2.西元2001年2月5日

逃莊 黃恆 第1頁,共2頁

今天是星期一,也是春節長假過後的第一個交易日。在車站上賣「金江財經報」的鄉下女人有些後悔,後悔今天進的報紙少了點,50份報紙早早就賣完了。袁非看她手裡沒有「金江財經報」,只好買了份「商報」。

袁非現在是九州證券益都營業部的股票經紀人,這家營業部在市中區,他每天上班有半個小時要在車上度過,平時習慣在車站買一份報紙,用乘車的時間精讀資訊和股評。他做經紀人有兩年了,現在手裡的客戶資金量有100多萬。去年行情不錯,這些客戶大多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收益,其中有三位客戶全權委託袁非操盤,贏虧有百分之十或百分之二十的獎懲,他去年賬面上的提成收入就有一萬多元。

袁非有一位客戶叫任豔萍,去年卻虧了百分之二十多。這位客戶是林琳的表姐,老公是一家貿易公司的老闆,自己在工商局上班。任豔萍做起股票來喜歡顯示自己有獨到的見解,並不怎麼聽袁非的意見,有點拿錢做遊戲的感覺。

還有一位虧損戶是林琳的老師。這位金教授有些邪門,袁非幫他精心選擇幾隻股票,他買進的那隻一定不會漲,而其它的漲幅都不錯。最氣人的是大盤上漲,他的股票不漲,大盤下跌,他的股票跟著跌。幾個月是這樣,一年過去了還是這樣,去年底,他乾脆要求跟著袁非買賣股票。袁非自己的賬戶習慣於短線操作,去年大半年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做得一直比較順手。金教授跟他買同一種股票後,這隻股票就一定會得「金教授綜合症」。一隻,兩隻,做到第五隻,袁非投降了。金教授這種運氣,最忌諱的就是做短線,他只好欺騙客戶,說自己被套住後不再割肉了。通過這件事,袁非明白了一個道理:天命比盡人事更重要。他感嘆人在自然界是多麼渺小,那看得見的大自然以外還有更廣闊的未知空間留存。

袁非一直要坐到終點站才下車,上車以後習慣往車廂後面走。他從一位坐著的老大姐身邊擠過去,瞟了一眼她手裡拿著的金江財經報,發現她正在看證券版。現在真是處處見股民呀,袁非只顧著去感嘆了,沒有發現報紙的下端有人用黑體字登了一則尋人啟示。

袁先生,1994年10月在九州證券,你以13.80元的價格買了3100股凌橋股份,不到一個小時就賺了百分之三十,還記得嗎?你的交割單還在我這兒。

紅梅傳呼:61980190——650460

袁非趕到證券營業部,乘電梯上到五樓,他在過道上就聽見謝衛東在辦公室裡大聲嚷嚷。今天是春節長假後第一天上班,同事們大都早到了,他們正在談論春節見聞,三份大報放在工作臺上還沒人動過。

袁非拿了一份證券報來到座位上,跟同一張臺子的彭徵明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他們是一起被招進這家營業部的,就因為這個原因坐在了一起。兩人平時很少交談,幾乎不談股票,遇事也相互謙讓,袁非覺得跟他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幾次想打破這種僵局都沒有成功。

謝衛東、彭徵明、老姚是一個小組的。老姚和謝衛東負責開發客戶,彭徵明留在營業部負責股票交易,由於三人的交易量算在一起,工資也就是一樣的。這樣的組合有利也有弊,優勢上,三人可以一起學習,互相督促,對工作的推進和炒股技術的提高有好處;劣勢上就是人的劣根性要作怪,誰也不願意長時間吃虧,誰也不願意被別人指派。彭徵明的資金量和交易量在組合前比其他兩人多,在工作中就喜歡指揮別人。經紀人屬於自由職業者,這個行業的人大都自由散漫慣了,對別人的管束不習慣,容易產生牴觸情緒。他們剛開始還行,跑客戶的也比較賣力,後來效果不理想,積極性也就不斷受到打擊,加上三人在操盤方面沒什麼特長,出現的問題較多,小組在春節前就面臨解散危機。現在,彭徵明看見謝衛東在辦公室裡不出去工作,說話的聲音幾層樓都聽得見,便沒好氣地叫他出去拉客戶。謝衛東的情緒一下子由漲停板被打到跌停板,他天生有點怕彭徵明,只好嘟嘟囔囔地坐回去生氣。

「中科系」資金鍊在去年底斷裂後,股市裡的上漲動力也就隨之斷裂了。今天上證指數高開4個點,上衝無力便掉頭向下,袁非看見買氣太弱就替客戶出了一部分股票。

春節前看起來大盤已經止跌,最後一天還漲了十多個點,想不到節後如此弱不經風。袁非做事一慣謹慎,他是空倉過的春節,客戶中除了自己操作的任豔萍倉位較重,其餘的都在半倉以下。袁非現在看盤很有一些經驗,開盤一刻鐘就大概知道一天的走勢,覺得節後的大盤還會跌幾天,就給任豔萍打電話。任豔萍此時正在市場上執法,她大聲問袁非股市怎麼樣?袁非說大勢不妙,要她賣點股票。

陳紅梅把心愛的別克轎車停在路邊,從報販手裡買了份「金江財經報」,她翻到證券版,看見變成鉛字的大作,不由得會心地笑了。這是她寫的東西第一次見報,人生有多少個第一次呢,無論什麼事只要是第一次,回憶起來大都會留下一些印象。1994年國慶節後那幾天股市的巨幅震盪,驚心動魄的場景對她來說也是第一次,她到老都會記憶猶新。

袁非那天幾乎在最低價買入3100股凌橋股份。他把委託單拿給陳友文看,陳友文看見委託價是13.80元,說他這個買入價很吉利,「要上發」,一定能發大財。

袁非明白他是在嘲笑自己,於是說:「這個時候買股票一定不會虧錢,如果年內不能賺錢,我這輩子就不再做股票了。」

陳紅梅從父親手裡拿過委託單,要袁非把這張單子送給她,說她一定要好好儲存。她還說袁非如果這輩子做不成股票,她也不會再看股票一眼。袁非聽她這麼說,非常感動,覺得這輩子就是做不成股票也值得。陳友文看著這兩個據說才認識沒多久的年輕人,心裡怪怪的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袁非見上證指數沒再下跌,對陳紅梅說:「我們以後一定還會繼續在股市中賺錢,賺很多錢。」

陳友文說,還是多看看股票吧,他要袁非跟自己到大戶室去。三人來到大戶室,侯峰看見袁非怪叫一聲,他過來問陳友文凌橋股份賣沒得?陳友文說,剛才還看見有人滿倉買進這隻股票。侯峰喊著說,只有瘋子才敢現在滿倉買入一隻股票,他問這個瘋子在哪裡?陳友文說,就在眼前。侯峰看看袁非,聳聳肩轉身看盤去了。

袁非看了一會電腦上的走勢圖,對陳友文說:「陳叔叔,我感覺大盤已經止跌了。理由是現在的成交量沒有萎縮,還有點放大,而指數在走平臺不再下跌。546點可能是這次暴跌的底部。」

陳友文搖搖頭道:「別買了股票就想它漲,我看只是暫時止跌,盤一下還得下去。」

袁非道:「如果是暫時止跌,成交量應該萎縮才對,特別是指數走平臺,更能從成交量上看出有沒有主動性買盤。這樣子暴跌,中小散戶是不會去買股票的,現在敢買股票的一定是先知先覺的大機構,不排除是國家資金殺進來了。」

袁非說話的時侯上證指數開始上行,漲了十餘點又開始走平臺。陳友文有些得意,說:「怎麼樣,上不去了吧。」

陳紅梅在一旁沒好氣地說:「爸,我們的股票還沒賣完呢。」

陳友文「嘿嘿」笑了笑,看看周圍閉上了嘴。袁非繼續說道:「指數上衝遇到阻力走平臺,如果不能繼續放量就該要下跌,你看現在成交量的柱狀線一根比一根長,股票馬上要暴漲了。陳叔叔,相信我,把買單準備好。」

袁非話音剛落,股指像井噴一樣往上竄。陳紅梅拿出買單看看父親,陳友文急切地問上面有多大的空間?袁非肯定地說:「七百點,至少要漲到七百點。」

陳友文對女兒說:「快去,滿倉!」

「滿倉!」陳紅梅興奮地舉手拍打著汽車方向盤,這兩個字使公司挽回了十多萬的損失。那時候的陳氏公司淨資產只有幾十萬元,如果不是碰上袁非,傷了元氣的公司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今天的陳氏公司已經成了海翔集團的一分子,取了個新的名字——海寧辦公傢俱有限公司。在集團公司的扶持下,公司現在的淨資產已經有好幾百萬了。

陳紅梅把袁非當成了自己的福星。結婚以前,公司有大的決策和重要活動,她都要叫上袁非,而袁非也樂於參加。在差不多一年的時間裡,兩人來往還是比較密切的。這期間,她和她父親多次要袁非到公司做部門經理,袁非都拒絕了,其理由是離不開股市。陳紅梅結婚後,袁非就跟她斷了來往。

今年春節前,陳紅梅做了海益科技開發有限公司董事長。這家公司的主要業務不是開發科技產品而是投資股票,她要找他來幫忙,可袁非以前留給她的傳呼號連傳呼臺都沒有了,這是他們惟一的聯絡方式;她後來到袁非過去做股票的證券營業部找他,他也早已不在那兒了。她想不出別的辦法,只好在「金江財經報」上登了那則尋人啟事。

陳紅梅將別克轎車開進益都大廈地下停車庫。她的公司在大廈第八層租了一塊寫字間,使用面積有80多平米。她把那塊地隔成五個小間,兩個大一點的房間有20多平米,用作公司辦公間和操盤室;兩個小一點的房間有10多平米,用作董事長和總經理辦公室;最小的一間是財務室,剛好能放一個檔案櫃和一張寫字檯。

公司現在只有五個人。總經理侯峰還在他自己的公司上班,會計王勝是做的兼職,今天該來的有陳紅梅和一個叫覃桂珍的公關小姐,還有海翔集團過來的操盤手董正華。海益公司看上去規模很小,可他們手頭很快就會擁有一億元現金,出資單位是海翔集團和天牛投資顧問有限公司。

海翔集團這幾年在股市裡賺了不少錢,去年投入股市的資金達到三個億。它和金恆投資顧問有限公司聯手炒作林韻股份,由於去年底證監會打擊黑莊,金恆公司受「中科系」資金鍊斷裂的影響,資金出了問題只好退出合作。如果金恆公司跳水出貨,對海翔集團無疑是一個災難,惟一的辦法就是另找單位合作,把金恆公司的籌碼全部接下來。陳紅梅的丈夫劉長平是海翔集團的副總裁,負責證券投資業務。他拿這事跟老婆商量,陳紅梅建議他去找天牛公司的侯峰和錢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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