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上的繁榮發展往往離不開政治穩定的大局。各國的保守黨都沒有阻撓福利國家的建設。在很多國家,他們甚至熱烈支援向福利社會的轉型,這究竟是出於對社會公正的宗教式信仰,還是出於對階級衝突再次爆發的擔憂,又或者是真的相信擴張公共支出能夠創造健康的經濟環境,我們就不得而知了。當羅伯特·a.托夫特(roberta.taft),一位公開批評富蘭克林·羅斯福在大蕭條期間的社會改革的參議院議員,在1952年參加總統競選時,他自己的政黨斷然反對他的極端思想,轉而支援盟軍司令德懷特·d.艾森豪威爾。艾森豪威爾在競選期間不遺餘力地樹立自己溫和派的形象,在他當選之後,雖然沒有進一步擴充套件保護老年人和窮人的社會福利專案,但也沒有廢除已有的計劃。不僅僅是艾森豪威爾,無論是英國的哈羅德·麥克米倫,法國的夏爾·戴高樂,聯邦德國的康拉德·阿登納,義大利的阿爾契德·加斯貝利(alcidedegasperi),還是加拿大的約翰·迪芬貝克(johndiefenbaker)——全部都是保守黨領導人——他們中沒有一個要求政府放棄主導經濟,而讓市場的力量佔據支配地位。
最初被視為奇蹟的經濟表現很快就被人們視為常態。增長年復一年地持續:在澳大利亞、奧地利、丹麥、芬蘭、法國、德國、義大利、日本、挪威和瑞典,在整整四分之一個世紀中,僅僅經歷過一段相當短暫的經濟低迷。長期以來困擾經濟生活的不確定性似乎已經被丟棄到了歷史的塵埃之中。這一奇蹟是如何發生的?在大多數國家,答案非常明顯。經濟上的成功被歸功於縝密詳細的經濟計劃,而不是資本主義的旺盛衝動。
在戰後的很多國家,當然除了20世紀50年代的聯邦德國,經濟計劃可謂方興未艾。從某種程度上說,計劃是不可避免的:戰後可以用來購買進口品的外匯相當短缺,必須由人來決定到底是進口燃料還是進口食品。但是那些40年代末成立的規劃部門並不是臨時機構。熟練掌握了線性規劃等新型量化工具和經過研究人員完善的技術手段,規劃者們開始宣稱,他們知道發展哪些行業對經濟增長最為有利。遵從經濟學家的意見,法國政府制定了建設新汽車廠和煉鋼廠的宏大計劃。在日本,國際貿易與產業部(miti),掌控著國內企業的生殺大權,因為它能決定公司的進出口、對新工廠的投資,以及對外國專利的許可。
既然規劃者明白如何管理關鍵行業,整個經濟都交給他們又何嘗不可呢?「二戰」的最後幾個月裡,絕大多數的美國人和近三分之一的企業主在民調中認同維持充分就業是政府的職責。具有大學學歷的美國人中有高達70%認為「充分就業是可以通過努力實現的,而且需要政府的行動和專業的規劃來實現」,這一比例實在令人震驚。保守黨控制的美國議會在1945年審議充分就業法案時,71名參議院議員同意政府應當在私營部門失效時承擔起保證充分就業的責任,僅有10名參議院議員投票反對。
儘管在國會最終通過之前,充分就業法案已在相當程度上被弱化,但是認為政府應當並能保障就業率的呼聲仍舊十分強烈。20世紀40年代末,經濟發展委員會,一個美國商業機構,建議將充分就業納入聯邦政府預算。其觀點是,財政預算收支應能使經濟滿負荷運轉,即便此時稅收收入較高,而支付給失業工人的補助較低。這種對財政責任的新理解取代了原有的收支平衡的預算理念。人們開始認為,在失業率較高的時候,政府赤字是可以接受甚至是受歡迎的,但充分就業實現後,赤字也應該消失。似乎沒有人意識到,所謂的「充分就業預算」可能會對當選的政客產生不良激勵。在失業率較高的時候允許提高政府支出相當容易,但在經濟上行的時候削減支出則沒那麼好辦了。赤字將成為常態。
以充分就業為目標編制財政預算,初衷無疑是好的,但和很多好心辦壞事的例子一樣,它也造成了不可預見的後果。經濟學家變成了裁決人,他們決定充分就業率的具體數值,並計算為了實現這一目標政府應該支出多少財政資金。「在經濟領域,概念建構和定量研究用理性思辨取代了感情。」美國總統約翰·f.肯尼迪的首席經濟顧問沃爾特·海勒(walterheller)在1966年說。海勒斷言,在更好的統計分析和計算機技術的輔助下,經濟模型將幫助政府精準預測出如何調整支出和稅收以消滅失業率,而且還不會推高通貨膨脹。海勒稱這一理念為「新經濟學」。
usbureauofthecensus,citesixteenthcensusoftheunitedstates–1940–population,/citevol.2,#note2">2uscensusbureau,citeunitedstatescensusofagriculture—1950/cite,vol.5,#note3">3關於法國農場的產出,參見jean-pierredormois,citethefrencheconomyinthetwentiethcentury/cite(cambridge,uk:cambridgeuniversitypress,2004),17。450萬罷工者的資料來自jackbarbash,「unionsandrightsinthespaceage,」inrichardb.morris,ed.,citetheu.s.de#note4">4see「warcabinet:socialinsuranceandalliedservices:summaryofreportbysirwilliambeveridge,」november25,1942,unitedkingdomnationalarchives(na),cab/66/31/27./cite
dennisguest,citetheemergenceofsocialsecurityincanada/cite,3rded.(vancouver,bc:ubcpress,2003),123–126;j.vanlangendonck,「belgium,」inciteinternationalencyclopediaoflaws/cite(alphenaandenrijn,netherlands:wolterskluwer,2007),17;roberth.cox,citethedevelopmentofthedutchwelfarestate:fromworkers’insurancetouniversalentitlement/cite(pittsburgh:universityofpittsburghpress,1993),105–110;philipnord,citefrance’snewdeal/cite(princeton,nj:princetonuniversitypress,2010).thenewjapaneselawwasactno.164ofdecember12,1947.
barryeichengreen,citetheeuropeaneconomysince1945/cite(princeton,nj:princetonuniversitypress,2007),55;unitedstatesstrategicbombingsurvey,citesummaryreport(pacificwar)/cite(washington,dc:usgpo,1946),17–18.
howardb.schonberger,citeaftermathofwar:americansandtheremakingofjapan,1945–1952/cite(kent,oh:kentstateuniversitypress,1989),166–177;herbertgiersch,karl-heinzpaque,andholderschmieding,citethefadingmiracle/cite(cambridge,uk:cambridgeuniversitypress,1994),39.
美國教育的資料來自thomasd.snyder,ed.,cite120yearsofamericaneducation:astatisticalportrait/cite(washington,dc:nationalcenterforeducationalstatistics,1993),19,55。東京的住宅平均每人提供2.79個榻榻米單位的居住面積,相當於4.3平方米或46.5平方英尺,參見:citehistoricalstatisticsofjapan/cite,table21.7.frenchrefrigeratorownershipdataareindormois,21。韓國人平均每天攝入的熱量為1236卡路里,參見:jinwungkim,citeahistoryofkorea:from「landofthemorningcalm」tostatesinconflict/cite(bloomington:indianauniversitypress,2012),387。2014年,美國農業部建議16~35歲的男性每天攝入2400~3000卡路里的熱量,女性則更少。關於西班牙的配給,參見:institutonacionaldeestadistica,citeannuario1949/cite,648–652。關於流行病,參見:australiagovernmentde#note9">9為使前後一致,我全部採用了麥迪森的資料,他編制了購買力平價調整後的1990年美元收入的時間序列估計值,以便進行國內和國際比較。1948年,美國有4250萬個在建單元和2340萬個房主,參見:citestatisticalabstract/cite1951,721.in1974,therewere70.8millionoccupiedunitsand45.8millionhomeowners;citestatisticalabstract/cite1976,736。關於提高後的英國生活水平,參見:dominicsandbrook,citestateofemergency/cite(london:allenlane,2010)。關於平均退休年齡的變化,參見:dicedatabase(2010),「averageageoftransitiontoinactivityamongolderworkers,1950–1995,」ifoinstitute,munich,sifo-group.de/dice/fb/3m8mhhfq7。
關於法國學生,參見:georgeslavau,「theeffectsoftwentyyearsofgaullismonthepartiesoftheleft,」inwilliamg.andrewsandstanleyhoffman,eds.,citethefifthrepublicattwenty/cite(albany,ny:stateuniversityofnewyorkpress,1981),165。
jamesn.gregory,citethesoutherndiaspora:howthegreatmigrationsofblackandwhitesouthernerstransformedamerica/cite(chapelhill:universityofnorthcarolinapress,2005),21.格雷戈裡估計,20世紀四五十年代,一共有260萬黑人留在美國南方。關於麥克米倫,參見:http://neuk/onthisday/hi/dates/stories/july/20/newsid_3728000/3728225.stm。
diegocominandbarthobijn,「technologydiffusionandpostwargrowth,」harvardbusinessschoolworkingpaper11–027(2010).作者強調了美國經濟援助計劃在國際技術傳播方面的重要性。
nicholascraftsandgiannitoniolo,「postwargrowth:anoverview,」incraftsandtoniolo,eds.,citeeconomicgrowthineuropesince1945/cite(cambridge,uk:cambridgeuniversitypress,1996),9,18.作者認為,資本投資是歐洲經濟增長的推動力。美國製造業裝置投資的資料來自:citehistoricalstatisticsoftheunitedstates/cite,citemillennialeditiononline/cite,seriesdd707。英國的投資資料來自:timcongdon,「productivitycouldbethekey,」citethetimes/cite(london),november7,1973。根據經合組織的統計,1971年英國有34%的工人在製造業就業,這與19世紀40年代從事製造業的勞動力比例大致相同。關於日本,參見:takafusanakamura,citethepostwarjapaneseeconomy/cite,2nded.(tokyo:universityoftokyopress,1995),149。投資的增長十分普遍。法國的情況參見:dormois,citethefrencheconomyinthetwentiethcentury/cite,19。在德國,由於許多公司在舊裝置尚未完全折舊之前就引進了新技術,因此投資的使用壽命在1950年代有所下降;見德國政府的內部備忘錄。dr.demand,bmwi,「perspektivendeswirtschaftswachstumsinderbundesrepublikdeutschlandbiszumjahre1990,」october1976,bundesarchivkoblenz(ba),b102/306599.
關於平均稅率,沒有更詳細的資訊了,此處的估算來自douglasirwin,「thegatt’scontributiontoeconomicrecoveryinpost-wareurope,」inbarryeichengreen,ed.,citeeurope’spostwarrecovery/cite(newyork:cambridgeuniversitypress,1995),138。對出口增長的預測,同樣參見上文,129。關於製造業的規模經濟,參見:eichengreen,citetheeuropeaneconomysince1945/cite,115–129。
alexanderfield,citeagreatleapforward:1930sdepressionandu.s.economicgrowth/cite(newhaven,ct:yaleuniversitypress,2011),120.菲爾德認為,從1956年開始的美國州際公路系統建設,是20世紀60年代和70年代初生產力快速增長的關鍵。
對於勞動生產力的增長,我參考了麥迪森的資料:angusmaddison,「gdpperhour,in1990gk$,」publishedas「theconferenceboardtotaleconomydatabase,output,laborandlaborproductivitycountrydetails,」rence-rg/data/economydatabase/。勞動生產率增長的說法被專家們廣泛接受,但其原因卻引發了激烈的爭論。爭議的關鍵變數是「全要素生產率」或「多要素生產率」,也就是扣除教育和固定資本等因素,生產率增長中仍未能得到解釋的部分。全要素生產率增長通常歸功於技術創新。美國、法國、德國、日本的多要素生產率在1950—1973年的增長是空前絕後的。seecrafts,「aperspectiveonukproductivityperformance,」fiscalstudies22(2001),283,andhis2008conferencepaper,「whatcreatesmultifactorproductivity?」有些經濟學家則認為,美國的多要素生產率增長在戰前比戰後更多,參見:robertj.gordon,「twocenturiesofeconomicgrowth:europechasingtheamericanfrontier,」workingpaper10662,nationalbureauofeconomicresearch,august2004,andfield,agreatleapforward。
路德維希·艾哈德,1949年至1963年的西德經濟部長,是經濟計劃的強烈反對者。seegierschetal.,citefadingmiracle/cite,63–116.
ruthellenwasem,citetacklingunemployment/cite(kalamazoo,mi:upjohninstitutepress,2013),55–67.
henryc.wallich,「thegermancouncilofeconomicadvisersinanamericanperspective,」citezeitschriftfürdiegesamtestaatswissenschaft/cite140(1984),360;walterw.heller,citenewdimensionsofpoliticaleconomy/cite(cambridge,ma:harvarduniversitypress,196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