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關於價格的其他問題

我們更需要了解顯而易見的現實,而不是探究晦澀難懂的謎題。

——奧利弗·溫德爾·福爾摩斯法官(justiceoliverwendellholmes)

經濟學的許多基本原理可能看起來簡單易懂,但要想了解它們深層的含義並不是易事,而這些含義恰恰才是至關重要的。曾經有人指出牛頓並不是第一個看到蘋果落下的人,他之所以能贏得廣泛聲譽,是因為他是第一個明白其中含義的人。

經濟學家早在幾個世紀前就已經懂得,人們的購買量在高價格時比低價格時往往要少很多。但是,即使在今天,仍然有許多人不明白這個簡單事實的含義。例如,世界各國政府提供的醫療保健開支一再超出最初的估計,就是因為沒有徹底明白這一簡單事實的含義。最初的估計通常是基於當前所使用的醫生、醫院和藥品,但是引入免費或補貼的醫療保健會導致人們在低價格上過度地使用醫療資源,進而導致成本遠遠大於最初的估計。

理解任何事物都需要先對它進行定義,這樣才能夠在頭腦中清楚地知道正在談論的是這個東西,而不是其他的東西。正像人們不會把有關天氣的詩意討論看作氣象學,對經濟的道德批判或關於經濟的政治信條也不能看作經濟學。經濟學是對經濟中的strong因果關係/strong的分析,目的是弄清楚用於配置具有多種用途的稀缺資源的手段都會產生什麼結果。它與社會哲學或道德觀無關,更與幽默或憤怒毫不相關。

並不是說其他的東西就一定不重要,只是說它們並不在經濟學的界定範圍內。沒有人期望數學能解釋愛情,也不應該有人期望經濟學偏離本身或做它力所不及的事,但是數學和經濟學在它們適用的領域卻都非常重要。宇航員在脫離軌道返回地球的過程中,是撞上喜馬拉雅山還是在佛羅里達州安全著陸,精細複雜的數學計算在其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我們也見過由於誤解了經濟學的基本原理而引發的許多社會災難。

原因與結果

從因果關係方面來分析經濟活動,意味著我們要考察創造激勵的邏輯,而不是僅僅思索追求目標的願望;還意味著要考察激勵之下實際發生的事情的經驗性證據。

經濟中的因果關係常常strong系統性相互作用/strong,而不是像檯球一擊入袋那樣簡單的單向因果關係。系統性因果關係涉及更復雜的相互作用。就像把鹼液加到鹽酸中最終生成鹽水那樣,兩種化學物質彼此相互作用後都發生了轉變,從致命物質變成了無害物質。

在經濟中也是一樣,買方和賣方根據對方對供求的反應改變自己的計劃,最終價格也隨之改變,而價格的變化又迫使他們重新評估自己的計劃。比如,那些一開始想在海邊買別墅的人在發現海濱別墅的價格很高後,就會轉而在內陸購買一套小屋。同樣,當需求不足以從使用者那收取高價格的時候,供應商就不得不以低於進價或生產成本的價格出售商品,否則在原定的價格水平上出售滯銷商品可能會一無所獲。

系統性因果關係

系統性因果關係涉及相互作用,而不是單向因果關係,這就減少了個人意向的作用。正如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指出的:「每個人的意志都會受到其他人的干擾,而最終出現的可能是所有人都不希望的事情。」經濟學關注的是strong最終會發生/strong什麼情況,而不是人們的意向是什麼。假設某一天股票市場收盤指數是14,367,這是股票市場上無數的買方與賣方經過一系列複雜的相互作用的結果,實際上並沒有人有意讓股票市場收盤於14,367,這是人們追求其他意願的行為所導致的結果。

因果關係有時可以用目的性行為來解釋,有時則可以用系統性相互作用來解釋,更多的時候,本是系統性相互作用的結果,卻錯誤地用個人意向予以解釋。比如,原始人往往把風中樹動歸因於一種無形的精神力量在有意為之,而沒有認識到大氣壓力變化的系統性原因。同樣,當人們不明白經濟學基本原理時,也傾向於用個人意向來解釋經濟中的系統性事件。例如,價格上升反映了供給和需求的變化,但不懂經濟學的人可能會把價格上升歸因於人的「貪婪」。

生活在低收入社群的人們震驚於商店裡的高價格,並且往往馬上歸罪於生意人的貪婪和剝削。與中產階級社群的銀行收取的利率相比,低收入社群中的典當行和小型金融機構收取的利率更高,他們也會從個人動機的角度得出類似的結論。低收入社群的公司通常會對支票兌現業務收取費用,而中產階級社群的人們卻能夠在當地銀行免費辦理該業務。然而,市內企業的利潤率通常並不會比其他地區的高多少,許多企業都在撤離市內社群。其他企業,比如連鎖超市正在往外發展,這些都強化了上述結論。

購買相同的商品和服務,窮人最後總是比富人支付的更多,這一令人痛心的事實有一種非常直白的系統性解釋:在低收入社群提供商品和服務的成本通常要高很多。為了應對高發的犯罪和惡意破壞行為所支付的高額保險費和各種各樣的高額安保措施,是導致低收入社群商業成本較高的系統性原因,而這些原因卻被那些想從個人動機方面尋求解釋的人所忽略。此外,在低收入社群,每一美元的生意都要面臨更高的成本。典當行或信貸公司貸給50個低收入者每人100美元和銀行一次性貸款給一箇中產階級客戶5,000美元相比,雖然金額總數一樣,但是花費的時間和金錢都更多。

大約有10%的美國家庭沒有支票賬戶,毫無疑問,這一比例在低收入家庭中更高,因此許多低收入者要依靠當地的支票兌現機構來兌現他們的薪水支票、社會保險支票,或其他支票。一輛裝甲車將小面額的鈔票運送到貧民窟的社群信貸公司或小型支票兌現機構的成本,與運送大面額且價值100倍於前述金額的鈔票到城郊商業區的銀行所花的成本一樣多。由於低收入社群每一美元的生意花費更高,因此這些高成本轉變成高價格和高利率也就不足為奇了。

負擔能力差的人卻不得不支付更高的價格,這固然是不幸的結局,但原因卻是系統性的。這不僅是哲學或語義上的區別。對於因果關係的不同理解會引起不同的實際後果。認為低收入社群的高價格和高利率是因為人類的貪婪或剝削,並且通過實行價格管制和利率上限來糾正這種情況,結果只會使低收入社群的供應更少。正如房租管制減少了房屋的供應一樣,價格管制和利率管制導致了願意承受低收入社群高成本的商店、典當行、地方信貸公司和支票兌現機構減少,因為法律批准的價格和利率無法讓這些企業收回成本。

另一種結果是,低收入社群的居民不再去合法的信貸機構,而是從高利貸借錢,這些高利貸者收取的利率甚至更高,並且他們總有自己的方式來籌集資金,如使用暴力等。

當低收入社群的商店和金融機構倒閉,更多低收入社群的居民不得不到其他社群購買日用品或其他商品,於是除了購物花銷外,人們還要支付更高的成本,用於公交或計程車費。已經有許多企業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倒閉,包括騷亂、高發的入店行竊及破壞財物行為,結果就是低收入社群的居民被迫去其他社群購物或辦理銀行業務。

「首先,不要造成傷害。」這條原則已延續了數個世紀。明白系統性因果關係和意向因果關係的區別,是減少經濟政策負面作用的一種方式。尤其重要的是,不能去傷害那些已經處於艱難經濟環境中的人。我們也應該知道,即使在犯罪高發社群,大多數人也並不是罪犯。這些社群中的一小部分不正直的人,才是導致社群商業運營成本較高的真正源頭,進而導致企業收取更高的價格。但是,不管是從理智上還是情感上來說,人們都很容易把高價格怪罪於收錢的人,而不是真正導致高價格的人。在政治上更是盛行譴責外來者,特別是當這些外來者有著不同的種族背景。

系統性原因,比如我們在經濟學中經常看到的,不同於「貪婪」「剝削」「亂要價」「歧視」等意向原因,並不是公眾的一種情感宣洩,也不是媒體和政治家演出的一場道德情景劇。從個人意向方面來解釋因果關係可能是自然的傾向,從某種意義上說,沒有經驗的個人或是發展不太成熟的社會往往會先從這一方面來解釋。人類花費了幾個世紀,才使表現為自然迷信的意向性解釋讓位於基於科學的系統性解釋。然而,我們尚不清楚是否也需要花費那麼長的時間,才能使經濟學基本原理取代人們用意向原因來解釋系統性結果的自然傾向。

複雜性與因果關係

經濟學的基本原理並不複雜,但是人們總是不願接受與他們長期珍視的信念相悖的分析結果,而將經濟學的基本原理「過度簡化」使得經濟學容易學習也容易遺忘。對簡單事實的迴避,通常要比這些事實本身複雜得多。同樣,複雜的結果也不一定就自然而然存在複雜的原因,一些非常簡單的事情很可能會產生非常複雜的結果。例如,地球的地軸是傾斜的,這樣一個簡單的事實,會導致植物、動物、人類以及無生命物(像洋流、天氣變化、晝夜長度變化)發生一系列非常複雜的反應。

如果地球的地軸不是傾斜的,那麼世界各地的晝夜全年都是等長的。赤道與極地的氣候雖然仍舊不一樣,但是任何一個地區冬季與夏季的氣候卻是一樣的。事實上,地球的地軸是傾斜的意味著地球每年圍繞太陽公轉時,太陽光以不同角度從不同點照射同一個國家,於是引起溫度的變化和晝夜長度的變化。

相應的,這些變化又引發植物生長、動物冬眠與遷徙等一系列複雜的生物反應,同時還會引起人類的心理發生變化,而經濟也會發生季節性變化。氣候變化還會影響洋流,以及颶風出現的頻率等諸多自然現象。所有這些複雜的現象都只因為一個簡單的事實:地球地軸是傾斜的,而不是垂直的。

總之,複雜的結果既可能是由簡單的原因引起的,也可能是由複雜的原因引起的。只有具體的事實才能告訴我們到底是哪一種原因,而strong先驗/strong地宣告哪些是「過度簡化」則並不管用。如果我們從一個解釋中得出的結論與事實不匹配,或是它的推理不合邏輯,那麼這樣的解釋就strong過度/strong簡化了。但多數情況是,人們想當然地就認為一個解釋「過度簡化」,而沒有去考察它的證據或邏輯。

人們往往在低價格時增加購買,在高價格時減少購買,這是最簡單的道理了。不管是在房地產市場上,還是在食品、電力或醫療保健市場上,把它和生產者在高價格時增加供給、低價格時減少供給聯絡在一起,足以讓我們預測人們對價格管制的多種複雜反應。此外,我們還可以在所有有人居住的大陸和數千年的歷史記載中發現人們對此的反應。簡單的原因及由此產生的複雜結果,在各個民族和文化中都很常見。

個人理性與系統理性

將因果關係歸結於個人因素這種傾向,不僅使人們將市場經濟中的價格升高歸罪於「貪婪」,而且還使人們指責官僚的「愚昧」是導致政府經濟活動出現許多失誤的原因。事實上,經濟活動中出現的失誤,都是基於完全理性的行為(strong考慮到/strong負責這些活動的政府官員所面臨的strong激勵/strong,以及任何一個或一群決策者可獲得的知識的內在限制)。

當高層政治領導制定某項政策或制度後,政府官員就會服從當局權威,他們可能會對違背自己的信念感到猶豫,但是不要指望他們指出這些政策和制度會出現的負面影響。帶來壞訊息的信使往往需要賭上自己的職業,甚至生命。

對政府官員來說,執行某項具體政策可能是理性的;但對整個社會而言,這些政策卻可能產生負面影響。例如,蘇聯在斯大林時期曾出現採礦裝置的極度短缺,但是生產該裝置的工廠管理人員卻把生產出來的裝置存入倉庫,而不是把它們運送到急需這些裝置的礦場。原因是官方命令要求這些裝置必須塗上紅色耐油性塗料,但是工廠只有綠色耐油性塗料,沒有紅色耐油性塗料。而且由於不存在自由市場,工廠很難買到符合規定的塗料。

當時,不服從官方命令是一種重罪。「我可不想坐八年牢。」該廠的管理人員說。

當他把這種情況解釋給一名高階官員,並請求批准使用綠色耐油性塗料時,這名官員的回答是:「你要知道,我也不想坐八年牢。」不過,這名高階官員還是發電報給政府部門請求獲得批准。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拖延,政府部門最終批准了他的請求,採礦裝置也終於運到了礦場。這些人的行為並不愚蠢,他們在面對工作制度設定的激勵和約束時,做出了相當理性的反應。在任何一種經濟或政治體制中,人們只能在可行的多種備選方案中選擇,只不過不同的經濟體制提供的備選方案是不同的。

即使在民主政府中,那些在私營部門取得過驕人成績的傑出人士,被授予政府高官顯爵後,也很難再次複製以往的成功。這種情況再次說明,不同制度間的激勵和約束是不同的。正如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喬治·斯蒂格勒所說:

一大批成功的商人轉而謀求國家政府中的高階行政職位,他們中的許多人——我想應該是大多數——在新的環境中取得的成績相較以前都要黯淡得多。他們被深諳世故、頭腦頑固的下屬包圍,還要應付不顧他們需求的立法機關,而且他們所在的機構幾乎每樣東西都被打上了「管不了」的標籤。

激勵與目標

激勵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大多數人比起為其他人謀利益,通常會為了自己的利益付出更多,而激勵把這兩個目的聯絡了起來。服務員把食物端到你的桌子上,並不是因為你餓了,而是因為她的薪水和小費有賴於此。蘇聯的餐館缺乏這樣的激勵,服務之差眾所周知。未售出的商品堆積在倉庫裡並不是缺乏自由市場價格機制激勵所導致的唯一後果。價格不僅有助於人們決定生產哪種商品,也是配製所有商品和服務,以及分配用於生產這些產品和服務的稀缺資源的一種方式。但是,價格不會創造稀缺性,任何經濟體制都需要某種形式的配置方式。

道理雖然很簡單,但是許多旨在使各種各樣的商品和服務「便宜」,或是防止它們「價格過高」的政策和計劃,卻常常適得其反。但是,過高的價格恰恰限制了每個人的使用量。即使政府法令讓人們能夠買得起每樣東西,也仍然會存在供應不足的情況,甚至比價格過高時的供應更不足。人們將不得不採用其他的方式配製稀缺資源。不管這種方式是政府印發配給券、黑市交易還是搶購,資源配置仍然要進行下去,因為人為地使價格便宜並不會帶來更多的總產量。相反,價格上限往往會導致產量減少。

縱觀歷史,很多一眼看去是人道主義的政策,卻因為沒能理解價格的作用而事與願違。無論是在17世紀的義大利、18世紀的印度,還是大革命後的法國、十月革命後的俄國,或是20世紀60年代一些獲得獨立的非洲國家,試圖通過價格管制來保持食品低價格的做法都曾導致饑荒,甚至餓殍遍野。一些獲得獨立的非洲國家跟東歐的許多國家一樣,在價格管制前擁有豐富的食物,甚至能夠出口食物,政府計劃把它們變成了連自己都養不活的國家。

由於政府的限制而無法供應商品的情形,必須與沒有能力生產商品嚴格區分開來。一個國家即使有著極其肥沃的土壤,食物供應也會出現短缺。比如,在尚未實現自由市場經濟的後共產主義(post-communist)國家俄羅斯:

沿著鄉間丘陵向莫斯科南部蜿蜒150英里(1英里=1,609.344米)的普拉夫河谷是農民夢想成真的地方。這是去「黑土村」的必經之路。黑土村擁有歐洲最肥沃的土壤,並且距一個食物匱乏的大都市只有3小時的車程……黑土村的自然財富足以養活整個國家,但是它卻幾乎不能養活自己。

很難想象在自由市場經濟中,被肥沃的農田圍繞的城市也會面臨食物匱乏,還需要進口外國的食物。然而生活在這個肥沃農田上的人也跟城市居民一樣捱餓,勞動者每週從農田收穫的農產品只有10美元,但即使是這麼少的金額,也因為缺少貨幣,要用實物支付——幾麻袋土豆或黃瓜。正如該地區一個小城的市長所說:

我們本應該是富有的。我們有著肥沃的土壤、科學的專業技能和高素質的人才。但是結果又怎樣呢?

撇開其他不說,通過以上的內容我們可以把經濟學理解為實現有效配置具有多種用途的稀缺資源的一種方法。俄羅斯缺少的就是把飢餓的城市與肥沃土壤生產的食物聯絡起來的市場,以及允許市場發揮作用的政府。但是,在俄羅斯的許多地方,當地官員禁止人們把食品運出地方邊界線,以此來確保他們管轄的區域內食品保持低價格,用這樣的辦法來贏得當地人對他們的政治支援。需要再次強調,站在政府官員的立場來看,通過維持食品低價格來獲得當地消費者的歡迎並不是愚蠢的政策。這對官員的政治事業是有利的,然而對整個國家而言卻是一場災難。

雖然自由市場中的系統性因果關係從某種意義上說是非人性化的,即它的結果並不是由任何特定個人預先確定的,但是「市場」歸根結底是人們將自己的個人慾望與他人的慾望相互協調的一種方式。人們常常會錯誤地比較非人性化的市場與各種各樣據稱是富有仁慈心的政府政策。實際上,這兩種體制都同樣面臨著資源的稀缺性,都同樣要在資源稀缺性的約束下做出選擇。不同之處在於:前者每一個單獨個體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選擇,後者則是一小部分人為成千上萬其他人的利益做出選擇。

市場機制是非人性化的,但個體做出的選擇在任何地方都是有人性的。新聞工作者可能時興將之稱為「市場的反覆無常」,就好像它與人的慾望無關,正如人們曾經談論「生產出有用的東西,而不是為了追求利潤」,就好像利潤是通過生產人們不能使用或不想使用的產品賺來的一樣。真正的區別在於,個體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選擇,而其他人通過自己的主觀臆斷來確定這些個體「真正」需要什麼,併為他們做出選擇。

稀缺與競爭

稀缺意味著每個人的慾望都不可能得到完全滿足,不管我們選擇什麼樣的經濟體制或政府政策,也不管個人或社會是貧窮還是富有、聰明還是愚笨、高貴還是卑微。人們為稀缺資源而競爭是與生俱來的,與我們喜不喜歡競爭無關。稀缺意味著我們沒有權利選擇經濟體制中要不要存在競爭,因為只有一種經濟體制是可行的,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能夠用來應對競爭的具體方法中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