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為什麼弱勢的少數族裔世世代代在貧困中掙扎?

不過,後來世界改變了。不僅美國黑人,就連白人也承認了這種不公平。這甚至變成了美國正史的一部分,為此人們在馬丁·路德·金紀念日舉行慶祝活動,並在美國黑人歷史月進行宣講。儘管消除這種不公平的新機會依然存在,而且,誠如我們已經看到的,很多人已經利用了那些機會,但是,要忽視不公平感或者更準確地說壓制不公平感,就困難得多了。把歷史公之於眾,會引起更大的不公平感。所以,儘管對某些人來說,新的機會總是存在,但很多人還是不能好好把握。

政府應如何消除種族差異?

我們的描述和分析反映的可能是社會學和美國黑人主題研究的標準思路。標準的經濟學觀點則認為,美國黑人之所以比較窮,是因為他們技能差、金融資產少,而且遭受歧視。不過,在關於少數族裔貧困問題的這些常見說法以外,我們還發現了一點兒新東西。我們指出了故事在窮人生活中發揮的作用,這些故事包括「我者」和「他者」的對立、對自尊的追求以及公平等因素的作用,而這些在有關貧困的標準經濟學分析中都是缺席的。在此,我們仍然要呼籲人們關注動物精神的作用。

我們認為,我們的解釋非常重要,因為它隱含著解決黑人面對的各種問題的終極辦法。我們是應該假設黑人和美國曆史上很多移民族裔一樣,都沒有得到任何專門的幫助來提高其收入和地位呢,還是應該認為美國黑人(以及美國原住民)較為特殊呢?在我們的論述中,他們確實較為獨特,因為他們有著被侵害和遭受不公平待遇的不同尋常的歷史。當然,所有移民族裔都有遭受歧視的故事,但對美國黑人和原住民來說,被侵害的問題有本質上的不同。事實上,西班牙裔也和美國黑人有極大區別。25~34歲的西班牙裔男性失業率和白人相當,如果不包括監獄中的罪犯,大約為10%,而黑人的失業率在25%左右。sup/sup

在認識到歷史、公平、故事等的作用後,我們就能發現美國黑人和原住民的貧困從根本上說不僅僅是個人選擇的問題。他們陷入貧困的泥淖不能自拔,不僅因為缺少資源,還因為與其他群體相比,他們還要面對一個特殊的「他者」和「我者」的分歧。黑人和原住民都有一個特殊問題,那就是他們生活在一個獨特的故事中,一個關於他們在美國被剝削的故事。因此,白人和黑人都認為這世界存在兩類人:「我者」和「他者」。這種觀念也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與缺少金融資產和技能低一樣,這種觀念也是美國黑人持續貧困的一個重要誘因。

那麼,應該採取什麼措施呢?在20世紀90年代,關於平權行動的爭論比比皆是。當時有兩本重要著作差不多同時面世,卻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結論。阿比蓋爾和斯蒂芬·特恩斯特倫這一夫妻檔撰寫了一部有關平權行動以及它如何從民權運動中產生的詳盡歷史。他們對該書的史實和統計分析都頗感自豪,但根本沒有認真對待種族分析揭示的問題。他們也沒有把西凱特、泰利、理查德和勒羅伊這類人及其在城市街區裡發生的故事納入其歷史研究的範疇。他們沒能說明種族分析所揭示的情感因素,而這些情感因素是不可避免的,正是它們在平權行動的特殊案例背後發揮作用。與之相反,記者戴維·希普勒在《陌生人的國度:美國的黑人和白人》中,探討了黑人對他們自己和美國的看法。他認為,種族分裂確實存在,「我者」與「他者」的對立也確實存在。在打破兩個美國的壁壘方面,平權行動能夠發揮重要的作用。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平權行動的象徵意義。平權行動說明白人關心黑人的處境。白人承擔起這樣的責任就能緩和以下看法:美國實際上是兩個國家,佔多數的白人不在乎佔少數的黑人。我們也發現了一些反對意見:平權行動難以實施,它會帶來有關公平等方面的嚴重問題。不過我們認為,與平權行動向黑人傳遞的訊號「是的,我們能做到;是的,我們真的在乎」比起來,這些都是次要的問題。sup/sup

像特恩斯特倫夫婦這樣的反對者宣稱,平權行動是不當之舉,因為已經存在一個不斷壯大的黑人中產階級,政府的措施也毫無作用,黑人和白人之間的差距問題應該留給市場來解決。不過,這些反對者並沒有認識到,美國黑人和聯邦政府、地方政府有很多的接觸與互動。他們都有很多機會利用資源來改變「兩個美國」的故事。

最顯著的例子就是學校教育。黑人孩子到入學年齡時,已經意識到自己是黑色皮膚,意識到黑人和白人是有差別的。此外,和白人比起來,他們通常要窮一些,父母和親戚有問題的也多一些。而且,即使他們自己的家庭沒有任何問題,窮鄰居們也經常出問題。泰利和他的夥伴們、各種不利的統計數字都是有力的證據。更成問題的是,學校是中產階級的組織,推行的也是中產階級的價值觀。即使在最好的學校,無論哪個種族的教師,都特別警惕學生遇到無法處理的問題時可能會因壓力積聚而實施破壞行為。而且學校本身往往就是此類問題的一個源頭。對加州伯克利的一所中學進行的深入研究表明,擔心貧困學生在學校惹是生非的教師,會因為貧困學生的行為舉止和富裕學生不同而對他們進行懲罰。不一視同仁的處理方法使這些只有十二三歲的孩子們產生了強烈的不公平感和憤怒,正如泰利和他的夥伴們所表現出來的情緒一樣。

其實,正是因為學校在教育少數族裔的貧困學生時存在這些特殊問題,才需要專門投入資源來加以解決。在那些可以得到這些資源的地方,成效似乎十分顯著。有相當多的證據表明,黑人對學校教育質量特別敏感。在田納西州隨機進行的實驗表明,幼兒園的班級人數會對黑人學生產生特殊影響。得克薩斯州的資料顯示,教師品質對黑人學生的測試分數影響顯著。在配備較好師資並採用正確的教學方法後,很多實驗學校都取得了非凡的成功。sup/sup在這些實驗中,學生和教師建立起了信任關係,也平息了從社群傳遞到校園的憤怒情緒。如果有適當的資源以及富有同情心、善解人意、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些問題又不會被教學任務壓垮的教師,黑人學生的表現會顯著改善。那些針對性強、精心設計的計劃,可以幫助那些在經濟上已經落後的孩子獲得成功。

這種教育合作只是政府和黑人互動專案中的一個例子。我們還可以舉另外一個例子。黑人進入中產階級的一個主要途徑是在政府謀得一個好差事。最初,他們的工作僅限於在學校教書,不過自從種族隔離消除以來,他們已經可以進入軍隊、聯邦政府、州和各級地方政府乃至醫院就業。一個鮮為人知的悲劇是,布什政府系統性地將聯邦政府的低層工作崗位外包。一般情況下,我們會贊成節約納稅人的稅收支出,不過這種外包服務使黑人喪失了許多好工作。sup/sup

當然,黑人還會在一些領域碰到法律問題。關押在監獄和拘留所裡的黑人數量令人震驚。從目前來看,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還是不可避免的。在很多情況下,這對保護黑人社群的安全也是必要的。不過,我們也不應該忽視他們洗心革面、要求再給其一次機會的可能性。我們需要更有創造性的辦法從大量在押黑人中挑選出那些願意繼續學習的人,並幫助他們戒掉毒癮和酒癮。其實,監獄應當被視為重獲新生和受教育的地方,而不應該是學習如何從事更嚴重犯罪的場所。

必須勇於嘗試

總之,政府在很多領域都能夠動用資源來消除白人「我者」和黑人「他者」,或者白人「他者」和黑人「我者」之間的分裂。在本書中我們已經看到,在歷史上,只要有信心,人們就能夠創造奇蹟。我們相信,種族分裂仍將是美國的老大難問題,但只要我們重視它,就能找出很多辦法來削弱種族差異。我們必須勇於嘗試。

本書始終承認市場的力量,不論它是好是壞。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並不同意那些反對者的觀點,即那些要把種族問題全部留給機遇和市場來解決的觀點。

西班牙裔也有類似但不那麼極端的受歧視的歷史。

根據1993年的在押人數估算。

對社會經濟群體的認同感的強度以及個人對自己與該群體保持持久關係的認知,似乎是影響人們幸福感的重要因素。

這些數字指未送交專門機構的人數;如果將在押人數計算在內,這一數字會更高。

格倫·勞裡認為平權行動也可能有副作用:它會增強黑人的被排斥感,會使他們覺得他們得到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紐約cpess(中央公園東區中學)就是典型例子。在附近的其他學校裡,進監獄的學生比上大學的多;而在cpess幾乎沒有學生退學,90%的學生上了大學,其中又有90%讀了研究生。該校之所以成功,主要是因為它努力培養學生們的群體認同感。

2004年,黑人佔全部聯邦公務員崗位的17%,在低層聯邦職位中佔25%。而在美國的全部就業中,黑人僅佔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