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與感覺
燦爛的夏日午後,讓人想起遙遠時光盡頭那個曾經愛過的人。月家大宅外,綠樹參天,花香繚繞。若薇坐進顧醒開著的車,「不是說費列來接我嗎?」
顧醒眨了眨眼,「他臨時有事走不開,所以換上風度翩翩的我。可愛的小優,你越來越美麗了。」糾結的沉舟擔心月小優治療前會緊張,把他從午飯的桌子上拖走,命令他代替費列來接月小優。
若薇笑吟吟地對顧醒說:「你這樣的話對多少女孩子說過呢?」「看到恢復活力的你,我很開心。」顧醒側過頭看了若薇一眼,「我很少看到可愛的蘿莉有你這樣的眼神.」眼前的少女是令他心生憐惜。那些悲傷,絕望,隱忍全部都藏在她的眼底。沉舟喜歡這樣的女孩子,到底是小優的幸運還是不幸?
若薇微笑,「那是你從來沒有試圖瞭解蘿莉的心靈。」
顧醒摸了摸鼻子「話說,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不錯的男生?」
顧醒不遺餘力推薦著自家老闆,「其實我的老闆雖然心狠手辣,但是對真正在意的人絕對會從一而終。」
若薇唇角微勾,「你老闆是很多女孩子的夢中情人。」
顧醒雙眼如星,「其實我也是。」
若薇打量著俊朗的顧醒,笑意變深,「顧醒,我突然發現你的確是不錯的男生,你有興趣追追我看嗎?」顧醒的內心衝突激烈,「你這麼說我還真是難以抉擇。我不想被我老闆沉屍中。」
若薇嘆氣,「顧醒,沉舟說過,讓我不要出現在他的面前。我和他原本就沒有真正在一起過。」顧醒默然不語。最近一個月,公司的低氣壓很是可怕,他知道沉舟根本沒有忘記眼前的少女。
若薇敏銳地感覺到了顧醒的異樣,她心中有些不安,「沉舟在本市嗎.」
顧醒浪蕩地笑了,沒有確切地回答,「老闆最近忙著收購別人的公司,然後分拆之後賣出去。」若薇想起早晨看過的八卦雜誌,「我看到有報道說,他在上海收購了一家重工。」
顧醒有些尷尬地笑了,「雖然很多報道都說我的老闆和上海名媛周芷在一起,其實,那只是周芷單方面很欣賞我的老闆。」八卦雜誌上,關於周芷和老闆的緋聞滿天飛。名媛與英俊冷酷的企業家的確很好的話題。周芷出身高幹家庭,中學時就在法國留學,前不久才回到國內開公司。
若薇的腦海裡那個清雅出眾的男人的身影。這樣的男人又有誰會不心動呢?沉舟清雅如蓮,真正靠近卻會發現他是一株罌粟,美麗邪氣得動人心魄。
若薇沒有和顧醒繼續關於沉舟的話題,她問顧醒:「催眠大師安吉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顧醒認真地想了想,「他是一個能讓人敞開心扉的人。只是,如果你因此愛上他,就會很想死。你的每一個眼神動作都可以出賣掉你的心。在安吉的面前,人幾乎是透明的。」
若薇喃喃自語:「人體x光機?」
顧醒的車駛入了五星級酒店的地下車庫,白色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令他面容模糊,「不用多想,他對你而言只是一個好醫生。」
總統套房雅緻清淨。長長的羊毛地毯踩起來有一種踏實的柔軟感。
光線明亮而柔和,令若薇的心莫名其妙地放鬆了下來。
她看到書房裡,一個神情溫和的年輕男人正在喝茶,沁人心脾的幽幽茶香,令人忘記了時間與空間。
安吉抬起頭來,望向若薇,神色淡淡。若薇的心神瞬間就被安吉那雙眼睛所佔據。
不過幾秒,她就清醒了過來。經歷過死亡的搖籃,重新回到人間的若薇,擁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極強的精神力。安吉笑了,和煦如風,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種奇異的質感,
「我現在知道你中了死亡暗示,卻依然活著的原因了。有沒有興趣做我這一行?」
若薇錯愕,「……你在開玩笑把?」
安吉沒有一絲煙火氣地將一杯茶遞給若薇,「我相信的是一個人的天賦。你擁有極強的潛力,你能成為一個很不錯的心裡師。」
若薇回想起了月小優留在這具身體裡的情感與悸動,「我或許不能承受太多別人的情緒。心理師需要更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安吉笑笑,「能和我說說你上個月幾次差點出事前的感覺嗎?」
若薇坐在柔軟的沙發裡,喝著上好的香茗,開始慢慢向安吉講述她在死亡暗示狀態系的感覺,「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希望一切痛苦都遠離我。」
安吉問:「為什麼痛呢?」
若薇的心中有酸澀和沉鬱在緩緩發酵,「因為重要的人離我而去。」那種痛苦如今已經不再如刀割,卻會令她的心空缺了一塊。她和千帆終究是陰差陽錯,無法再在一起。
安吉的聲音潺潺如清晨的小溪,「那個人有多重要?」
若薇恍惚地笑了,「有時候,我會想,要是我早就死了,也許他現在還活著。」如果,她沒有死而復生,沒有再和千帆發生交集,千帆就不會為了護住她受傷住院。雪梨的恨,不是沒有道理的呢?
坐在沙發上的少女漸漸神情變得呆滯,被安吉卸掉了心房的若薇,再一次進入了死亡暗示的狀態!
安吉的眼中有異光閃爍,他的聲音彷彿能穿透困擾著若薇的迷霧,直達她的內心,「告訴我,蘇皚皚到底對你說了什麼?」
若薇的嘴唇動了動,細微如遊絲的聲音傳出,卻不是她原本的聲音,赫然是蘇皚皚的聲音,「……只要你愛著的人離開了你……你就死吧……只有死亡能停止你的痛苦……」
安吉輕撫若薇的髮梢,「傻瓜,沒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他轉過頭,對著不知道何時站在門口處的沉舟說;「你的公主並沒有愛上你,她還愛著林千帆。」
沉舟神色沉鬱,「那又怎樣?快點幫她消除掉蘇皚皚的死亡暗示。」
安吉似笑非笑地看著沉舟,「其實我可以給她一個新的暗示,例如,她很愛你。」
沉舟冷冷地拒絕,高傲如月夜下矗立在岩石上的獵豹,「我不需要。若我放不下她,用盡手段也要她在我身邊,但不包括你說的這個方法。」
安吉的眼神變得溫柔,「沉舟,你的確是愛上了月小優。否則,你不會不同意我的建議。再過一刻鐘你進來,那時候月小優應該沒事了。」
沉舟退出了書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午後的陽光照耀著他,令沉舟身上晦澀的氣息淡去了不少。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僅僅一個月沒見到在書房裡沉眠的少女,他的脾氣就壞了不少。一切都在失控。他會在深夜某一時刻突然醒來,心中惆悵,又或是在車行至某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以為看到了她的背影。
但是,除了沉默,他還是隻能沉默。無意中翻閱一本詩集的時候,他才知道,那樣的心情原來就是思念。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就在剛剛,她半躺在沙發靠背上,眉眼那樣熟悉,卻固執地不肯放棄記憶力的愛人。他的心如火灼燒。瘋狂的念頭此起彼伏。
無論如何,他不會對她在放手。
黑暗中歸來
林千帆夢到了若薇。他夢到過她無數次,這一次,他夢到的是和她分離。她就笑笑地站在長廊的盡頭,對他揮了揮手,消失在了陽光裡。
劇烈的疼痛令林千帆睜開了眼睛。他蜷起身體,抵禦著這熟悉的如火焰灼燒一般的痛苦。一刻鐘後,他渾身溼透地躺在白色的床單上,連移動一根手指的力氣也沒有。
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了進來,彷彿救贖之光。好半響,林千帆才站了起來,緩緩走進浴室,開啟了蓮蓬頭。
溫熱的水如雨落下。林千帆溼漉漉的頭髮柔順如水草,眉目依然俊美如昔。他微微睜開眼,幽黑的雙瞳裡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倦意。
是春日約救了被煙霧燻暈的他,並且佈置下了他死亡的假象。春日約竭盡全力為他壓制體內的複合毒素,然後告訴他,他是如不多。
林千帆想了整整一夜。如果最終的結局是他在不久的將來會永遠離若薇而去,那麼,就讓他活著的訊息成為一個秘密。這樣的話,若薇就不會心痛兩次。而他也許能有運氣在看到若薇有了新的幸福後,在默然離去。
春日約研發出了第三種藥劑,令他的身體機能短期內大幅度提升。他接受了對沉舟暗中勢力的調查,已經查清了沉舟某條販賣「紫薇」的路線。只是,藏著沉舟的妖獸的園林,他始終無法進入。
換上乾淨清爽的衣物,林千帆戴上墨鏡和漁夫帽,離開了公寓。他走進了午後燦爛的陽光裡。唇邊是若有若無的笑容。
讀大二的那一年冬天,第一場的雪紛紛揚揚落下。他和若薇走在路上,心中是落雪一般寧靜的幸福,彷彿他和她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知道白髮蒼蒼,也可以傾聽雪的聲音。
酒店總統套房。
安吉凝視著被催眠的若薇,他的聲音清澈中帶著刀一般鋒利的切割感,「林千帆已經死了,為了令他好好安息不在受苦,你應該把對他的愛封印。活著才是最重要的。」要令死亡暗示消除,必須從源頭來解決。如果月小優忘記了對那個死去的林千帆的愛,她的死亡暗示也就會消失。
安吉的額頭上有細微的汗。若薇潛意識一直抵抗著他的催眠。即使他用生存這樣的本能來令若薇選擇,她的潛意識依然在抗拒。
安吉五歲的時候就發現,如果他非要一顆糖,媽媽會答應他的請求。他十歲的時候則發現,他可以輕易說服別人按照他的意見做事,。他十五歲的時候發現,他可以得到他想要女孩子的心。他曾經試過利用聲音令杯子裡的紅酒旋轉成溢位杯麵的漩渦。時光裡,他擁有的一切都越來越索然無味,他甚至厭倦了活著。
用手觸控其他人,安吉的聲音能夠穿透被催眠者的意識屏障,直抵被催眠者的心。安吉握住了若微的手,使用了他輕易不會使用的方法,他能成為催眠大師的殺手鐧。
「月小優,忘記你對林千帆的感覺其實他並不怎麼愛你」安吉的聲音在若薇的整個靈魂裡迴盪,引起陣陣漣漪。
若薇的靈魂躁動不安,她的睫毛在輕顫,努力想要醒過來,「不,我不是月小優,我是若薇」
安吉心中驚訝,語調依然魅人,「那麼,若薇,你好好想想,林千帆其實並不是適合你的愛人」
那些往日里令若薇心痛的片段在她的腦海裡閃現——
千帆的愛就是獨自默默承擔。他不告訴她,他要復仇,用曖昧的態度和雪梨交往,將她默默放在一邊獨自心痛。
即使知道了她從死亡的深淵裡再度出現,他也依然進行著他的計劃,他用絕望的眼神挽留著她,卻說著冰冷傷人心的話。
他的愛,沒有安全感。
這樣的男人,她真的應該永遠的愛下去嗎?
千帆和雪梨在走廊轉彎處擁吻的畫面一次次地在若薇的腦海裡閃現,令她痛徹心扉。然後,一切都化為了白光!
若薇覺得自己整個靈魂都要融化在那白光之中,彷彿泡在溫泉裡,將所有的疲憊與掙扎都洗去。
安吉開啟書房的門,雙眼中有了倦意,他對門外的沉舟點頭,她的死亡暗示已經清楚了。
沉舟微微一笑,「安吉,謝謝你。」
安吉的雙眼深幽,「月小優正在熟睡,你可以去看看她。她的精神力很強,如果可能,我倒是真想收她當弟子。」
沉舟挑眉,「哦?」據我所知,你現在的助手是你的情人。
安吉的食指點了點太陽穴,聲線柔和,帶著奇異的節奏,「人的大腦是最奇妙的器官。我抹掉蘇皚皚的死亡暗示的時候,也抹掉了部分月小優對林千帆的感覺。也許月小優再度遇到和林千帆同一型別的男人的時候,那種感覺會再度回來,產生移情作用,令月小優喜歡上那個男人。
沉舟點頭,神色平靜,」我知道了,我去看看他。「他走進書房,靜靜的看著熟睡的少女。她的眉眼舒展,彷彿忘卻前塵獲得新生的花精。沉舟遲疑的伸出手,輕觸她的臉頰,指尖是她呼吸的柔風。
嘆息著收回了手,沉舟閉了閉眼,轉身走出了書房。
安吉喝著香茗,似乎想起了什麼,「沉舟,剛剛月小優說她不是月小優,她是若薇。她似乎有些人格分裂的前兆。」
沉舟的神色在剎那間變得驚異。若薇?他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和林千帆有關。他想起來了,若薇是林千帆的前女友,一個死人。月小優為什麼會說自己是若薇?
安吉的眼中有了興趣,「有什麼不對?」
沉舟心思紊亂,面上卻絲毫不亂,「沒什麼。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月小優的事情就麻煩你了。」
安吉知道他沒有辦法從沉舟那裡得到他不想說的訊息。他和沉舟是奇妙的朋友關係。他最感興趣的是沉舟的一個別院,那裡有著詭異的磁場,令內心死寂的他能夠感覺到生的喜悅。這一次,沉舟對他提出治療月小優的請求,沉舟要付出的代價就是帶他去那個神秘的院子,讓他看看能在那個詭異的磁場裡呆多久。
沉舟匆匆離去,他開著車,眼中是陰鬱和震驚。
他還記得若薇的資料。一年前,雪梨迷戀上了千帆,他就查了林千帆的底細。當時,林千帆有一個相戀兩年的女友若薇。若薇的母親早逝,父親也在她大三的時候病逝。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女根本不是雪梨的對手。所以,她死在了一場車禍裡。
沉舟很難不去想,月小優在被謀殺未遂後醒來的異狀。他原本以為,月小優是死裡逃生後的大徹大悟。一個荒謬的猜測在沉舟的心中漸漸形成。醒來後的月小優也許是若微!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和林千帆糾纏不清,而林千帆也會為了她,不惜和雪梨分手。
莫名的寒意襲上沉舟的心頭,就在這個時候,對面車道一輛近乎失控的轎車橫插了過來。
猛烈的撞擊令沉舟無法控制住車,氣囊彈出,沉舟的車翻滾著被撞向路的一側。沉舟盡力保護住自己的頭部,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這不是意外,是一場處心積慮的謀殺!
何去何從
若薇睜開眼睛,彷彿被清澈的湖水洗過一般,輕鬆而自在。那些壓在心頭的巨石被一瞬間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