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誌銘
你死後,墓碑上會寫下怎樣的墓誌銘?
千帆的墓誌銘是他早已囑咐人刻好的:若薇,我終於來見你了。
千帆期待,死亡不是分別,而是再度相聚。
在這個黎明,若薇看著千帆墓碑上的墓誌銘,千瘡百孔的心裡彷彿有小小的靈魂在飲泣。
沒想到林千帆早就留下了遺囑,他想和若薇的墳墓比鄰而居。
林家動盪不安,卻沒有就此倒塌。
過去的一週,忙亂而艱辛。
林弦一夕之間長大,接手林家大小事物。他原本說會笑著瓜分林家,冷眼面對林家的坍塌,卻終究還是不忍。
若薇久久地站在墓碑前,靜靜地看著林千帆的墓碑。墓園裡,輕柔的風吹拂著樹葉和若薇的髮梢。
她緩緩伸出手指,輕觸墓碑上永恆微笑的照片,良久,她聲音平靜地開口:「千帆,你放心,我會為你報仇。」
已往的她太過軟弱和善忘,才令得別人步步緊逼。雪梨、林夫人、也許還有沉舟,都將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想到那個總是清雅、照顧自己的沉舟,若薇的心有瞬間的動搖。她緊握了手指,喃喃說:「我們終究要成為敵人。」沉舟,我會對你最愛的妹妹雪梨下手,若你明白了這一切,我們大概會沒有了做朋友的任何可能。
陽光穿過樹葉,彷彿塵世裡唯一的清澈存在。
若薇怔怔地看著這光,心中被仇恨填滿。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身後傳來了林弦的聲音。
「我沒想到千帆對若薇的愛那樣深。」林弦神色間的高傲已經內斂為平靜。彷彿他在一夕之間長大,成為了可以讓女孩子放心依靠的男人。
若薇回過頭,有瞬間的恍惚,眼前的林弦和林千帆那樣相似,令她心痛的無法呼吸。
林弦看著林千帆的墓誌銘,想起了回憶裡的一件事。那應該是若薇車禍死亡的第二天。他找不到千帆。
千帆手機關機,人也失蹤,雪梨打電話到了父親那裡,追問千帆的下落。
他找了很久,卻在深夜的墓園裡找到了沉默的千帆。他問千帆,是否要繼續他們的計劃。
千帆沒有回答,只是看著若薇的墓碑,輕聲說:「幫我買下旁邊的墓穴,我死後,要和她靠在一起。」
黑夜裡,他看不清千帆的表情,卻被他聲音裡的悲痛與溫柔打動。
林弦忍不住問月小優:「你和千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深愛若薇的千帆,真的會就這麼被月小優吸引?他和月小優之間似乎有某種說不出的磁場籠罩著。
若薇回過頭,雙眼幽深如海,她靠近林弦,在他耳邊低語:「你不明白的。」
林弦看著眼前靜寂如秋荷的少女,卻覺得她和他隔著一個世界。
若薇轉過頭看著千帆的墓碑,聲音清晰而淡然,:「我一定會為千帆報仇,即使付出我的一切。」
與此同時,沉舟獨自一人站在一所幽深僻靜的園林外,眼神深沉若海。
他的手掌按在園林鐵門外的識別螢幕上,二十七項檢查後,鐵門緩緩開啟。
園林中,奼紫嫣紅。美不勝收。沒有人知道,這一園芬芳裡藏著無盡殺機。它不僅構成一個古時殘陣,令人深陷幻境,連所有的植物都散發著無形的毒素,頃刻間取人性命。
這園林和園林深處藏著的秘密才是沉家這二十年來飛黃騰達的根源。
沉舟看著滿園的花木,心中卻依然牽掛著昨夜夢遊到危險處的月小優。
他放心不下她,站在她安睡的附近靜靜守候,卻發現夢遊的她一步一步走向荷塘,面帶微笑,平靜安樂。
林千帆真的對她那麼重要嗎?
這樣的感情,沉舟無法明白,卻因此而震驚。
對她的心情,漸漸從漠然到好奇,從好奇到感興趣,從心生佔有到如今的迷惑。
他因此感到害怕,如果在他心中,她和別人變得不同。那麼,她看到真正的自己,能否接受?
如果……她無法愛上這樣的自己……
沉舟輕嗅著致命的花香,眼中是澀澀的情緒。他走進園林,鐵門在他身後合攏。有那麼一瞬間,他的身影那樣孤寂。
春日約從不遠處的樹林中緩緩走了出來,額頭上有冷汗森森。
真沒想到本市城郊居然有這樣的所在,混亂的磁場能夠天然規避電磁波的勘探,連靈異jingcha的靈力也被壓制。春日約唇角微揚,「應該就是這裡了。」
沉舟心思縝密,靈覺驚人。這一次,他居然能順利跟蹤沉舟到這裡,也算是僥倖。沉舟有心事。
春日約看著園林背後靠著的巍巍群山,心中有一閃即逝的壓迫感。是什麼樣的妖獸存在於這裡,跨越古老的時空與規則的限制,頑強存在於這熙熙攘攘的現代社會?
林夫人會所裡「紫嫣」的存在引起了他的注意。
「紫嫣」並不是人們想象的那樣無害的致幻劑。它能夠逐漸解開深藏在所謂「垃圾」基因片段裡的基因鎖。
「紫嫣」可以令人在迷幻的狀態下,不知不覺說出所有的秘密,成為了林夫人竊取商業情報的最佳方式。
只是,林夫人遠遠沒有料到,「紫嫣」非常危險!
好夢難圓
城市彼端。蕭月如從惡夢中醒來。她坐在床頭,真絲睡衣被汗水打溼。
望了望空蕩蕩的床,蕭月如嘆息。和宋慕卿結婚已七年,當日恩愛早已不復存在。他知道丈夫在外面的風流韻事,卻只能裝聾作啞。日子空虛寂寞,她的鞋櫃裡躺著數百雙名貴高跟鞋,卻又大半年未從穿過。
大半年前,她嘗試了林夫人會所裡的「紫嫣」後,重新找到幸福感覺。在幻覺裡,丈夫宋慕卿愛著她寵著她,她不是豪門怨婦,只是一個幸福的小女人。
只是,好夢由來易醒。
最近一週,她常常做噩夢。夢到在深深的洞穴裡,有著可怕的怪獸,它那幽深的雙眼正默默地看著她。
每一場夢都彷彿是電影一般在延伸。
第一個夢裡,她夢到的是幽深的洞穴,莫名的呼喚。
第二個夢裡,她夢到怪獸的影子和呼吸聲。
第三個夢裡,她看到了怪獸的雙眼。
第四個夢裡,她被怪獸吐出的黏膜包裹住了全身。
第五個夢裡,她無法呼吸,苦苦掙扎。
而在剛剛的第六個夢裡,她死了。
蕭月如站起身來,走進浴室裡,開啟水龍頭。
溫暖的水衝去了她身上粘膩的汗。令她繃緊的神經漸漸放鬆。她反覆的告訴自己。那只是夢。
回覆了平靜的蕭月如穿著睡衣走出了浴室,發現一夜未歸的丈夫正坐在床頭。
她笑了,「慕卿,我們一起吃早飯吧。你已經好久沒有和我一起吃飯。」
宋慕卿身材保持得很好,結婚七年,他依然風度翩翩如當初那樣英俊瀟灑。
他語氣沉沉:「月如,我有事和你說。」
蕭月如被丈夫語氣裡的沉重嚇住。她彷彿大雨前低飛的蜻蜓,感覺到了暴風雨即將來臨。
她怯怯的問:「不能吃完早飯再說?」
宋慕卿看著蕭如月那蒼白憔悴的臉,聲音平靜:「如月,我們離婚吧。」他在外面的情人有了他的孩子,他必須做一個選擇。
人人都會做出選擇。一連串的選擇成為人生。
蕭如月看著陌生的無情的丈夫,忽然讓她想起她接受他求婚的那一幕。
她嘴唇動了動,眼淚落了下來。
松木請看著妻子的眼淚,他無動於衷。眼前的這個女人已經不能令他心動。每一段感情都有死亡的時間。他對她已經沒有了愛。
蕭如月抓著丈夫的手苦苦哀求,心中悲傷又惶恐,「慕卿,我不要離婚。你你在外面,我從來沒管過你。你說過會讓我幸福一輩子的!」
宋慕卿嘆息:「如月,七年了,你都沒能生下我的孩子,我不想宋家絕後。」
蕭如月彷彿抓到了一線生機,「我可以去看那個‘生子聖手’顧醫生。我們一定會有孩子的!」
宋慕卿看著驚慌失措的妻子,心中有一絲憐憫,他想到情人腹中的孩子,眼神變得堅定,「你放心,我會好好補償你。離婚後,你可以得到一筆優渥的贍養費,還有你應得的那一部分財產。」他已經仁至義盡。
蕭如月拼命搖頭,涕淚交加,「我要的是你!」
宋慕卿有些不耐煩,「如月,我已經有孩子了。」
蕭如月看著宋慕卿,一時之間,腦海裡一片空白。丈夫有孩子了,卻不是她生的!
她的心沉入谷底,不由得鬆開了丈夫的手。舊日的甜蜜與承諾尚在耳邊,殘酷的現實卻擺在了面前。
蕭如月的心很痛。這疼痛漸漸蔓延開來,她痛得彎下腰來,呻吟出聲。
宋慕卿沒有去扶蕭如月,他的心思已經飛到了情人的身邊,想象著孩子是男還是女。
蕭如月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滴落。
她蜷縮著身子,視線卻不離丈夫的臉。他根本不為她擔心。他早就不愛她了。
這樣的事實,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哀莫大於心死。
她定定地看著宋慕卿,眼中漸漸有了灼熱的白光。如果在這一刻,宋慕卿和她就這樣死了,也許她能和他永遠在一起。沒有人能奪走他。
那光線彷彿實質一般落在了宋慕卿的臉上。
他的動作變得僵硬了起來,最後凝固不動。
他的皮膚漸漸染上了灰白色,原本充滿彈性的肌膚居然有了龜裂的跡象!
蕭如月驚慌地靠近宋慕卿,她在害怕!
極大的恐懼令她舉步蹣跚!
她的身體所有的力氣都在消失,彷彿一具沒有了血肉的空殼。
她緩緩伸出手,輕觸丈夫的臉。
宋慕卿整個人在蕭如月觸碰他的那一瞬間,轟然倒塌,變成了散落一地的泥塊!
他的皮膚、骨骼、內臟,原來早就在蕭如月的視線下變成了泥土。
蕭如月發瘋一般撿著地板上的泥塊,「不,不,不……」她的眼淚落下,很快滲入了泥塊裡,消失不見。
緊接著,她的身體整個崩潰掉,化為泥塊,掉落在地板上,和宋慕卿分不清你我。
宋慕卿已經簽名的離婚協議書靜靜地躺在梳妝檯上,沒人會落下另一個簽名。
清晨的風吹拂著窗簾,萬物在晨光中復甦。
這樣的好天氣,適合戀愛,適合旅行。
微風吹來,地板上安靜的泥塊們變得更碎更小。它們漸漸變為流沙,再也拼不出原來的樣子。
愛恨
接近正午的陽光宜人。
沉舟坐在咖啡店靠窗的沙發上,看著一本法文書。他的手機微微振動。沉舟垂下眼眸,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林夫人的號碼。
這兩週來,林夫人一直沉住氣不聯絡他。這個有些脫離棋盤的棋子有了自己的意志。她的貪婪並不會令她得到更多。林家已經成了空殼。參與盛宴的人比沉舟想象的還要多。
沉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窗外的藍天。林千帆的死和林夫人脫不了關係。
這幾天來,他看著悲傷至麻木的月小優,心中隱隱不安。那個如月光一般的林千帆在月小優的心中原來是那樣的重要。
「沉舟,你要幫我。林家居然有著一筆巨大的債務沒有償還。我得到的遺產在償還這筆債務後所剩無幾。」林夫人的聲音依然清雅迷人,楚楚可憐。
沉舟修長的手指輕敲著書脊,「你擅自做主,對林千帆下手的時候,怎麼沒想到電話我?」
林夫人輕笑,「林千帆死了,你應該挺開心的吧?你的月小優不是很迷戀林千帆麼?」
沉舟目光一凝,「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
林夫人聽出沉舟聲音裡的不悅,她輕笑,「我只是做了對我們倆都有好處的事情。」她只是沒想到林家居然會有這麼一筆債務。即使少了林千帆分遺產,依然沒有多少錢。
沉舟聲音平靜:「你太心急。如今暗地裡大家都在傳說你是美麗的‘黑寡婦’。這會影響我們合作的那筆生意。」
「只要你繼續提供‘紫嫣’,那些沉迷於‘紫嫣’快樂的人就會一直在會所裡享受著頂級的服務,提供著情報。」林夫人聲音旖旎,「我做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你。」
沉舟輕笑,陽光下的眉眼俊朗迷人,「我和你不過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偶爾春風一度,你不會因此愛上我吧?」
林夫人沉默了幾秒,也笑了,「我愛你愛得恨不得吃掉你。」她聲音旖旎動人,曖昧情深。
沉舟語音呢喃:「真可惜,我已經找到了我要的那個女人。所以,只能辜負你的心。月小優是我的人,你如果傷害她的話,我會很生氣。」
林夫人心中一顫,她的聲音有瞬間的不穩:沉舟,你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