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時間的荒原

鬥愛 彭柳蓉 第2頁,共2頁

沉舟的視線落在了窗外不遠處一道纖瘦的身影上。他的唇角有溫柔微笑綻放,「我從來沒這麼認真過。」

他結束通話電話,站起身來,走出了咖啡店。

報紙雜誌上關於林家的報道多是負面新聞。風流林之謙的香豔故事,陪著他如今昏迷不醒的狀況,令旁人多了一道茶餘飯後的小菜。

林弦被蘭庭狀告的事情不了了之。他卻沒有再來森雅高中。

若微站在森雅高中的校門外,沉默中帶著隱隱的悽惶。陽光那樣暖,她卻感受不到,林弦已經處理好千帆的後事。時光流轉,世事成空。如今輪到她對著千帆的墓碑,隔著整個世界,無可奈何。她沉下心來,回到森雅高中。林家的事情,林弦會處理妥當。而她要做的事情也必須進行下去。

只是她失去了愛著的人

喇叭聲傳來,整個世界的聲響變得遙遠。

隱藏在腦海深處的魔咒蠢蠢欲動。感應到了若微的心情,化為致命的殺機。

若微看到斑馬線對面的紅綠燈由紅燈變成了綠燈。

她踏上斑馬線,彷彿踩在夢裡,腳步飄忽。

急剎車響起!

與此同時,有人緊緊地抱住了他!

「為什麼紅燈的時候要硬過斑馬線?」沉舟的懷抱很暖,聲音卻很冷。

若微恍惚抬眼。看到緊緊摟著自己的沉舟,低喃:「不是綠燈了嗎?」她險種思緒萬千,最後沉澱為深冬的湖泊。

她凝視著月小憂迷戀致死的沉舟,唇邊是淡淡的微笑。那微笑柔軟如掠過的雲霧,藏起了她的心思。

沉舟接過若微手中的書包,將她拉回到了路邊,「若精神不好,不要勉強自己來上學。你剛才差點被車撞到。」幸好,剎車及時,而他也抓住了她。眼前的少女曾經面對狙擊也鎮定自若,怎麼會精神恍惚到夢遊,甚至看錯訊號燈?

若微的頭有些暈,她微笑淺淺,「剛剛看錯了訊號燈,沉舟,謝謝你。」

沉舟望著眼前的少女,心中居然有了忐忑,他微笑依然清朗,眉眼間有著無法言喻的溫柔,「這陣子你壓力太大了,我陪著你出去逛逛,散散心。」

他剛剛情急之下牽著若微的手並沒有鬆開。

若微自然的抽出了自己的手,蒼白的小臉上是淡淡的微笑,「好。」沉舟是關鍵人物,她必須在他身邊,知道更多。

沉舟含笑的樣子彷彿午後一個繾綣的夢,「我其實也很久沒有這樣悠閒的散步了。」他要保持耐心,不要輕易嚇走眼前人。

若微和沉舟緩步走在路上,天空蔚藍,陽光燦爛。

在兩個人身後不遠處,顧醒點燃一支菸,看著他和她的背影,微笑成謎。「看背影很相配嘛。」

清晨,他被沉舟調回月小憂身邊,繼續暗中保護她。沉舟的認真令他吃驚,默默在一旁看了很久,他多少也知道,是沉舟對林家下手。而月小憂和林千帆、林弦的關係他也看在了眼中。

誰也忘不掉

林家。

林夫人將屋子裡可以摔碎的東西全部都摔碎在地上。(瘋狂的女銀)

她的耳邊一直迴盪著沉舟的聲音——我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

餘音嫋嫋,化為毒針,刺著林夫人的心。

她喘息著,清麗的臉龐上是刻骨的嫉妒與仇恨,「沉舟,你居然會愛上別人」

她頹然坐在貴妃榻上,眼淚落下。初見沉舟,他眉目之間帶著白雲般高遠華貴之氣,令她覺得自己零落成泥。無意中知道了沉舟隱藏的黑暗的那部分,她更為著迷,心思全為他牽動,連帶覺得,林之謙看起來不復風度翩翩,不再是昔日她費盡心思才得到的優質獵物,變得面目可憎。

她費盡心思,為沉舟開了會所,利用「紫嫣」獲得金錢與情報。她原本以為,本性冷情得沉舟不會有愛上任何女人的那一天,而她是知他最深的女人。

沒想到,如今的沉舟卻直白的告訴她,月小憂是他的人,他從未如此認真過。

就在這個時候,林夫人的手機鈴聲響起。

她拿起手機,看著號碼,嚴重有陰森的厲光閃過。

她接通了電話,耳邊傳來了茗茗的聲音。

茗茗在抽泣:「林夫人,我被爺爺……趕出了月家……」

林夫人聽著月小優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的聲音,眼中有陰鬱的火焰在燃燒,她的聲音依然清雅動人:「茗茗,別哭。你爺爺應該也是一時氣憤,你來林姨這裡。茗茗,你到底做了什麼?」

茗茗沒有回答,只是斷斷續續的哭著。「都是月小憂害得我……都是月小憂!」

林夫人的聲音越發輕柔:「茗茗,你在哪裡?我來接你。」

她一邊說這話,一邊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白皙美麗的手指。紫色的豆蔻彷彿盛夏時分盛放的豔麗花朵,美到極致,帶著某種命運賦予的哀傷。

愛情是這個世界最致命的藥,引人瘋狂。

林夫人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花園裡錦繡若緞的夏日風景,眼中的陰影連陽光也無法驅除。

她笑了,對電話那頭的茗茗說:「茗茗,我帶你去一個能夠忘記一切哀愁的地方。」

林夫人的會所的名字叫做遺忘。

忘記不該懷念的人,忘記營營役役的人生,忘記生老病死,只專注於瞬間沉迷。

遺忘會所在寸土寸金的繁華市中區,五十二層大樓的頂層。

此刻,林夫人帶著月茗茗走進了會所專屬的電梯。她依然那樣雍容美麗,時光彷彿遺忘了她的存在。

月茗茗打量著電梯牆壁上的花鳥畫,心中一驚。那是近代大家晉南的山水畫真品。近百萬的畫作就這麼隨便的掛在電梯的牆上。

電梯門滑開。

月茗茗覺得自己彷彿墜入了一個古老繁華的時空:若有若無的古琴聲從高處徐徐落下,帶著漢風的裝飾風格令月茗茗著迷。靜寂的空間裡,每一處細節都散發著獨特的韻味。

月茗茗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被林夫人攜著手,走進轉角處靜謐的房間。

這彷彿是古代女子的閨房,沉靜美麗。

妝臺上,古鏡中,月茗茗看著自己發黃的影像,有了一絲恍惚。

林夫人對著月茗茗嫣然一笑:「喜歡這裡嗎?」

月茗茗望著紗帳上精美繁複的花紋,眼中是豔慕的神色,「林夫人這裡好美。」

林夫人微微一笑:「這裡總是令我心靜。茗茗,你好好告訴我,你怎麼會被趕出月家,而且月小憂又是怎麼加害你的?」

時光不再靜謐。空氣裡都是月茗茗充滿怨恨的聲音,帶著不甘與頹然。

林夫人聽完了月茗茗的講述,為月茗茗的愚蠢與慌亂嘆息。就差一點,月茗茗就可以殺掉月小優。

「爺爺大發雷霆,他還說會讓我爸和我媽離婚。」月茗茗心中慌亂。她昨晚無法控制內心的怨毒,愚蠢的襲擊了月小優,卻沒有成功。她給媽媽帶來了大麻煩,不知道媽媽能否順利躲過爺爺的怒火。

她想著自己一定要想辦法回到月家,如若她不是越加的大小姐,之前那些討好他的人連眼角也不會瞄她。

林夫人憐惜的輕觸月茗茗的髮梢,「你落入了月小憂的圈套。她果然不是表面看起來那樣沒有殺傷力。現在的你不宜輕舉妄動。除非取得月小憂的原諒,你根本沒辦法回到月家,甚至於,你的行為會連累你的母親。」

月茗茗臉有些扭曲:「我向她道歉?!」那不是比死還痛苦?

林夫人打量著月茗茗,隱藏住眼底的一絲厭惡。月茗茗和月小優果然是姐妹,細細看來,居然有著幾分相似。

她軟語安撫了一番月茗茗,神秘一笑:「林姨有令人忘憂的藥,你要不要嚐嚐看。這藥是我會所頂級vip才能享用的,極之珍貴。」

月茗茗連連點頭,「當然要。」

一粒美麗如紫水晶的藥丸出現在林夫人的掌心,她輕笑:「這紫嫣不僅能令人忘憂,還能美容養顏。」

月茗茗接過「紫嫣」,吞入喉中,一股令人心境盪漾的甜香從喉嚨裡湧出,緊接著月茗茗忘記了一切,墜入了無邊幻境。

林夫人笑了,開始慢慢問著月茗茗各種問題。她精於審問的技巧,不斷用各種提問來得到更精確的答案。過了很久,林夫人的眉頭微皺。

月茗茗的回答裡藏著兩個不起眼卻很不符合邏輯的回答。

月小憂為沉舟自殺醒來後的行為模式完全改變。

月茗茗昨晚襲擊月小憂後,有短暫的突如其來的昏迷。

這中間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林夫人心中突然有了一個荒謬的推斷。如果現在的月小憂是別人假扮的,一切就會變得符合邏輯。

只是,月老爺子不會認不得自己的孫女,而月小憂的面容沒有絲毫改變。

林夫人看著甜睡的月茗茗,眼中升起陰霾。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按著月茗茗那極富彈性的肌膚,「如果我還是你這樣的年紀該多好。」她費盡心機,一步一步走到現在,她必須依靠沉舟的「紫嫣」來保有短暫的青春。她的心也只會為沉舟而悸動。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推開了門!

一念之間

雪梨那彷彿被冰雪淬過的聲音響起:「林夫人,月茗茗怎麼會在這裡?」

雪梨眼底的瘋狂已經消失,她又變成了那個美麗動人,優雅溫和的沉家小姐。

她被千帆的死打擊瀕臨崩潰,是仇恨令她醒了過來。

如果不是月小憂,她根本不會誤傷千帆,如果千帆沒有受傷住院,就根本不會死於一場火災。雪梨深恨月小優,卻因為哥哥的嚴厲警告不敢做出過激的事情。

哥哥居然想把她送出國,這是她無法容忍的事情。她不想被丟棄在地球的另一端。

雪梨按捺住脾氣,學會了隱忍。她一定要讓哥哥覺得她已經不在乎千帆了,會繼續過著沒心沒肺的富家大小姐的生活。

至於月小憂

想到這裡,雪梨眼中閃過一絲幽光。哥哥說他會等月小憂長大,然後娶她。雪梨知道哥哥是認真的。她不能當著哥哥的面暴漏對月小憂的敵意。否則,哥哥會將她打包快遞到世界的盡頭。

哥哥很少生氣,但是他真的生氣的時候,雪梨也不敢招惹他。

雪梨謹慎的抬頭,發現林夫人正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她的聲音依然冰冷:「林夫人,我需要紫嫣。」

林夫人輕笑,態度恭敬,「雪梨小姐,你哥哥說,你不適合服用紫嫣。」沉舟說過,雪梨擁有敏感體質,不宜食用「紫嫣」,會導致嚴重的身體反應。

雪梨淡淡的回答:「我並不是要自己吃。」

林夫人神色為難,「你要多少?紫嫣的配額,我也不多。「

雪梨漫不經心的說:」給我十顆八顆八。「哥哥說過,」紫嫣「不僅能令人產生無法形容的快樂,還是最強的吐真劑。她需要這樣的東西,用在一些人的身上。

西郊的某所民居里,林醫生惴惴不安的坐在陳舊的沙發裡。

他的好運氣似乎離他而去。賬戶被凍結,莫名其妙的捲入一場訴訟,廉工作也丟掉了。

短短一週,他的生活天翻地覆。

他知道他的倒霉應該和林家那位少爺有關,他不過是證明他看到林弦和蘭亭在一張病床上,並沒有說更多。林家為什麼連解釋的機會也不給他?

林醫生狠狠地想著,原本俊美斯文的臉上是怨恨與恐懼混合的申請。

今天,蘇凱凱約他見面。她說她會帶錢給他,讓他去外地避一避風頭。林家諸事未決,等林志謙醒來,他再喊冤求情。

林醫生從褲兜裡拿出小藥瓶,拿出一粒膠囊扔進嘴裡,吞了下去。

最近一週,他都在失眠,皮膚也莫名長了紅疹,只能服食抗過敏藥物來控制。

他拿出手機想撥打蘇凱凱的電話,想想又覺得不妥。

林醫生開啟電視機,心不在焉的按著遙控器,一則新聞報道吸引了他的視線!

日前與林弦達成庭外和解協議的森雅高中女生蘭亭聰森雅高中第三教學樓樓頂躍下,當場身亡。

蘭亭留下的遺書說,她誣告林弦,被流言打擊,沒有了繼續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勇氣。她希望林弦不要恨她,她會用死來喜慶她犯下的錯。

林醫生目光一凝,嘴角帶著嘲諷的笑意。蘭亭還真是傻得要命。她原本以為可以糊弄林弦,讓他對她負責,之後又在蘇凱凱的教唆下假意要告林弦,逼林家讓步。她的一切作為只不過將林弦推得更遠。

他並沒有因為蘭亭的死而有絲毫的歉意,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睡意朦朧。

林醫生不知道,蘇凱凱早就到了他的屋子外不遠處的麵包車上,卻遲遲不下車。

蘇凱凱不動聲色的看著林醫生臨時的住所。她的氣質平靜中帶著婉約,只有眼底深處那一抹幽深昭示出她的內心。

豔色的杜鵑燦爛的開在舊屋子外的花圃裡,蘇凱凱眼中也是同樣的血光。

她垂下眼簾,聲音彷彿對情人呢喃:「對不起,我不能讓你牽扯到我的身上,所以你就安靜的死吧。」心中到底還是有不捨得,只是那一點點的不捨比不上她對心中影子的渴望。林弦,我對你的心從未改變過。

老屋子的廚房裡,燃氣管被人開啟,窗戶被人悄無聲息地關上。刺鼻的煤氣帶著死亡的氣息在屋子裡堆積。

意識有些模糊,彷彿失去了嗅覺的林醫生並沒有察覺到煤氣味。

他聽到自己的手機在響,遲緩的按下接聽鍵,他聽到的卻是巨大的爆炸聲。

整個屋子的窗玻璃全部震碎,也許被灼燒成火球的林醫生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失去了嗅覺,聞不到煤氣味。

麵包車裡,蘇凱凱將手機裡的電話卡取出,折斷後扔進了窗外的垃圾桶裡。

她吩咐司機,「可以走了」

滾滾濃煙包圍著舊屋。蘇凱凱神色平靜的看著車窗外,將濃煙與林醫生拋在了腦後,越來越遠。她的腦海裡出現了林醫生笑著凝望她的神情。其實她和他是同一類人,對自己對別人都很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