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弦優美的側臉在月光下完美無瑕。
他輕哼,「總覺得你和林千帆有一種奇特的默契。」
若薇驚訝於林弦野獸般敏銳的直覺。她想到了千帆,眼神變的溫和,「我」
我所有幸福的記憶裡都有著他的存在,我最痛苦的記憶裡也有著他的存在。
所以,有時會有一種錯覺,那就是,除了他,我無法愛上任何人。
林弦笑了,誠懇建議你不要喜歡他。因為,你一旦捲入,很可能被吃得也骨頭也剩不下來。我們林家的女魔頭恨林千帆恨得不得了呢。」
若薇眼中幽光一閃,「你是說林夫人?」驚豔一般初見的林夫人擁有著魔女的外表,原來也擁有惡魔的心麼?
林弦的聲音帶著黑暗的魔力,「林千帆的親生母親在一年前找過我父親,之後不久她就因為意外死了。林遣返這才回到鄰家認祖歸宗.我一直懷疑,林千帆的親生母親是被女魔頭僱人殺死的。如果你不是女魔頭選定的人,你還是離林千帆遠點比較安全。」
若薇心中驚痛。千帆的媽媽去世了嗎?為什麼千帆告訴她,他媽媽回家鄉住去了?
千帆也是最近一年開始對自己冷淡。他為什麼獨自一人承受親人去世的痛苦,卻什麼也不說?
此同時,沉舟和雪梨也在車中進行著一場特殊的談話。
黑夜裡,山巒起伏。
顧醒失去蹤影。
開車的是沉舟,而副駕駛座位上坐著雪梨。
雪梨神色陰沉,「哥,我才不會和月小優道歉。」
沉舟的聲音依然優雅低沉,「你在大庭廣眾之下那樣對小優,很不妥。」
「誰叫她勾引千帆!」雪梨的語氣帶著濃烈的怨恨。
沉舟嘆息,「你已經中了千帆的毒。你的病本來已經穩定下來了。因為千帆,你算算你是第幾次犯病了?」
雪梨抓心手中的鉑金包,有些不安的垂下頭,「我沒病,我只是偶爾情緒不穩定很健忘。」
沉舟開啟車窗,點燃了香菸。
青煙嫋嫋,他的臉上帶著憐憫與痛心,「不管你做什麼,哥哥也會為你收拾殘局。但是,月老爺子把月小優託付給我照顧,你不能動她。」
雪梨無意識的扯著鉑金包,蒼白的小臉是一個近乎惡毒的神情,「哥,你是不是喜歡上了月小優?」
沉舟微微搖頭,「你想的太多。雪梨,我很擔心你。那個秘密你不可能隱瞞林千帆一輩子。當他知道你和他絕不可能在一起」
雪梨近乎失控的尖聲說,「千帆不會知道的!我只要他!」
沉舟沒有再看雪梨,「三年前,你也說過你只要小冊,但是最後,你殺了小冊。」沉家的人通常擁有好樣貌,這是遺傳來的優勢,可是,外人並不知道,沉家每一代都可能出現先天性遺傳代謝障礙者。雪梨陷入愛情的負面情緒時,會極其狂躁或冷酷殘忍。
雪梨的眼淚狂湧了出來,她捂著臉,「我沒有殺死小冊,那不是我做的」十六歲的她在那個仲夏之夜醒來,發現自己躺在血泊中,身邊是初戀情人小冊。而她的手中握著刀。
沉舟單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撫過雪梨的臉頰,溫柔無比,「雪梨,你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否則,你的人生會被你自己毀掉。」
雪梨啜泣,「千帆他失魂落魄的走了,我覺得他是不會再和我在一起了,怎麼辦?」
沉舟深黑的眸子裡有著比夜色更黑暗的情緒,「你真的那麼愛千帆?」
雪梨點頭,「比小冊還要愛。」
沉舟的聲音清雅而溫柔,「林千帆比不得小冊,小冊是管家的兒子,他死了也無關緊要,不會引起波瀾。但是林千帆是林家的庶長子,一不小心,你的行為會讓你一生都賠進去。」
雪梨笑了,眼睛裡還有著淚水,卻閃閃發光,「哥,你會幫我的吧?」哥哥沉舟永遠是她的堅強後盾。就連處理小冊的屍體也是哥哥為她做的。
沉舟的聲音彷彿擁有催眠的力量,「我會幫你」
雪梨還不成熟,她並不明白,真正的瘋狂不應該展現在他人的面前。沉舟看著窗外,唇邊近乎溫柔的奇異微笑。
忐忑
這黑夜裡的城市,彷彿沉睡的巨獸,呼吸之間,有夢境的幻影在流動。
林弦姜若薇送回了家,無照駕駛著他的愛車返回家中。
他早就想離開這個所謂的家,卻因為母親臨死前的堅持,一直帶著厭倦的心生活在這裡。
父親風流任性,在母親懷孕前就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母親鬱鬱而終,父親卻不久後娶了美麗妖嬈的林夫人。
母親說,他是林家嫡子,註定要繼承家業,她讓他在足夠強大前,忍耐和等待。
林弦在夜色下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最想要的不是林家的繼承權,而是將父親最珍愛的權勢和美色,在他面前毀掉給他看。
無法說出的怨恨,內心恆久的衝突,令他只能桀驁的面對人生。
黑夜裡,寂靜城市的另一端,若薇洗完澡,穿著睡衣,坐在臥室的床上,終於撥通了林千帆的手機!
手機的旋律一直在響,千帆卻始終沒有接電話。
若薇忐忑不安。
此刻的千帆也許正在派對裡和某個女孩子輕舞飛揚,聽不到手機鈴聲。
手機裡傳來悅耳冰冷的女聲:「您撥打的手機暫時無人接聽,請在「嘀」聲後留言」
若薇突然口乾舌燥,她的聲音惆悵不安,「千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記得聯絡我」
她結束了通話怔怔的坐著,長髮烏黑,臉色蒼白。
千帆會不會相信,如今的月小優是死而復生的若薇?
只是,在得知千帆母親去世的訊息時,若薇只想緊緊擁抱住千帆,告訴他,他還有她在身邊。
她心中有許多疑問想問千帆,既然老天給了她復生的機會,她不想留下遺憾。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鈴聲響起,旋律在臥室裡滑翔。
若薇看了看,是沉舟的來電。
她按了接聽鍵,耳邊是沉舟迷人的聲線。
沉舟的聲音裡是暖暖的笑意,「我在你家門外。」
若薇走到二樓窗邊,望著花園外那道修長的身影,月光下的沉舟帶著奇異的魔力。
「我來接你回去。」沉舟似乎感覺到了若薇的視線,抬頭望過來。他的眉眼那樣英俊,氣質雍容。
若薇的心跳加快,她提醒自己,這是月小優的身體留下的後遺症。
如果是月小優,一定無需沉舟多言,已經飛奔著和他去天涯海角。
「謝謝你,可是我不能和你回去。那裡不是我的家。」若薇低語。她還記得沉舟在花園裡鼓勵自己原諒千帆的神情,他的心深不見底,卻對她有朋友一般的善意。
「雪梨不懂事,請你不要生氣。」沉舟低喃。
若薇推開窗,看著樓下的沉舟,露出微笑,「我真的不是因為生氣。沉舟,我很想告別過去,很想有一個新的開始。其實,即使沒有今晚的事情,我也明天打算和你告別。安東尼被捉住了,不是麼?」
「在你的汽車底盤安裝定時炸彈的不是安東尼。」沉舟看著推開窗微笑的少女,他彷彿夜色裡的小小丁香。
若薇苦笑,「那我也不能一輩子住在你家。」
沉舟頓了頓,「我會讓顧醒繼續接送你上學放學。若薇,晚安。」
若薇微笑著揮了揮手,「晚安。」
沉舟轉過身離開。他並沒有在試圖說服若薇,心底的驚訝和異樣令他無法說服若薇。
就在剛剛,窗邊的少女說著,那我也不能一輩子住在你家的時候,沉舟突然覺得,那也是一個不錯的事情。
他無法理解那一秒裡,內心的感覺。
彷彿在黑暗的夜裡,在山路的拐角處,突然看到清澈的小溪裡有著月亮的倒影。那樣明亮而寧靜。
那一夜。若薇的手機鈴聲沒有再響起。
林千帆一直沒有聯絡她,手機也關機了。
若薇整夜沒有睡,輾轉反側,心思沉沉。
把戲
清晨時分,若薇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十六歲的身體果然好,即使通宵沒睡,也依然看不出熬夜的痕跡。
她拿著毛巾擦去臉上的水漬,神情怔怔。
手機被她放在浴室的隔板上,她害怕自己錯過千帆的來電。
她的手機鈴聲響起,若薇看著來電顯示,眼底的火花熄滅。
是顧醒,他來接若薇上學。
一絲感動掠過心房,若微穿好校服,揹著書包,走向門口。
她看著手機,終於撥通了千帆的號碼,再次留言,「你生病了麼?請聯絡我。」
若薇開啟門,陽光照在地板上,明媚如夢境,令人心生惆悵。
森雅高中。高二丙班。
若薇走進教室裡,發現氣氛微妙而晦澀。
林弦依然趴在課桌上沉睡著,彷彿愛在晨光裡如夢的貓。他的鑽石耳釘在清澈的陽光裡那樣閃耀。
女生看著若微的眼神多多少少有些不善。傳言裡,在昨晚蘇皚皚的生日派對上,月小優不僅搶了蘇皚皚的舞伴林弦,還和林弦身邊的帥哥曖昧不清,被人潑了紅酒。於是,太妹月小優變身為狐狸精月小優。
從某種意義上講,後者比前者更討厭。
若薇對那些曖昧不清的視線完全無感。她走到座位前,沒有意外的發現凳子上有一攤膠水。
因為把戲的幼稚,若薇皺了皺眉,然後將青黛的椅子和自己的椅子交換。青黛已經死了,她的椅子依然靜靜的呆在那裡。
若薇坐下,有一瞬間恍惚覺得清代就在她的身邊。只是,黃泉路迢迢,青黛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去往另一個盡頭。
茗茗在此刻興沖沖地走進了教室,往日的高傲全部化為了熟絡,「小優,我聽雪梨說,你搬離了沉舟家?」一直喜歡這靜水深流一般的沉舟,很不高興小優能夠住進他家。所以,一聽到小優離開的訊息,茗茗的心裡就很愉快。
若薇看著自己名義上的姐妹,淡淡的回答,「是的。」
茗茗的微笑裡有著試探,她拉開若薇身邊的椅子,輕捷的坐下,「雪梨那麼做的卻是過分了。可是,你」
若薇聽到了周圍的抽氣聲,她嘆氣,「茗茗,你坐的椅子有強力膠水」
茗茗的臉色變得鐵青,她已經感覺到了膠水的存在,「誰放的膠水?」
「我也不知道,我進教室就已經這樣了。你是被誤傷。放膠水的人其實是想整我。」若薇原本以為,森雅高中的女生應該不會那麼幼稚。像蘇皚皚就會引誘別人自殺,讓女孩子被心中迷戀的人厭惡的事情。茗茗站了起來,裙襬上是粘膩的膠水漬,她凌厲的目光自每個女生的臉上掃過,她在微笑,卻令人覺得寒冷,「我們月家的人什麼時候輪到外人教訓。」
若薇心中訝異,茗茗平時最巴不得自己倒霉,如今倒是維護自己起來。
林弦睡眼惺忪的抬頭,「好吵」
茗茗看著林弦,聲音裡透著委屈,「不好意思,林弦。你們班上有人欺負小優呢。她們往小優的椅子上撒強力膠水,結果我不小心」
林弦望向若薇。
若薇的笑容乾淨而清澈,「我沒事。不過是一些小把戲。」
林弦懶洋洋的笑著,聲音正好能讓教室裡所有的人聽清,「我不希望班上再出現類似的事情,否則」
茗茗握住若薇的手,楚楚可憐,「小優,你可不可以借備用的校服的裙子給我穿?我備用的校服在家呢。」
若薇看了看教室牆上的鐘,「好,我們現在去更衣室還來得及。」畢竟茗茗是因為她才弄髒了裙子。
林弦看著若薇和茗茗,眼前的兩個女孩子氣質截然不同,是因為同父異母的關係嗎?
若薇和茗茗穿過長廊,乘坐電梯到了頂樓的更衣室。她也想知道自己的儲物櫃在哪裡。
學校手冊上說,所有的儲物櫃都是指紋認證。所以,若薇倒是不擔心會鬧什麼笑話。
高二丙班女生的儲物櫃就在1204號更衣室裡。臨時要放什麼東西,都可以鎖進儲物櫃裡。
走進整潔額更衣室,若薇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儲物櫃,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從容的開啟儲物櫃,發現櫃子裡有著校服,櫃子的背板上還貼著偷拍的沉舟的照片。月小優對沉舟的迷戀真是非同一般。
茗茗伸手撕下了沉舟的照片,「你還說你不喜歡沉舟了,果然是騙我的!」
若薇將裙子遞給茗茗,「照片如果你喜歡就拿去吧。先把裙子換了。」
她清點了櫃子裡的東西。除了校服和沉舟的照片,還有一把精緻的鑲嵌著水晶的小刀,幾瓶迪奧的香水。月小優喜歡刺激的生活,儲物櫃裡有可愛的小刀,也不算奇怪。
若薇隨手將小刀放進了衣兜裡,轉過身看到茗茗已經換好了裙子,亭亭玉立,優雅迷人。
茗茗拿著沉舟的照片,臉色陰晴不定,「小優,你知不知道,爸爸的身體出了問題?」
若薇愣了愣,她對花心風流,在國外和情人逍遙的月大叔完全不在意,「他怎麼了?」
茗茗眯眼,「你真的不知道?青姨沒告訴你?」
若薇搖頭,「我都不記得上次見他時什麼時候了。青姨也知道爸爸生病的事情?」
茗茗的眼底有幽光閃過,她微微一笑,「她也許知道一些。爸爸讓我對爺爺保密呢。」
若薇問茗茗,「爸爸的病嚴重嗎?」
茗茗點頭,眼底卻沒有憂傷,「是肺癌,爸爸這些年做了很多成功的投資,他正在寫遺囑,甚至分別給你、我還有弟弟設立了信託基金。」
若薇心中一動,有模糊地危險感覺,「茗茗,你到底想說什麼?」
茗茗沒有說話。小優有一個好媽媽,她媽媽留下了大筆的遺產,託管給爸爸,也指定這筆遺產在小優成年的時候繼承。爸爸的財務顧問團在這十年裡將這筆遺產變得更加豐厚。
茗茗的聲音嬌嫩悅耳,帶著隱約的恨意,「爸爸給你留下的信託基金是最多的,比我弟弟和我還要多。這麼多的錢,足夠你揮霍十輩子。」爸爸對月小優原本是漠不關心,他得了癌症後卻覺得自己應該給予月小優補償。那她和她的弟弟又算是什麼。
若薇輕笑,心中有了戒備,「你藉故約我來這裡,私下談這些事,不會是為了向我發脾氣吧?」
茗茗高傲的看著若薇,「我是要警告你,不管是月家的財產還是沉舟,都不是你能夠覬覦的!」媽媽說,小優母親留下的那筆錢非常豐厚,一定會想辦法搞到手。而且小優迷戀的沉舟,她也一定要奪取他的心。
可是,今天早晨,茗茗聽蘇皚皚說,月小優和沉舟在花園裡約會,而且沉舟還讓心愛的妹妹雪梨給月小優道歉!
什麼時候,莽撞易怒的月小優變成了能夠蠱惑人心的美麗少女?
就在這個時候,更衣室的燈突然熄滅了!
茗茗聞到了一股奇異迷醉的氣息,她的四肢都軟了下去,彷彿沒有了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