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志
世界彷彿佈滿了泡沫,輕盈而虛幻。深入骨髓的慵懶令若薇閉上眼睛,沉入最深的夢境,不再醒來。
若薇跪在地板上,努力保持一絲清醒。她告訴自己,不能睡!
她曾經明白死亡的感覺,那也是一個夢一般的深淵。曾經從死亡中醒來的經歷,似乎給了她抗拒這種慵懶睡意的能力。
若薇的手腳痠軟無力,眼皮重的彷彿一座山。她聽到了茗茗墜地的聲響。她也倒在了地板上.
幾分鐘後,黑暗裡出現了一道光,是門被人推開了。有人開啟了手機,藉著手機螢幕的光線,照了照她和茗茗的臉,「都睡著了,這芬芙拉花的香氣一直很有效。」
更衣室裡不會有遙控器,所以,兇手並不擔心自己的樣子被攝像頭照下來。
若薇的意識開始模糊,隱隱約約中,她聽到門口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別管礙事的月茗茗。」
若薇的心中一動,蘇皚皚?
「森雅高中的攝像頭密佈,沒有人想到這裡是一個死角。外人的確很不容易混進森雅高中,可是森雅高中的學生卻沒有這個障礙。」蘇皚皚的聲音在黑暗裡帶著奇異的節奏。
「沉醉在芬芙拉花香氣裡的人很容易被催眠,蘇皚皚,你為什麼不直接令月小優跳樓自殺?」
「即使在深度催眠裡,也無法令被催眠的人做出危及他刑名的事情。但是,我可以把催眠的種子輕輕植入月小優的腦海深處。」蘇皚皚的聲音綿軟中藏著鋒利的感覺。
很少人知道她從小就對心裡行為學感興趣,甚至出國化名跟著德國實驗心裡學家艾賓學習實驗心理學。
艾賓教授認為,人的大腦皮層擁有成千上萬根神經,每每接到外界的緊張資訊時,便開始活躍起來。此後,接收到的資訊便會自動和大腦業意儲存的資訊作比較。如兩者不能完全「對應」,或接收到的資訊是「全新」的話,那麼大腦皮層中就會形成一片緊張混亂。
要是遇到了一個一下子拿不出答案的問題或情況時,大腦最表層區域,即所有資訊彙集的地方,首先就會形成一種不安寧狀態。接著,這種不安寧狀態還會向大腦的深一層區域擴散,其中一些可抵達醫學所稱的「邊緣區域」的地方——負責情感的神經中樞就在這裡。而擋這些不安寧向大腦更深處的區域擴散後,就會抵達人體控制激素分泌的區域,導致「緊張激素」的加速釋放,由此我們就會感到「恐怖」。
如果能用虛幻而溫和的邏輯預先植入到「邊緣區域」,真正面臨危險的時候,被催眠的人卻茫然無知。那麼,被催眠的人死亡的機率就大大增加。
城市的彼端。
深深地華麗的地下室裡,千帆昏迷不醒的躺在鋪著黑色錦緞的大床上。
清晨的陽光無法照入地下。
地下室裡,燈光雪亮。昏迷的千帆還穿著昨夜派對上的衣服。他似乎在做著噩夢,眉頭微皺。
雪梨和一名護士走進了屋子裡。
她坐在床邊,痴迷地望著千帆,手指輕撫他的臉,「千帆,原諒我,我也是為了將你永遠留在我的身邊。」
她抬起頭來,冷聲對護士吩咐,「對他進行第二次注射。」
護士從推車上的盤子裡拿起注射器。注射器裡是淡紫色的藥水,在燈光下夢幻般美麗而殘酷。
雪梨坐在床邊,握著千帆的手,眼底柔情萬千,帶著隱隱的瘋狂,「千帆,你是我的,只是我一個人的,你再注射一次紫犀,就會永遠離不開我。」哥哥的生物研究所擁有世界一流的專家,他們精心研究毒理學,創造出了實驗品紫犀。
紫犀的造價太昂貴,無法推廣。它能令人彷彿在天。堂一般得到極致的快樂,也能令人感受地域烈火一般的痛苦。
它是最高階的毒品,擁有可怕的強隱性,幾乎無法戒斷。它卻不會和hailuoyin一樣嚴重損害人體健康,只要你有足夠的金錢,就可以享用它直到死去。
雪梨淡淡的吩咐護士,「為我注射解毒劑。」
熟練的為雪梨注射後,護士推著車悄無聲息的離開。
紫犀唯一的缺點就是,它能令被注射者的血液發生異變,產生某種毒性,無法用藥物中和。
生物研究所開發出了極其昂貴的半效解毒劑,針對的是被注射者親密接觸的人,確保他們不會被紫犀注射者攜帶的毒性傷害身體。
雪梨迷戀的輕撫千帆的髮梢,嘴角的微笑那樣幸福,「千帆,從今以後,只有我能親吻你,只有我能擁抱你。」
千帆依然在做夢。
夢裡,他守在若薇的屍體旁,無聲的哭泣。
當眼淚在若薇冰冷的臉上時,若微的身體幻化成了繽紛的蝴蝶。飛舞在他們周圍。
千帆伸出手,一隻金色的蝴蝶停在了他的指尖。
千帆輕聲問,「若薇,是不是你?」
蝶蝶戀戀不去。
千帆嘴角含著一絲笑意,原本死寂的眼底有了亮光,「我知道是你,原來你並沒有永遠的離開我。」
就在這個時候,金色的蝴蝶突然著火,就這麼「噗」的一聲,在千帆的指尖化為了灰燼。
「若薇!若薇」千帆驚慌失措的坐起身來。
千帆看著眼前微笑著的雪梨,這才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夢。
他的頭有些暈,身體乏力。
他看著雪梨,眼神漸漸清醒,「我怎麼會在這裡?」
昨夜,他明明驅車離開了蘇家,然後為什麼不記得後來發生的事情?
雪梨的唇邊是一抹神秘的笑意,「千帆,你終於醒了。」
疼痛
森雅高中的更衣室。
黑暗而芬芳。
若薇意識模糊,她的耳邊是蘇皚皚的低喃。
不知道為什麼,她聽不清蘇皚皚的話,只能分辨其中的幾個單字。
可是,有冰如小蛇一般的意念正緩緩潛入她的腦海深處,埋入一個可怕的暗示。
若薇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手伸進衣兜裡,將小刀的刀尖刺入掌心。
疼痛驅散了一些腦海的霧氣,若薇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點。
而蘇皚皚的催眠卻已經結束。
她輕笑,彷彿操縱命運的神坻,高高在上,俯視著螻蟻一般的若薇,「要不是我沒辦法催眠林弦,我哪裡用這麼辛苦的一個一個毀掉我可能的情敵。月小優,你錯就錯在不該引起林弦的注意。」
那奇異的令人醉倒的香味還在屋子裡瀰漫。
另一個聲音告誡蘇皚皚,「時間有些久了,也許會有人尋來。」
若薇聽到蘇皚皚對她和茗茗說,「在香氣消失後,你們會醒來,忘記你們昏睡過去的事情。」
蘇皚皚和她的同伴離開,彷彿根本沒有來過。
若薇睜開眼睛,站了起來。她開啟儲物櫃,取了一塊ok繃貼在掌心。
做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她的神情平靜。
蘇皚皚居然是一個催眠高手,這還真令她意外。
芬達拉花的響起彷彿晨露一般消失掉。僅僅幾分鐘的時間,茗茗睜開眼睛,渾渾噩噩的爬了起來。
然後彷彿是某個開關突然在她的腦海裡產生了作用,她清醒而憤怒的繼續著她昏睡前和若微的對話。
「如果你敢再糾纏沉舟,我就會對你不客氣!」茗茗高傲而兇狠的瞪了若薇一樣,轉身走出了更衣室。
若薇看著掌心的ok繃,心中寒冷。茗茗雖然是大小姐脾氣,但能入的老爺子的眼,自然是月家的優秀子弟,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記憶被抹掉了一段麼?她引自己來更衣室是因為蘇皚皚的暗示,還是她想借刀殺人?
她若無其事的走出更衣室,原路返回教室。
若薇打算聯絡上千帆,說清一切就離開森雅高中。這美輪美奐的高中裡,步步殺機。茗茗、蘇皚皚以及更衣室裡的陌生人。
只是,若薇覺得自己已經墜入了一個巨大的陷阱,現在想逃脫似乎已經晚了。
她還記得蘇皚皚的話,你錯就錯在不該引起林弦的注意。
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前世的自己死於雪梨的嫉妒,今生的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重複這樣的結局。
要破解蘇皚皚的暗示,她必須尋求幫助。心中浮出沉舟的名字,若薇打消了這個念頭。沉舟已經幫了她太多,她沒有辦法償還他的人情。更何況,他是雪梨的哥哥。
若薇走進教室,感覺到了林弦的視線。傲氣明亮的美麗眼睛。為什麼蘇皚皚說她不能催眠林弦?那麼,自己要不要向林弦尋求幫助?
彼端。
地下室裡,發現自己全身無力的林千帆心中震驚而憤怒。
他看著眼前微笑的雪梨,腦海中荒謬的念頭漸漸變得真實。
「雪梨,你這是什麼意思?是你找人綁架了我?」林千帆記起,在昨夜裡那個僻靜的路段,偽裝成**的人設了路障,示意他停車並檢查他的駕照。結果,他被假**麻醉,做了一個奇怪而漫長的夢。夢裡的他彷彿被烈火灼燒,每一個細胞都化為了灰燼。
「我只是怕你永遠也不再理我。」雪梨楚楚可憐的說,「所以我想到了一個讓你永遠無法離開我的辦法。」
千帆心中有不祥的預感,他隱隱覺得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你對我做了什麼?」
雪梨千嬌美麗的唇靠近千帆,聲音低低的,「還有五個小時,你對紫犀的第一次渴望就來臨。」
千帆心中震驚。林夫人一直利用林家的財勢悄無聲息的經營著灰色事業,他一直在暗中調查,也有了一些眉目。林夫人似乎和一個神秘而龐大的集團進行著生物藥劑的合作。她在她開的高階會所為上流社會的名媛提供各種極致娛樂。vip會員都傳說著一種叫做「紫嫣」的極樂藥水,它能給人帶來無法想象的快樂。
「紫犀和紫嫣有什麼關係?」千帆問雪梨。
雪梨笑了,「千帆,你知道的真多。紫犀比紫嫣更高階,它不僅令意志堅定的人沉浮在這極致的快樂里,還能令你只屬於我。如果你去親吻除了我以外的其他女孩子,你的唾液裡攜帶的紫犀毒性會令她慢慢中毒。這種毒是積累性的,到最後,那個女孩子也許會死。」
千帆看著雪梨,「你瘋了。」
雪梨在千帆耳邊低語,「我為你而瘋狂。」第一次看到千帆的時候,她的心底迴盪著一個越來越響的聲音。他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為了博得千帆的喜歡,她努力做一個熱情美麗的女人,利用沉家的影響力為他掃清在林家遇到的障礙。甚至不惜和林夫人翻臉。只為了讓千帆得到更多的話語權。
她漸漸以為她得到了千帆的愛,卻意外地發現他的錢夾裡藏著他那個大學女友若微的照片!
嫉妒的火灼燒著她的心。
若微的死令她恢復了平靜。她冷眼看著千帆眼底的悲慟,心中對自己說,幸好那個若微死了。
雪梨知道,千帆從來沒有那麼在意她。
那又怎樣,死人永遠只能存在於回憶裡,千帆終究會屬於他。
可是,在蘇皚皚的派對上,雪梨在千帆的眼中再度看到了迷惘與愛戀交織的情感。
千帆看著的不是她,而是月家丫頭月小優!
雪梨聽到了自己的腦海裡有什麼東西斷掉的聲音,她知道那是她的理智,那是哥哥請心裡醫生好不容易在她的腦海神經裡安裝好的一個精神閥門。
雪梨知道自己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