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殘酷青春
森雅高中的樓梯扶手是白色的,優雅而美麗。
此刻,白色扶手上卻是斑斑血跡。
一個女生的左手按在扶手上,顫悠悠地往下走著。她的手腕在流血,滴在扶手和地板上,鮮豔刺目。
這是森雅高二丙班上體育課時發生的一幕。
發生這個事情的時候,若薇距離自殺女主角只有三米遠。
若薇相信,如果一個人當眾割腕,她潛意識裡應該是不想死的。
割腕要超過半個小時才會眩暈,一個小時才會失血休克。若薇覺得,這個極端的行為在眾人面前進行更大程度上是為了表達和引起注意。
割腕的女生臉色煞白。她的聲音裡是狂熱的味道,「林弦,你看你看,我真是愛你愛到願意為你死!」女生被體育老師送去了醫務室。
其餘的女生熱切的交流著,還原了事情的真相。
自殺的女生叫蘭庭,一直很喜歡林弦。就在早晨,它忍不住向林弦表白,卻被無情的嘲笑了。
當時的林弦冷淡的注視著蘭庭,俊美的臉上是微微大的嘲弄之意,「你偶像劇看多了吧?你說你愛我很久了,我覺得你連什麼是愛都不知道。喝完你的牛奶,回家看你的漫畫書吧。」
蘭庭的臉漲得通紅,眼圈也在發紅,「我真的很愛你,林弦,我愛你很久了。你和其他男生不一樣。」林弦的手放在蘭庭的肩上,眼神專注令人心跳加速,「有多愛?願意為我死嗎?」
蘭庭被林弦迷惑,她點頭。
林弦放開蘭庭,冷笑,「我不信。」你對你根本不瞭解的人說,我願意為他死,真是可笑。
他不在看蘭庭一眼,拿著籃球轉身離開了教室。
蘭庭呆呆地看著林弦的背影,眼淚落下。
一刻鐘後,蘭庭當眾割腕事件發生。
若薇聽著大家熱烈的討論,心中有淡淡的悲哀。沒有人同情蘭庭,女生在說蘭庭不自量力,男生卻很崇拜林弦說話的酷勁兒。
若薇還記得以前班上有個男生很得意的對別人說,女孩子為我自殺過,彷彿那是榮耀。
未成年的世界有時候很殘酷。
小心翼翼的暗戀被擺上檯面後,也許會被嘲笑被打擊。彷彿心中開出的一朵花,瞬間淪落為泥。
然後,你會在瞬間長大,接受自己無法得到的現實,發現自己的無能為力,越發小心翼翼不敢再付出。體育課照常進行。
體育助理讓男生們進行籃球友誼賽,女生則充當觀眾。
汗水在陽光下閃爍著鑽石一般的光芒,女生的加油聲中,男生們玩兒出了精彩的籃球進攻配合。
沒有人記得,蘭庭正躺在醫務室。她並不想虛情假意的慰問蘭庭,對她來說蘭庭僅僅是她認識一天的陌生人。
她只是不想留在籃球場。
林弦瞟了一眼若薇遠去的身影,回頭繼續傳球。
午後的森雅高中,瀰漫著桂花的香氣。
若薇在豪華的醫務室1號病房外站定,沒有敲門。
門虛掩著,她聽到了說話聲。
蘇皚皚的聲音柔和悅耳,「蘭庭,以後別再幹這樣的傻事了。你看的傷口等好了會留下傷疤,以後想辦法把那個傷疤去掉。」
蘭庭的聲音疲憊而微弱,「我只是想告訴林弦,我是真的愛他。蘇皚皚,你不是說,喜歡一個人就要勇於表達嗎?」
蘇皚皚的語氣越發柔和,「所以,你死心吧。他沒有一點點在乎你。」
蘭庭啜泣,聲音裡是無盡的委屈與難過。
若薇靜靜離開。她覺得像蘇皚皚那樣的聰明人應該知道,鼓勵蘭庭向林弦表白,根本就是讓她幻想破滅的最佳途徑。
蘇皚皚到底是覺得長痛不如短痛,還是想看蘭庭的笑話呢?下午三點的陽光明媚,若薇走在綠樹成蔭的森雅高中,內心是無法形容的失落。
她走進教學樓,在大大的鏡子前站著,仔細打量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月小優和她有著不同的身份背景,卻有著同樣的寂寞和難過。
月小優到死也無法得到沉舟的愛,而她死前的最後幾分鐘想著的是千帆的背叛。
她很累。
若薇疲倦的轉身,走進空無一人的教室。
她攤開一本書,卻看不到書上的字。
片刻之後,林弦走進了教室。
他突然對打球失去了興趣,因此獨自一人去體育館裡的浴室衝了衝汗水,回到了教室。在喧鬧的教室裡,他才能很好地睡去,彷彿整個世界是安全的。
林弦看到了若薇纖細的背影,愣了愣,沒有說話。
他趴在課桌上,怎麼也睡不著。剛才上樓的時候,沒在扶手上看到任何血跡。白色扶手依然乾淨。
他知道蘭庭因為他的話,割腕了。
活著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在他小時候,他兩次中毒,九死一生。
蘭庭喜歡的那個林弦不過是一個幻影。她只知道他家世傲人,外表出眾,冷酷而慵懶。她不知道的是,他在午夜會失眠,他討厭家裡的齷齪,他不過是因為懦弱,選擇了什麼都不在乎的狀態。
林弦想起來月茗茗的話。她說,月小優生病其實是因為她為了得不到沉舟的愛,所以自殺。
林弦問:「女生為什麼會為了不愛自己的男生自殺?」
若薇側過頭,眼神清澈,「你是在那內疚嗎?」
林弦諷刺的笑笑,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裡帶著異樣的美,「我只是覺得不值得。」他的母親也是為了不愛自己的男人自殺了很多次,最後,她成功了。
若薇想了想,聲音平淡,「的確不值得。」她也沒打算指責林弦冷血,其實每個人都是自私的。
林弦不再說話,他趴在書桌上,窗外的風吹了進來,落入了他的夢。
若薇戴上耳機,聽音樂。
蘇皚皚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安謐的一幕。
林弦皺著眉沉睡。
而若薇聽著音樂,彷彿在另一個世界。
可這個兩個人的氣氛卻是那樣的和諧。
蘇皚皚的臉色陰沉下來。她知道,林弦一般不會再安靜的教師裡入睡,那會令他沒有安全感。
她在若薇身邊的座位坐下,笑容可掬,伸手拍拍若薇的肩膀,在她側過頭的時,食指在唇邊豎著,彷彿讓若薇小心不要吵到林弦。
若薇看到蘇皚皚,心中訝異,取下耳機塞。
蘇皚皚的微笑乾淨感覺而溫柔,「你也逃課啊?今天的太陽的確有點大.」
若薇笑笑,「我之前生病,很多功課都落下了。所以趕緊抓緊時間看書。」
蘇皚皚看了看若薇攤開的課本,「我叫蘇皚皚,你呢?」她平時並不將高二丙班的人看在眼裡,自然不記得若薇是誰。
「我叫月小優。」若薇回答、
蘇皚皚小聲問若薇,帶著女孩子間的親暱,「小優,你怎麼看蘭庭自殺的事?」姓月?難道是月家的那個叛逆小女生?難麼今晚她也許也許會來。
若薇頓了頓,回答,「不要輕易迷戀人。」蘇皚皚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步上蘭庭的後塵嗎?
蘇皚皚暗贊若薇聰明,「林弦那麼優秀,也難怪那麼多女孩子喜歡他。」
若薇在內心深處,對蘇皚皚有極強的戒備,她想了想,索性攤牌,「我不喜歡林弦,我喜歡的人不在森雅高中。」所以,麻煩你不要打擾我,我不是你的假想敵。
蘇皚皚笑眯眯地點頭。「我不想吵醒林弦。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張請柬交給林弦。這個聚會他已經答應我會參加。」她將一張雅緻的請柬遞給了若薇。
若薇點頭,「沒問題。」
蘇皚皚放下心中的戒備,站了起來,悄無聲息地離開。
教師的角落裡,林弦依然沉睡。不知道有人剛剛暗自語言交鋒。
教室的人漸漸多了,林弦掙開了眼,不經意看到若薇的側影,覺得心安。
若薇側過頭,看林弦醒了,想起來蘇皚皚的請柬。
她把請柬遞給林弦,「蘇皚皚來過,不想吵醒你,所以託我把請柬給你。」
林弦看了一眼請柬,懶洋洋笑了,「這個聚會,你願意陪我參加嗎?月家應該也有受邀。」
教室裡突然安靜了一瞬。
若薇遲疑,不知道該怎樣拒絕才能令林弦不發火。
茗茗的聲音適時響起,「小優,今晚有個聚會,爺爺要你務必要參加。」他手上拿著請柬,優雅的微笑著。
他發現若薇站在林弦桌前,兩個人氣氛友好,心中驚訝。
林弦揚眉,輪廓優美,眼睛明亮,「就這麼說定了,把你手機號碼給我。」
若薇在林弦強大的氣揚下屈服。十七歲的林弦還真是擁有領袖氣質。
茗茗一言不發,唇角的微笑僵硬。
平日裡動輒發怒的林弦今天很是友好。難道是有女孩子願意為他割腕,他因此龍心大悅?
帶到和若薇離開教室,茗茗忍不住問,「你不是得罪了林弦嗎?怎麼他會主動邀請你一起參加今晚的聚會。今晚是蘇家的千金蘇皚皚的成年禮,本城凡是身價相當的年輕子弟都會參加。」
若薇心中暗叫不好。那蘇皚皚將林弦看做所有物。要是她和林弦在蘇皚皚的成年禮上攜手出線,事後她一定會死的很難看。
林弦是不懂蘇皚皚的心思,還是用這個事情懲罰自己呢?
若薇苦笑,「我和林弦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茗茗,今晚我可否裝病不去?」
茗茗說:「可是爺爺已經請沉舟帶你去蘇家。林千帆應該也會出現。林千帆很帥,真正的貴公子,他是林弦同父異母的哥哥。林家的基因不錯,專出俊男。大家都說,林千帆和沉舟並列鑽石情人榜第一。林弦當然也很俊美,只是有些少年的青澀,少了一點點男人的魅力。」
若薇垂下眼簾,怪不得林弦和林千帆有七分相似。
他知道雪梨會去,也很想看看,昨日黃昏說要和雪梨不再相見的林千帆是故作姿態還是找你的懺悔。
茗茗自顧自回家精心裝扮,若薇坐上顧醒的車。
上車後,顧醒對若薇說:「安東尼已經向警方自首了,你安全了。只不過,安東尼只承認他不小心令珠寶失竊,精神錯亂,錯手殺死了對珠寶失竊付有最大責任的經理。他否認他對你做過的一切,也否認他和青黛的失蹤有任何關係。」
若薇皺眉。
顧醒遲疑了幾秒,繼續說,「你還要繼續控告他嗎?我們的證據並不充分。」
若薇還記得夢裡那窒息的感覺,記得安東尼強灌毒藥給小優那冷酷的聲音。
她的雙手握緊,「我要繼續控告他。」
顧醒嘆息,「至少他現在沒有辦法傷害你了。」
若薇黯然。
3,謊言
白色帶著點點銀光的小禮服。
鏡子裡越來越美麗的女孩。
高貴雅緻的鑽石項鍊和耳環。
雪梨的私人造型師將若薇裝扮的清新可人。
而今夜的雪梨穿著藍色小禮服,優雅如詩歌,帶著隱隱的愛琴海的憂傷。她今天去林氏珠寶所在的大廈找林千帆,林千帆避而不見。
她心中恐懼,只祈求今晚能看到他,哀求他和她和好。
第一次見到遣返是她請他為她設計一款翡翠珠寶。他坐在大廈的空間花園裡,在晨光裡彷彿天使,靜謐俊美。
她那時就在心底對自己說,我要他。
千帆抑制對她若即若離,她幫了他許多忙,知道那一次,她交換到了她做他女友的資格。
她請私家偵探調查過千帆,知道他有一個大學生女友若薇,千帆和若薇交往了三年。她沒想到的是,那個死掉的若薇居然在千帆心中有這麼重要的地位。千帆是不是懷疑若薇的死和她有關,所以才會突然不理她?
雪梨驚疑不定的想著,和若薇一起下樓。
在客廳沙發上作者翻閱報紙的沉舟看著妹妹和若薇下樓,他微微一笑,眼中是純然的欣賞。
他彬彬有禮的將兩位小淑女迎上了加長型的勞斯拉斯,笑嘆道:「吾家有女初長成。」
轎車平緩的前進。
雪梨拉著哥哥的衣袖,告訴他,千帆不理她了。
沉舟拍了拍妹妹的手,「別擔心,他若真的喜歡你,會和你和好的。如果,他不喜歡你,在一起也沒意思。」
雪梨搖頭,「我只要千帆。哥,你要幫我。」在雪梨心中,沉舟無所不能。
沉舟的視線和若微的視線交錯,他笑笑,「小優,我這個妹妹似乎永遠長不大。」
若薇輕笑,「因為有你這個哥哥一直保護著雪梨。」
沉舟莞爾,「我也會保護你。安東尼已經答應我不會再傷害你。我希望你不要追究到底。畢竟光是那段影片,我們證據不足,安東尼聲稱他有間歇型人格障礙。而所有針對你的暗殺都沒有證據顯示和他有關。只有你的證言。」
若薇沉默。
這是什麼世界?兇手得不到懲罰。
小優和青黛就這麼白白死掉了嗎?
雪梨看了看沉默的若薇,「安東尼自首,是不是小優就可以不在我們家住了?」
沉舟搖頭,「安東尼說,他沒有在轎車底盤安裝炸彈,他這個人雖然狠毒,但還算直白。」
若薇神色微動。沉舟和安東尼有這麼深入的對話。是安東尼自首錢還是自首後?
蘇家大宅離月家的祖屋不遠,典型的東南亞風格,慵懶,香氣瀰漫一般舒緩,庭院裡的蓮花池,草亭,連廊,無不匠心獨具。垂掛的沙曼彷彿婉約的宋詞,風的手指寫下動人的句子。
今晚的蘇家豪車雲集。
蘇皚皚穿著在米蘭定做的禮服,氣質溫雅,楚楚動人。
她並沒有表露要林弦當她今夜男伴的意思,她怕嚇到林弦。只是,她的心底深處依舊有著期待,期待著能和林弦在盛大的宴會里跳第一支舞。
林家出色的子弟林弦和林千帆聯袂而來。
雪梨遠遠看到林千帆,心中如小鹿亂撞。她想徑直過去,又想保住女孩子的矜持。最後,對千帆的渴望戰勝了一切,她微笑著走了過去。
「千帆……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雪梨嬌美的臉龐上是楚楚的哀求。
林千帆彷彿看陌生人一般看了雪梨一眼,一聲不響的和她擦肩而過。撞死若薇的司機失蹤了,林千帆心中的疑惑卻更深。
會對若薇動手的嫌疑人除了林家二房就是雪梨。他已經儘量製造他不在意若薇的假象,卻沒想到依然把災禍帶給了若薇.
林千帆心中刺痛。
林弦在一旁輕笑,「林千帆,我以為你是溫柔的人,沒想到你對女人心狠起來也很無情。」
林千帆低聲喃喃說:「我不過是後悔了。」後悔為了替死去的母親復仇回到林家,後悔為了復仇和雪梨虛情假意的在一起。後悔因此深深傷害了這個世界上他唯一在乎的若薇,還令無辜的她慘死街頭。
林弦看著遠處的若薇,嘴角微彎。小丫頭打扮起來還算有幾分姿色。現在的月小優有一種冷淡卻令人心安的氣質。林弦很想看到她露出慌亂的神色,這也算是他的惡趣味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