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移民國家

新加坡是個移民國家。50年前,百萬民眾生活在沼澤地裡。現在,新加坡居民有500萬。當英國人開始管理這裡時,大量移民湧入。今天,幾乎有1/4的新加坡公民和永久居民以及將近一半人口是在國外出生的。新加坡鼓勵移民有幾個原因。最初,這個國家需要資金和專業技術。今天,這個國家推廣移民是因為它正面臨嚴重的人口問題。人口老齡化加速,這個國家的生育率名列全球最低之一。

新加坡的住房通常分為三類:住房和發展委員會(hdb)的公屋、私人公寓(包括共管公寓)和有地面接觸的私有住宅單位。此外,還包括附屬房屋,如聯排別墅,即新加坡所謂「優質洋房」。一套好的優質洋房,就像我們現在租住的,是一種獨立、單個家庭居住並擁有的房產。

只有12%的新加坡人住在私有住宅內,88%的新加坡人住在住房和發展委員會的公屋內。新加坡政府從一開始就意識到,如果要建立一個穩定的社會,就需要讓其公民能分享到社會發展的成果。為此,政府開始為所有人提供住房。隨著新加坡經濟的快速發展,今天的政府公屋相比四五十年前建造得更為精心。早期的公屋慢慢被拆除,新的公屋取而代之。有公共設施的新政府公屋,其中有很多是由國際知名設計師精心設計的,這讓我們聯想到美國的高階公寓。在新加坡,公屋並不意味著會削弱經濟環境。政府公屋迎合了所有收入群體,儘管首次租住有工資收入限制。現在,95%的住戶已經有了自己的公屋。

新加坡成功的一個關鍵,是其高儲蓄率和投資率。它擁有全球最高的人均儲蓄率。在亞洲很多國家,每個人對未來儲蓄和投資。然而,在新加坡儲蓄是強制執行的。每個人要將收入的20%上繳存入國家養老金基金——中央公積金;另有16%由你的僱主繳納(這部分錢規定了每月固定月工資上限、工齡以及收入低於最小固定比例的人,包括他們的僱主可以支付更低的利率)。sup/sup你可以申請用自己的公積金賬戶支付醫療、教育費用,甚至可以買房。這相當於你的錢存在自己的獨立賬戶裡,但如果想用中央公積金儲蓄來支付瑪莎拉蒂、迪斯科夜店或者去坎昆度假的費用,基本是不可能的。

我們住在距離學校不到半英里的地方,當地一些人對我很熟悉,因為我是個騎著腳踏車送孩子去上學的白人。確切地說,我騎的還不是腳踏車,是輛很時髦的荷蘭產多用途三輪車,前面是木質馬車車身,可坐兩人。新加坡有點像加利福尼亞州,是個汽車王國。50年前,新加坡人還都騎腳踏車,但當他們富有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扔掉腳踏車,買輛汽車。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上海和其他亞洲城市。但隨之而來的是現在的交通問題越來越嚴重,腳踏車又捲土重來。

為了減少高峰期各個路段的交通擁堵,1998年新加坡制定了電子道路收費(erp)系統,這種系統利用高處的感測器感應車上裝載的車內讀卡器,從而進行自動收費。車內讀卡器上插入現金卡,會自動扣除對道路使用的費用。你可以用erp賬戶做很多事,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為簡單。比如去停車場,那裡是自動定時收費的。而在美國,都是收費員和停車場服務員來收費,並非像新加坡這樣。如果在這個小島上堆滿了收費站,那麼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新加坡的一切都做得不錯,其中教育尤為出色。我搬到新加坡最主要的原因是希望拓寬孩子的教育。我想讓她們瞭解亞洲,我想要讓她們學習普通話,但我也知道在新加坡她們所接受的正式教育是很嚴格的。20世紀50年代,當我還是個初中生時,很少有人會嘲笑那些認真準備考試和家庭作業的學生們的學習熱情。即便是在耶魯大學,一些學生也因努力學習而廣為人知,他們被戲稱為「小熊維尼」。我不能說是否自那之後,美國發生了顯著變化,但我知道在新加坡沒有一件事情是微小的。在這裡,對教育重要性的理解滲透了整個文化。

我們旁邊有所很大的美國國際學校。有天樂樂回家說,在美國學校裡,學生二年級就沒有作業了。她並未生氣,只是在陳述一個很重要的事實:她現在的學校從一年級開始每天至少要做兩小時家庭作業,而在美國學校裡卻沒有。我不得不承認,有時候我在想是否我鼓勵她花這麼多時間來寫家庭作業是對的?她應該很擔心帶回家的作業嗎?在她的豆蔻年華里只是玩會不會更好?我問自己,這些8歲的孩子做了這麼多家庭作業最終會將他們熔化掉嗎?樂樂18歲時會發生什麼?她可能只是說,真是地獄!我想參軍,這樣我就不用再做家庭作業了。樂樂很棒,正茁壯成長。但不管她做得好或壞,我懷疑到她42歲時這樣的教育方式是否會影響到她。假設一旦有機會,作為一個移民家庭,如果不是很典型的一個,我們傾向於跟隨我們的新加坡同胞。

最近我和中國一位很有活力、很成功的執行長有過一次對話,這是位40歲才當了母親的博士。她有個兒子,我和她談起我的女兒們。她說我在樂樂身上犯了個錯。她說女孩就該玩兒,她們應該享受這份樂趣。這位女性出生於20世紀70年代,在中國正經歷戲劇性變化時,她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了博士學位。她告訴我忘掉學校,放鬆些,如果樂樂想拿個博士學位,她說,也不錯,她自己會這樣去做的,但沒有理由逼迫她去這樣做。這位女性告訴我:「由她去,別管她。」不得不說她的話和我產生了共鳴。今天的孩子們課業太重,有些超負荷。我記得自己童年時家裡的門總是開著的,我們隨便就可以到外面去玩耍。由此我很困惑我是否對孩子們做了正確的事情。

在國際標準化考試中,新加坡總是很拔尖。亞洲的孩子通常總在這類考試中領先於美國的孩子。在美國則教育孩子們學會自尊,佩姬和我都認同人要贏得自尊的觀點。樂樂在最初的兩年都是班上前五名。今年,到目前為止,樂樂在中國孩子裡接近第一名。因此,樂樂贏得了她的自尊。在學校裡你真要表現得很好,這種表現似乎也會延續到現實生活中。我相信這是亞洲人在世界上表現優異的原因之一。美國沒有競爭力,據此追溯至學校和家庭的態度,你就略知一二了。

在新加坡,有種折磨人的教育叫公立學校畢業考試(psle)。每個六年級學生都要參與這一考試。考試成績的優劣決定你的未來,至少有一段時間是這樣。考試結果揭曉時,在全國性考試中名列第一的12歲學生,本人的照片以及其父母的照片就會被刊登在報紙頭版。這只是世界上部分地區強調教育的一個例子。在媒體上,無數專欄致力於講述孩子們在學校表現良好的故事。這就好比在美國,人們將注意力聚焦在高中和大學的運動員身上一樣。

我們定居新加坡後沒有買電視機,這與樂樂在美國所接受的教育方式有關,源自我們的家庭傳統。我在紐約生活的40年裡一直都不曾有電視,現在我能想到的是沒啥很好的理由讓我去買臺電視。如何影響我的觀點還有待商榷。當我們外出旅行在酒店辦理了入住手續後,樂樂做的頭一件事就是在房間裡開啟電視。她就想坐在那兒看一整天電視。

「好吧,樂樂,我們走吧!」

「我不想出去,我就想看電視。」

「樂樂,我們現在德國呢!」

「我才不管,我會學德語。」

我們都很喜歡維也納,在那裡時,我們有時會住在著名的五星級酒店薩赫酒店。這家酒店早在1876年就已開業,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美、英、法、蘇共同佔領維也納期間,這裡曾被作為英軍的指揮總部。薩赫酒店以其美食甜點薩赫蛋糕而著稱,這是酒店創始人的父親在1832年所發明的一種巧克力美食。樂樂曾跟我們說過,她20歲時會從家裡搬出來,在薩赫酒店找間公寓住下,這樣就可以整天看電視了,我們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小蜜蜂目前還沒有這種想法,但我懷疑這一天也會到來。

我們在新加坡生活得很好,我看不出有啥理由要離開這裡。當然,我曾經也認為沒有什麼理由要離開紐約,我在那裡生活了將近40年。如果有離開新加坡的理由,我猜(我也希望)我會很明智地離開。中國有種說法,「富不過三代」,我相信每種文化對此都有相同意思的不同說法。在美國也有類似說法,即從白手起家到富甲一方又回到白手起家的原點。家庭中某個成員一夜暴富,這個人的孫子,可能重孫最終又一貧如洗,淪落到領取失業救濟金的地步。幾個世紀以來,中國一直有此說法。它適用於家庭,同樣也適用於國家。大國崛起,繼而衰敗,這一幕在英國和西班牙都曾上演,也曾發生在歐洲和羅馬,現在正在美國上演。

中國是唯一有過三到四個輝煌時期的國家(隨之就是長時間的巨大衰退)。可以想象,這和哲學有某種關聯。縱觀中國歷史,可以看到這個輝煌的文化強調的重點是教育。儒家思想給予教師和學者很大的尊重。即便在今天,你在中國偶爾還會看到幾百年前的封建皇帝主持建立的牌匾,這是為了表彰在科舉考試中勝出的學子。

不過,新加坡卻有著令人吃驚的成功。它積累了鉅額財富和大量科技,除非是犯了很嚴重的錯誤,否則在我有生之年,它不會失去這些財富和科技。如果在小蜜蜂的有生之年出現呢?好吧,這可是一段很長的歲月,從現在起得有100年呢!

新加坡是個移民國家。50年前,百萬民眾生活在沼澤地裡。現在,新加坡居民有500萬。當英國人開始管理這裡時,大量移民湧入。今天,幾乎有1/4的新加坡公民和永久居民以及將近一半人口是在國外出生的。新加坡鼓勵移民有幾個原因。最初,這個國家需要資金和專業技術。今天,這個國家推廣移民是因為它正面臨嚴重的人口問題。人口老齡化加速,這個國家的生育率名列全球最低之一。

新加坡的人口狀況如此嚴峻,以至於政府監督施工的新公屋都是一套加半套的模式。一個標準的公寓旁邊再建一個只有單間的小公寓,這個小公寓可以讓年老的父母居住。政府已提供激勵機制來鼓勵生育。全國不斷增多的婚介所就是為了促成一對對男女,讓他們早日成為夫妻。但新加坡仍嚴重依賴移民。作為一個小國家,它能選擇的就是尋求聰明、成功、受過良好教育的精英移民,儘管你會注意到它也需要人來開公共汽車。像其他的國家(比如有3億人的美國),根本不喜歡類似的奢侈品。

不幸的是,最近這幾年,新加坡經歷了一點人口反彈。居民抱怨公交車太擁擠,學校裡太擁擠。儘管其中沒一個是真實情況,但政府的過度反應卻很明顯,他們開始放緩移民速度。至少最近的任期內,政府出於政治上的權宜之計,開始給本地人時間以適應外來移民的湧入。自打新加坡獨立以來,每屆都贏得選舉的人民行動黨(pap)在2011年的大選中,贏得87個議席中的81席,反對黨工人黨贏得6席。這也是反對黨自獨立以來獲得的最好成績。

外來移民很容易就會成為引發各種傳染疾病的替罪羊,就這個方面而言,新加坡和世界上其他國家沒什麼不同。當新加坡人要歸咎別人時,首先會指責外國人:他們的語言不同,宗教不同,膚色不同,飲食習慣也不同,他們的食物聞起來很糟糕——他們的嗅覺很糟糕……我聽過全世界的人說這檔子事,尤其是事情變得不太好時。在新加坡有馬來人、印度人、歐亞混血,甚至中國人。新加坡人會想:他們不像我的祖父母是從中國來到這裡的。實際上,相比於你的祖父母,他們可能因技能和學歷更高而被政府選擇移民於此。

今天,歧視外籍人員的事件無處不在,所引起的頭條新聞比我在亞拉巴馬州看到的還多。2011年6月,亞拉巴馬州在突發的仇外心理驅使下,通過了一項被認為是這個國家最嚴厲的反移民法案hb56。這對亞拉巴馬州的影響是災難性的。當年9月,該法案生效時,成千上萬的移民放棄工作、學校和居所,驚恐地逃離亞拉巴馬州。農作物爛在地裡,給該州農業造成55億美元的損失。此前的4月,龍捲風對建築物造成了毀滅性的破壞,幸好大量的重建工作暫緩了亞拉巴馬州25%的建築工人離開該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