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理上看,美國曾經是並在一定程度上仍將是個孤立的國家。我們被一左一右兩個大洋裹挾,我們也是唯一在戰後不缺錢的國家。我們和世界其他國家沒有太多交往:我們根本不需要。我們是戰勝國——為何美國的投資者甚至認為德國、法國、義大利或者日本已經從戰爭的廢墟上崛起了呢?
源於對世界的好奇,我開始尋找任何可以找到的答案。機會就在那兒,如果你能找到,就去投資。我們並不受歷史、地理、傳統或者類似荒謬因素的侷限。只要有機會我們就投資,在全世界各地投資。我們大量使用槓桿(即以手中投資組合資產反覆抵押貸款,獲得更多資金去投資),這也積累了鉅額風險,好在我們方向做對了。當然,我們大部分情況下都做對了。
1971年,我們遭受了創業初期以來的首次重大挫折。當時的尼克松總統關閉了「黃金視窗」,即各國貨幣只有通過美元才能同黃金髮生關係。尼克松同時還宣佈美國將徵收10%的進口貨物稅,美國的物價、工資、租金和紅利在現有狀況下統統凍結90天。sup/sup
我們正好在日本股市上做多,日本一直蓬勃發展,令人驚訝的是,日本市場卻無人關注。日本股票很便宜,且正在慢慢上漲,日元也非常健全。我們做多日本市場,並將大量頭寸做空美國股市。尼克松在週日晚上宣佈了這一訊息。隨後的一週,我們做多的日本股市暴跌了20%,而我們大量做空的美國股市卻一飛沖天。那一週我們備受煎熬!好在我們手裡還有北海石油股票,算是彌補了我們的損失。我們投資的這家歐洲石油公司正持續產油,增長強勁,源源不斷地從北海「挖」出財富。
然而,作為最廣泛的大宗商品交易,或許是最重要的大宗商品(作為一種相對於任何其他形式更為重要的資產),石油直到20世紀80年代才作為大宗商品開始交易。幾十年前的20世紀70年代,在紐約商品交易所開始原油交易前,石油交易都是經紀人或者從事能源業務的人通過電話完成交易的。其他如紙、鋼鐵、鈾等有廣闊市場的大宗商品,也從未引起在交易所交易的圈內人的關注。煤已經存在數百年,但那些買賣煤的人仍然在研究他們的生意,而未從這個有組織的市場中獲益。
早在1971年,在油價大幅飆升的前兩年,量子基金已經投資了石油和天然氣。我的研究表明,石油、天然氣正面臨嚴重短缺。我收到一家公司的招股書,該公司表示正準備發行30年期企業債券,所募資金將用於投資天然氣管道業務。招股書中指出,該公司現有天然氣儲量可供應8年——如果真像招股書中所說的那樣,除非這一行業發生重大改變,不然這家公司的天然氣管道里將空空如也。多年來這一行業慘淡經營,天然氣儲量逐年遞減,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開採石油無利可圖。
1956年,美國最高法院裁定聯邦政府擁有天然氣生產商向州際管道公司出售天然氣的定價權,不過政府定價(直到1971年仍然)太低。那年我14歲,我對最高法院一無所知,但對美國西南地區的油田卻非常熟悉。我始終記得父母開車帶著我從亞拉巴馬州到姥姥家所在地俄克拉何馬州,一路要經過路易斯安那州和德州的鑽井區域,到處可見石油和天然氣燃燒的火焰。當石油工人用鑽機抽出石油時,伴生而出的氣體會被工人們燒掉。天然氣價格太低,已令石油公司根本不願意留存。同樣,當時的油價非常便宜,以至於更為有利可圖。
當然,那時我對此一竅不通。但在1971年,天然氣燃燒的場景歷歷在目,尤其在我收到那份招股書後,我正好看了一家大型鑽井承包商——赫爾默瑞奇·佩恩公司的年報。這家有數十年鑽探經驗的公司指出,美國鑽井平臺的數量正以每年15%的速度遞減。自1956年以來,已有儲備的石油和天然氣公司的需求開始呈現穩步增長。我由此推斷,美國和世界正面臨非常嚴重的能源危機。
我拜訪了赫爾默瑞奇·佩恩公司的董事長,他把29歲的我拉到一邊,語重心長地說:「聽著,這個行業沒有前途。我只想提醒你,這是我的家族企業,我肯定不會離開這一行當,但你真的不該投資這一行業!」在他們的年報裡,這位董事長解釋了業務下滑緣於某些公司難以掌控的因素:長期以來鑽探裝置數量大幅下滑,因為石油天然氣開採無利可圖。僅這一點就令我無比興奮。我去的所有地方都可以看到石油天然氣的供應正走向枯竭。
我們立刻飛回紐約,買了這一行業的所有股票。
我曾告訴一個在一家基金公司工作的朋友我們的研究成果以及正在做的事情,但這個畢業於哈佛商學院併到處自我標榜的小夥子對我的分析置若罔聞。幾年後,第四次中東戰爭爆發,此後歐佩克成員發起了石油禁運。再之後一個偶然的機會,我正好碰見他。
「哥兒們,你們可真走運,不是嗎?」他說。
「你說啥呢?」我答,「我之前告訴過你這事,也告訴過你為什麼會有這事。事情真的發生了,現在你倒說我們是撞大運。」
「如果沒有這場戰爭,」他堅稱,「油價不會上漲。」
於是,我又試著教導了他一番。我向他指出,石油禁運已結束了5個月,油價卻還在持續攀升。我提醒他注意,歐佩克成立於1960年,每年的歐佩克成員國部長會議上,他們都提出要漲價,可市場卻笑看油價一路走低。但在1973年,當歐佩克漲價時,卻有什麼被卡住了,為什麼?因為石油開採少,產量嚴重不足。沒人開採石油,石油儲備幾乎耗光。人們開始投資這一領域,市場對此快速反應,油價自然就上去了。
基本面可以告訴你一切。除非基本面是對的,你可以一整天都用來投資,否則做什麼都是白搭。基本面正確,好訊息就會接踵而來。幸運嗎?如果你想成為幸運的人,最好先做足功課。正如露易絲·巴斯德所說:「機遇青睞有準備的人!」
就在第四次中東戰爭開打前幾天,我注意到埃及空軍成功地擊落了以色列戰機(這令我感到不可思議,因為以色列空軍要遠遠強於埃及空軍),於是我想方設法搞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原來埃及空軍裝備了從蘇聯進口的先進智慧電子武器裝備。瞭解到這一實情後,我立刻跳上了飛機,逐一走訪國內各大國防軍工企業。當時正面臨破產的洛克希德公司(因其過度擴張並在與波音的角逐中敗北)以其先進的核心研發部門著稱(即位於加利福尼亞、如雷貫耳的「臭鼬工廠」),這裡的工程師們為五角大樓研發出最尖端的秘密武器。
在調研了洛克希德和其他國防軍工企業(如諾斯洛普公司)之後,我飛到華盛頓先後拜會了五角大樓的官員及參議員們,發現即便是國會里的鴿派,如威斯康星州參議員威廉·普拉克希麥爾等,也傾向於五角大樓應加大在研發尖端電子戰爭上的軍費開支。
越戰後,基於國防開支壓力(美國對一些新型尖端電子對抗的研發力不從心),當時的國防軍工類股票要死不活,每股僅有一兩美元——我的研究表明,這些股票便宜得令人心碎,價格與價值嚴重背離,於是量子基金開始大量買入這類國防軍工股票。
那時在紐約有個聚會,一群年輕的投資高手相約每月聚一次吃晚餐,推薦股票並分享他們在各地的投資經驗。他們邀請我參加他們的聚會,我對其中的一些人有所耳聞,能和他們一起聊聊真是求之不得。席間,我開始解釋為什麼我們要在洛克希德差不多每股2美元時買入。儘管很嘈雜,我依然能聽見有個坐在桌子盡頭的傢伙在那兒竊竊私語,認為我的想法非常荒謬,那種對此投資策略不以為然的輕慢態度溢於言表。這個傢伙有自己的對沖基金,是當時為數不多幸存的一家(理論上講,這令他看上去高人一等),出於這個原因,他對我投資策略的否定令我在第一次與這些投資精英聚餐時感到非常尷尬。
他叫布魯斯·沃特福爾,和我年紀相仿,他的公司是摩根斯·沃特福爾(他死於2008年)。在聚會之後的幾年,洛克希德股票飆升了100倍。我將永遠銘記沃特福爾的反應,正是這次聚會,讓我今後能繼續堅定地說出自己的投資策略。
量子基金的操作手法完全反常規。索羅斯和我做空那些大盤股,買入和持有穩健型成長股。那些被稱為「漂亮50」的股票——市盈率動輒在100倍、200倍的,所有的銀行、共同基金是它們的最大買家……我們卻做空英鎊……1980年,金價飛漲,我們卻做空黃金。那是個光榮與夢想燃燒的激情歲月,我們的基金每年都大幅增長。而那些在熊市中度日如年的人,卻認為華爾街是個可怕的地方。到1980年,我們的基金成立10年後,標準普爾指數上漲了47%(相當於我母親銀行存摺上的收益),量子基金投資組合卻上漲了4200%。
當時華爾街盛傳將要調整固定佣金制度。1975年5月1日,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宣佈徹底廢除固定佣金比率制度。這一變革後來被稱為「五月花革命」。參見《水晶球:吉姆·羅傑斯和他的投資預言》,第8章。——譯者注
量子基金前身為「索羅斯基金」,後更名為量子基金。——譯者注
簡稱瓊斯,參見《水晶球:吉姆·羅傑斯和他的投資預言》。——譯者注
參見《水晶球:吉姆·羅傑斯與他的投資預言》。——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