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星期後,萊文的訊息被證實了,芝加哥太平洋公司果然發起了收購。然而,達信公司卻沒有找雷曼公司應對,而是僱用了摩根士丹利公司,這使得萊文非常失望。不過,他在這起交易中獲得了20多萬美元的收益,多少讓他感到有些寬慰。
威爾吉斯也掙了10萬美元。但是他們也冒了很大的風險,差點兒暴露。萊文和威爾吉斯的買進量太大了,合計近10萬股,而且事實表明達信公司被收購事宜顯然曾經在華爾街被洩露出來。在芝加哥太平洋公司宣佈收購之前,達信公司的股價和交易量就有過異常波動。這種情況引起了證券交易委員會的注意,他們決定對股票交易情況進行調查。
按照通常的程式,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律師去找參與交易的各方談話,查詢訊息可能被洩露的線索。多蘭告訴他們,他第一次聽到收購的訊息是沃特斯和萊文給他打電話。因此,在交易被公開宣佈之後不久,證券交易委員會就傳訊了沃特斯和萊文。
索克洛夫聽說萊文被傳訊之後非常擔心,但是萊文卻毫不在意,把索克洛夫的提醒當耳旁風。他告訴沃特斯:「我以前從來沒有做過這件事,我該說什麼呢?」
沃特斯不慌不忙地說:「知道什麼告訴什麼就行。」他這幾年已經經歷了多次這樣的傳訊。
萊文隨意地問:「我應該說實話嗎?」
這讓沃特斯大吃一驚,他回答說:「當然了!你應當講實話,你要發誓的。」
萊文被傳訊是在1984年11月14日,就是在交易被宣佈之後僅僅幾周的時間。他後來向威爾吉斯談起此事時,還面露不屑之色,並吹噓說對付證券交易委員會那些像「女人」一樣的律師簡直就是易如反掌。詢問萊文的是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律師倫納德・王,萊文謊話連篇,說得天花亂墜,編造了一個奇妙的故事,為自己的未卜先知打掩護。他否認利用代理賬號進行內幕交易,也否認開設了海外賬戶。至於達信公司的交易,他說:有一天,他坐在德崇公司的接待區,突然聽到了兩個人的談話,他們身穿「像我們一樣的細條紋灰色套裝,倆人手裡都拿著公文包」。他們都提到了萊斯特・克朗和該項交易中涉及的其他幾個人的名字,萊文知道萊斯特是芝加哥太平洋公司的一位董事。萊文繼續說,「然後,我聽到的東西就有點兒模糊了,他們說到了13d表的事,提到了世達律師事務所和第一波士頓銀行,還說到了‘羅德島的煙花表演’。」萊文聲稱他從克朗這個名字和羅德島推斷出芝加哥太平洋公司即將惡意收購達信公司,因為達信公司的總部恰好是在羅德島。
這種解釋完全是無中生有、胡亂編造的,使得萊文成了一個推理的天才。再者,萊文不能提供確切的證據證明他去過德崇公司的接待區。事實上,他的日程上根本沒有這一項,他聲稱他要見的人出去了。王律師知道萊文是在撒謊,他在證券交易委員會工作多年,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稀奇古怪的解釋。不過,由於沒有證據顯示萊文同任何交易有聯絡,或者他向任何交易人透露了訊息,也沒有人能推翻萊文的陳述,因此調查活動最後不了了之,沒有任何結果。
萊文的證詞中至少有一個方面是正確的:他最近確實剛剛去了一趟德崇公司。該公司早先決定招聘一個人與米爾肯進行協作,但是它看上的所有「明星」全都拒絕了它的邀請,現在它開始考慮萊文了。
1984年年初,在內亂不斷的雷曼兄弟公司被希爾森-美國運通公司兼併之後不久,萊文已經同一個專業的「獵頭」公司接洽過,並且把自己的簡歷投到了華爾街上。萊文對兼併非常憤怒,他告訴希爾:「他一直夢想成為雷曼公司的合夥人,現在這個夢想又破滅了。」他說,「我本來應該享有的權利被剝奪了。」
在兼併之後不久,每個部門都被要求上報應該被晉升為常務董事的人員名單,這個職位相當於合夥人。併購部的沃特斯、希爾、賓厄姆、彼得・所羅門和其他高層人士開會討論本部門的名單,他們勉強把萊文的名字列了進去。
事實上,同事們做出這種決定,並不是因為他們對萊文的態度改變了,而是出於對公司內部環境的考慮。希爾森・雷曼公司是一個全新的遊戲場地,雷曼公司原來的合夥人覺得,他們在考慮常務董事人選時,可以把網撒得寬一些。他們也認識到,這是一個讓許多人晉升的機會,很顯然,希爾森公司不想讓雷曼公司的精英們流失到其他公司去。
但是,大家對萊文的評價仍然沒有改變,他對投資銀行的基本技能仍然非常薄弱,甚至他最大的支援者所羅門也這樣認為。萊文在拉業務方面能力還算不錯,但是每個業務員都應該能拉業務。萊文的成績不算特別出眾,而且他還喜歡擺架子,故弄玄虛,使得本部門的許多年輕人都對他避而遠之。因此,萊文迅速就被刷了下來。索克洛夫的綜合評價比萊文的好多了,但只是因為年輕,就被刷了下來。
萊文知道這個結果後,驚得目瞪口呆。他痛苦地向威爾吉斯抱怨,並且開始纏著所羅門。所羅門勸他不要失望,並許諾當年年底要考慮他。到年底時,公司又沒有把他提升為常務董事,但是卻很重視他,把他提升為高階副總裁,給他的待遇是7.5萬美元的底薪,外加50萬美元的獎金。
在華爾街,這個薪酬算不上什麼,但是在華爾街之外的地方還是很豐厚的,這是皇后區許多同齡人都夢寐以求的薪酬。但對此,萊文卻滿不在乎。在他看來,50萬美元幾乎還不夠支撐他的新生活方式。
從一開始,萊文就告誡圈子裡的其他成員,他們的花費、消費和生活方式都要適度,以免引起別人的注意,對他們的收入起疑。但是,他自己卻幾乎一開始就違背這個原則,先是取出「零花錢」,後來又購買了更多象徵社會地位的奢侈品。
他的高檔新款寶馬車已經引起了同事的眼熱,而這還只是個開始。萊文和他的妻子成了曼哈頓最高檔飯店的常客,而且他通常都是用現金支付的。他給妻子買了一條鑽石項鍊,並送給父親菲利普一輛嶄新的捷豹轎車。萊文還開始光顧昂貴的畫廊,很快就成為精明和世故的畫商的追蹤目標。他購買了畢加索、米羅和羅丹等人的作品。
他甚至還花費50萬美元在公園大道購買了一處大院,這是曼哈頓成功人士的標誌。他選擇的這座院子位於大道的東側,是一座哥特式的建築,幾乎佔據了整個街區,進入院內要通過堅固的大鐵門。這座建築原來是二戰前中產階級的風格,不太合萊文的口味,因此,他決定立即根據自己的喜好進行改造。
萊文僱用了一個建築師和室內裝修師,對這座建築進行全面的改造:整座房子都被挖空,安裝彎曲的牆壁;用玻璃磚把一個臥室和餐廳分開;地上鋪了橡木地板,並安裝了豪華的浴室;還改造了一個高科技廚房,應該是兩個,萊文不喜歡第一個,就拆掉重灌了一個。
賴克住在曼哈頓西區的一座舊赤褐色沙石房子裡,他對萊文豪宅的改造和超高科技的裝置大為驚歎。儘管萊文一提到給他辛苦工作的裝修師就一臉不屑,但是很顯然,他還是很喜歡自己這個新環境的。他最喜歡的一個設計就是安放大電視的地方,只要輕輕一按旁邊的按鈕,彩電就從一個定製的櫥櫃裡出來了。整個改造花了50萬美元,因此,萊文常常自誇他的「百萬」豪宅,這可是名副其實的。
為了支付這些花銷,萊文不得不經常去巴哈馬的羅伊銀行,他常常對同事們說是賭博去了。為他服務的銀行工作人員總是必須遵照他的要求,提前籌集足夠的百元美鈔。僅僅在1984年一年,萊文就取走了49萬美元,3月取了20萬,7月取了20萬,12月取了9萬。他似乎把這些錢全都花完了。
在萊文聽到他只是被提升為高階副總裁的訊息之前,他已經決定離開希爾森・雷曼公司了。那一年,由於併購業務不斷穩步增長,其他公司迫切需要投資銀行家,甚至只有一點兒相關工作經驗的人也成了公司熱切渴望的人才。哈德利・洛克伍德公司(hadleylockwood)的獵頭髮現,缺乏誘人經歷的萊文也成了熱門人物。幾乎所有的大投資銀行至少都考慮僱用他,甚至現在摩根士丹利的格里切也想用他。
但是,幾乎從一開始,萊文的目光就鎖定了德崇公司。他最初在3月同該公司進行過接觸。後來,他告訴威爾吉斯:「他們喜歡我。」他說,德崇公司就是一個「印鈔機」,需要像他這樣的「偉大銀行家」與米爾肯西海岸的業務活動相競爭。他設想著同詹姆斯・戈德史密斯爵士和羅納德・佩雷爾曼一起親切交談,並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踏上舞臺,成為一名重要的企業狙擊手。
哈德利・洛克伍德公司專門針對德崇公司為萊文定製了一份簡歷,這幾乎就是對新興價值觀的拙劣模仿。簡歷開頭寫道:「丹尼斯・萊文認為,自己真正喜愛的事情只有兩件:做交易和賺大錢。」
簡歷上接著寫道:「德崇公司是為萊文‘積極進取的’交易技能和‘新商業開發能力’而‘量身定製’的。」簡歷還對萊文的學業差和個人活動面窄的缺點進行了巧妙處理:「萊文畢業的學校和培養投資銀行家毫不相干,他是通過發奮努力,才進入了主要的投資陣地。在這個過程中,他像個工作狂一樣發奮,很少顧及其他事情。」
萊文受到了德崇公司併購部主管戴維・凱的賞識,萊文對他立即產生了好感。與格里切或者希爾不同,他們兩人有許多共同之處。在別人看來,萊文的欺騙、自負和自我膨脹,在凱看來卻正是「明星」品質。凱甚至把萊文描述為「完美無瑕」。當凱對萊文進行了一番調查之後,他對萊文的印象更加深刻了,特別是利普頓和弗洛姆這兩位久負盛名的併購律師都對萊文熱情讚揚。
最後,萊文也收到了摩根士丹利和第一波士頓銀行的錄用通知,但是他認為德崇公司幾乎不存在競爭,而且潛力巨大。他與德崇公司談好了薪酬:底薪14萬美元,外加該公司的1,000股股票,還有年終獎金,第一年至少75萬美元。他一到德崇公司報到,就可以預先得到第一年獎金中的20萬美元。由於成功把萊文引進到德崇公司,哈德利・洛克伍德公司獲得了26.7萬美元的中介費(由德崇公司承擔)。
萊文並沒有立即到德崇公司報到,他想利用該公司的錄用通知進一步要挾一下希爾森・雷曼公司。他拿著德崇公司的錄用通知去找沃特斯,要求被提升為常務董事,並把他的薪酬提高到100萬美元以上。他說:「這是個不錯的機會。」而沃特斯不為所動。沃特斯確實沒法答應他,希爾森・雷曼公司的常務董事最近剛剛開會決定,在經歷了公司的內部動盪之後,他們需要強調分權治理和對公司的自我奉獻精神。萊文正好和這個要求相背離。沃特斯回答說:「丹尼斯,我們不打算為你這樣做,也許你應該接受他們的邀請。」
為了慶祝成功轉換工作,萊文又買了一件奢侈品。一個陽光燦爛的週末早上,格里切正在中央公園裡散步,突然萊文笑著走了過來,他見到格里切似乎很興奮。他說:「走啊,去看看我的新車。」然後拉著格里切就朝第五大道走去。那裡停著一輛鮮紅色的兩座法拉利跑車,是萊文剛剛花10.5萬美元買的。格里切對車不是特別感興趣,但是萊文堅持讓他坐上去兜兜風。他猛地一踩油門,汽車呼嘯著從大街上飛馳而過,格里切的身子緊緊往後貼著座位。後來,萊文興高采烈地向威爾吉斯講述此事,說他讓這位前上司「嚇得屁滾尿流」。
萊文於1985年2月4日到德崇公司報到。不久之後,德崇公司的弗雷德・約瑟夫遇到了彼得・所羅門,所羅門抱怨地說,德崇公司把他的愛將「偷走」了。約瑟夫只是笑了笑,把所羅門的生氣看成是一種高度的讚揚。
凱迫切渴望讓萊文快速進入星路歷程,因此立即安排他參與公司客戶濱海公司(coastalcorporation)收購經營天然氣管道的美國天然氣資源公司(americannaturalresourcesco.)的活動。這是德崇公司首次參與由垃圾債券支援的惡意收購。德崇公司計劃利用自己的「高度自信」宣告,以60美元一股的價格用現金髮起一場閃電行動。
2月14日,萊文剛剛到德崇公司工作10天,就利用投幣電話給伯恩哈德・梅耶打電話,梅耶是瑞士羅伊銀行的一位工作人員,現在負責「戴蒙德」先生的賬戶。萊文告訴梅耶,購買14.5萬股美國天然氣資源公司的股票,幾乎把他賬戶上的全部資金700多萬美元都花完了。為了避免引起注意,萊文還提醒梅耶,要通過多個經紀人購買,畢竟這個數字太驚人了。
萊文使出以前的伎倆,立即用自己獨特的方式,花費大量的時間同他在華爾街的資訊員四處出擊,散佈謠言,並且同他的套利人網路密切聯絡。在前幾次的戰略研討會上,萊文不斷向濱海公司的管理人員保證,稱美國天然氣資源公司越來越容易被攻克,因為它的股票正在越來越多地進入套利人的手中。而這些人對長期投資不感興趣,總是急於把股票賣出去,快速獲利。萊文不斷同套利人進行聯絡,瞭解任何可能影響計劃進展的情況。
在此之前,伊萬・布斯基從來沒有接到萊文的電話。萊文雖然一直渴望給布斯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也只是給布斯基傳送了匿名的資訊,把他和威爾吉斯從拉扎德公司偷來的關於埃爾夫阿奎坦公司收購麥吉公司的檔案影印件給了布斯基。在萊文轉到德崇公司之前,布斯基從來沒有聽說過萊文。現在,凱和布斯基的其他聯絡人都在稱讚萊文,認為他是德崇公司併購業務的新星。如果萊文在德崇公司沒有取得任何成就的話,那麼在這裡能夠和布斯基拉上關係就是一件十分引人注目的事情。
在電話裡,布斯基像往常一樣,採用了同陌生人打電話的常用做法,對萊文含糊其詞,不斷刺探訊息,尋求併購的線索,並試圖判斷這位投資銀行家對美國天然氣資源公司的看法,因為他已經開始囤積這隻股票了。萊文這麼容易就對布斯基透露了這起交易案的機密,讓布斯基特別吃驚,出乎意料。萊文迫切渴望給布斯基留下好印象,因為他認識到同布斯基接近非常重要,對他在德崇公司的職業發展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他開始定期給布斯基打電話,常常一週多達20次。萊文給布斯基提供訊息從來沒提出索取回報,但是布斯基也本能地給出了回報,把自己從其他交易人和訊息源,如約翰・穆赫倫那裡得到的市場訊息告訴萊文。
布斯基在美國天然氣資源公司上的交易記錄顯示,萊文給他提供的訊息達到了驚人的程度,因為濱海公司的策略每次出現新的進展(當然應該是機密的),布斯基就進一步買進美國天然氣資源公司的股票。最後,布斯基囤積了該公司9.9%的股票,需要公開披露具體的交易日期和數量。
由於天然氣資源公司的交易量非常巨大,濱海公司急忙在3月初宣佈了這次收購活動。天然氣資源公司最初還抵抗了一陣子,但是僅僅兩個月後就屈服了,被迫接受了濱海公司的出價。萊文在這起交易中獲利高達140萬美元,布斯基的收益也超過了300萬美元。
這起提前宣佈的交易規模極為巨大,極其反常,因此股票交易所和證券交易委員所有的股票監視器都發出了鳴叫聲。然而,這些電腦對實際調查內幕交易卻沒有太大幫助。調查人員的收穫甚至比上次調查達信公司時還少,這次,他們甚至沒有懷疑到萊文的頭上。最後由於缺乏有價值的線索,他們只好不了了之。
這是萊文在德崇公司參與的第一起鬥爭艱苦而引人注目的交易。在這次交易中,萊文不僅收穫了高額的非法收益,還取得了客戶的信任,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凱對萊文收集市場情報的能力讚不絕口,他確信萊文就是德崇公司所需要的「新星」。
美國天然氣資源公司是萊文當時收益最大的一次交易,但是它不久就被超越了。他在德崇公司的新職位使他接觸到的交易機會比在希爾森・雷曼公司時多很多,而且訊息的潛在收益也更豐厚。同時,訊息圈中的其他人也不斷為他提供大量的交易機會。這個計劃就像萊文夢想的那樣運轉順暢。3月,戈爾迪透露麥格勞・愛迪生公司(mcgrawedison)即將被槓桿收購。4月,西克拉告訴威爾吉斯休斯敦天然氣公司(houstonnaturalgas)要聘請拉扎德公司來收購另一家天然氣管道公司中北公司(internorth)。威爾吉斯把這個訊息轉告給了萊文,萊文立即通過梅耶大量買進股票,他輕率地認為這起還沒有宣佈的收購是一場「確定無疑」的交易。5月,也就是濱海公司收購天然氣資源公司之後不久,希爾森・雷曼公司的索克洛夫(他現在常常和萊文一起吃午飯,當然都是萊文請客)向萊文透露,雷諾茲公司(r.j.reynolds)正在打算收購納貝斯克・布蘭茲公司(nabiscobrands)。
得到這個訊息後,萊文立即傾其所有,在5月6日購買了15萬股納貝斯克・布蘭茲公司的股票。不到一個月後,雷諾茲公司發現納貝斯克・布蘭茲公司的股票交易活躍,也就意味著收購的訊息已被洩露,因此立即宣佈了收購,萊文獲利高達270萬美元。
為了慶祝勝利,萊文和威爾吉斯在曼哈頓的一家牛排店吃飯。萊文忍不住告訴威爾吉斯,他們的圈子現在多了一個新成員。萊文悄悄地告訴威爾吉斯:「是一個俄羅斯人,我把納貝斯克的訊息也透露給了他。」萊文還強調這個俄羅斯人的重要性。威爾吉斯非常清楚這個俄羅斯人是誰,對此他大為吃驚,也非常不安。他害怕讓布斯基這樣重量級的人物參與會刺激他們的計謀達到一個全新的水平,從而更可能引起有關部門的注意。
萊文向威爾吉斯再三保證,說他們從「俄羅斯人」那裡得到的訊息遠遠比他從他們那裡得到的要多。不管怎麼說,自從美國天然氣資源公司一案以來,萊文每次都把從自己圈子裡獲得的訊息透露給布斯基,以討好他。他不知道布斯基的交易規模有多大,但是他知道布斯基的交易十分活躍,每次獲利以百萬計。
萊文不斷向布斯基洩露訊息,因此他們後來制定了一個正式的協議。萊文最初設下誘餌,免費向布斯基提供訊息,現在他要和布斯基分贓了。就像和西格爾之間那樣,他提議兩人到哈佛俱樂部見面。在那裡和許多其他地方的見面中,他們展開了激烈的談判,比和西格爾的談判艱苦多了。萊文不同意用模糊的「獎金」形式分贓,他想精確計算他所得到的份額。
儘管萊文對自己的談判技巧非常重視,但是最後的談判結果對他並不是很好,似乎比西格爾的還差。最後,他們達成了兩個獨立的協議:如果布斯基對某隻股票的收益是因為萊文透露的訊息而促成的,那麼萊文可以得到收益的5%;如果在獲得萊文的訊息之前布斯基已經買進了該股票,而萊文的訊息又很有價值,那麼萊文可以得到1%的收益。而且布斯基強硬地要求,他根據萊文的訊息操作而導致的任何損失,都要以萊文的分成彌補。
之前,萊文一有新的訊息就會立即跑去告訴威爾吉斯。然而現在,他與布斯基簽訂協議一事卻沒有向威爾吉斯透露實情。一天中午,在散步時,他們談到了他和布斯基在哈佛俱樂部的談話,萊文告訴威爾吉斯:「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啊,伊萬要給我100萬美元的現金。說實話,我想要。他控制了每個人,如格里切、瓦瑟斯坦。但是我拒絕了。
威爾吉斯不太相信,冷笑著說:「這聽起來可不像你的為人啊。」
萊文回答說:「我更想讓那個俄羅斯人欠我的。」
儘管萊文同布斯基的關係已經非同一般,但是他卻希望結識更多的重要人物。那年(1985年),萊文第一次參加了「捕食者大會」,在那裡,他盡情享受著濱海公司收購美國天然氣資源公司成功的餘溫。凱和德崇公司的其他高管都極力稱讚萊文是他們的新星,並把他介紹給了公司的大客戶們。最後,他當面見到了布斯基。但是,他後來常常告訴威爾吉斯,說給他印象最深刻的是詹姆斯・戈德史密斯爵士,詹姆斯在大會上作了主題發言。
從表面上看,萊文和詹姆斯・戈德史密斯爵士之間幾乎毫無共同之處。詹姆斯爵士是英裔法國金融家,也是早期幾個為數不多的企業狙擊手,他智慧過人,思想深邃,腰纏萬貫。他對歐洲的舊秩序非常厭倦,討厭公司管理層中的「官僚作風」,他信奉精英管理和自由市場,這在歐洲是一種極為前衛的思想。他主要通過惡意收購締造了一個龐大的帝國,包括法國的出版業——他擁有很有影響力的週刊《快報》(l’express),還有歐洲的百貨連鎖店和美國的森林和自然資源。然而,這些並沒有給萊文留下什麼印象,他只是垂涎詹姆斯爵士的生活方式。
詹姆斯爵士離過一次婚,現在有一個妻子,還有一個情人。他有時甚至和兩個家庭一起度假,乘船在義大利半島上的兩個「家」之間來回穿梭。他在曼哈頓有一處房產,裡面裝修精緻,鋪著大理石地板,陳列著古典傢俱,牆上貼著牆紙,陳設著各種藝術品,整個屋子顯露出古色古香、雍容華貴、精美細緻的韻味。他在倫敦、巴黎、西班牙的太陽海岸、撒丁島和巴貝多等地擁有或者租賃了高檔寓所,後來還在墨西哥的太平洋沿岸建造了一座豪華別墅。他為人親和、彬彬有禮、不因循守舊。萊文曾經到巴貝多度假,回來後他興奮地告訴威爾吉斯,他在那裡見到了詹姆斯爵士的別墅。他也開始模仿詹姆斯爵士的行為習慣。威爾吉斯認為這有點兒滑稽可笑,不過,萊文這樣做對他平常粗魯的舉止也不失為一種改進。
當年的高收益債券會議激發了幾起交易,其中一起就是詹姆斯爵士在德崇公司的支援下,對皇冠齊勒拜奇公司(crownzellerbachcorporation)發起的收購。皇冠齊勒拜奇是一家大型的林業產品和造紙公司,總部位於舊金山。詹姆斯爵士已經囤積了該公司的大量股票,他向該公司提出了友好收購的建議,但是遭到了拒絕。當凱指定萊文作為德崇公司併購部的負責人參與此案時,萊文非常激動(當然,融資工作仍然是由西海岸的米爾肯分部負責的)。
在詹姆斯爵士發起收購之後,皇冠齊勒拜奇公司開始同另外一家造紙公司——米德公司(meadcorporation)進行談判,希望該公司作為「白衣騎士」來拯救它。皇冠齊勒拜奇公司希望米德能夠繼續保持自己的完整性,而不是像詹姆斯爵士那樣威脅將它拆解、賣掉。米德公司同意以每股50美元的高價購買皇冠齊勒拜奇公司,並安排把詹姆斯爵士的大量股票買過來,以結束惡意收購,完成交易。萊文已經購買了皇冠齊勒拜奇公司的大量股票,像以前那樣從事內幕交易。現在,由於預料到米德公司會參與收購,萊文給羅伊銀行打電話,安排再次大量購買皇冠齊勒拜奇公司的股票,因此,在這隻股票上一共花費了400萬美元。布斯基也囤積了該公司的大量股票,並且萊文安排詹姆斯爵士購買布斯基的股票,使他獲得了布斯基的支援,這給詹姆斯爵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萊文十分激動。
當米德公司的董事會在俄亥俄州的代頓舉行會議,批准收購交易時,詹姆斯爵士在曼哈頓的家中舉行慶功宴,宴請參與此次收購的人員。宴會上的菜餚是他的家庭廚師專門精心製作的,用法國裡摩日細瓷盛放,喝的是名貴的紅葡萄酒和白葡萄酒。受到邀請的人包括萊文、詹姆斯爵士的助手羅納德・富蘭克林和裡德公司的代理人、凱威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喬治・洛伊。萊文精神抖擻,情緒高漲,詹姆斯爵士的興致也很高。在吃飯時,洛伊出去接了米德公司的一個電話。
當他回來時,看起來非常侷促不安。他對詹姆斯爵士說:「你不用再給我加甜點了。」然後,他宣佈了一個令人吃驚的訊息:米德公司的董事會已經否決了對皇冠齊勒拜奇公司的收購,該公司希望被白衣騎士拯救的夢想破滅了,詹姆斯爵士豐厚的收益也飛了。如果這個決定對外公佈的話,肯定會引起皇冠齊勒拜奇公司股價的猛跌。詹姆斯爵士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宣佈他要重拾對該公司的惡意收購。他堅持讓洛伊留下來,把飯吃完。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萊文聽到這個訊息,突然失落起來,富蘭克林注意到了這一點。萊文吃完飯,先行告辭了。他匆匆忙忙地找到一個投幣電話,命令羅伊銀行立即拋售他的股票。在萊文匆忙離開後,詹姆斯爵士笑著說:「他肯定是去給經紀人打電話了。」大家聽了也都笑笑,但是沒有人把這當回事兒。
由於萊文及時給經紀人打電話,拋售了股票,避免了巨大的損失,並且多少還賺了一點兒。儘管遇到了皇冠齊勒拜奇公司的頑強抵抗,但是詹姆斯爵士最後還是完成了對該公司的收購。雖然萊文又獲得了凱的稱讚,在德崇公司內人氣大增,但是詹姆斯爵士對萊文的興趣卻逐漸喪失。
萊文在德崇公司的蜜月期即將過完。很快,他又陷入了過去的狀態之中,向威爾吉斯抱怨他沒有受到足夠的重視。他說,他憎恨利昂・布萊克,並稱他是「死胖子」,布萊克是個併購戰略師。萊文說布萊克是紐約唯一一個能夠對比弗利山的公司真正的權力中心產生影響的投資銀行家。萊文還抱怨稱德崇公司和希爾森・雷曼公司不同,這裡的業務全部是靠資金驅動的。所有的併購業務和公司金融業務都是西海岸的分部運作的,這就意味著他的獎金相應少了很多。
威爾吉斯渴望離開拉扎德公司,因為他感覺自己在那裡的職業生涯已經到了盡頭,因此希望萊文能夠少抱怨一些,幫他在德崇公司找到一個職位。但是,萊文似乎對威爾吉斯的未來越來越不關心。儘管威爾吉斯想辦法參加了德崇公司的面試,但是他的理智方法和更加保守的方式似乎不太符合該公司的要求,因此他沒有被錄用。威爾吉斯抱怨萊文沒有幫他的忙。最後,他得到了赫頓公司的錄用通知,這讓他非常興奮。但是赫頓公司告訴他,他必須先接受一個測謊試驗,這是該公司招聘時的一項例行手續。
威爾吉斯聽到需要參加測謊試驗時,嚇得直冒冷汗,因為他害怕自己在開設外國賬戶和非法交易上撒謊被測出來。他向赫頓公司打電話,希望免除這項程式,稱這有損身份,是不合理的要求,但是赫頓堅持必須進行。拉扎德公司的一個同事聽到威爾吉斯打電話,就問他為什麼這麼心煩意亂。威爾吉斯說:「人人都偷過東西。」威爾吉斯接受測謊試驗的前一天,他緊張得幾乎崩潰。
最後,他接受了測驗,並且通過了,沒有遇到任何問題。測驗十分草率,這在當時非常普遍,他也沒有遇到不能如實回答的問題。他被問到的問題是吸毒,而不是內幕交易。
在赫頓公司,威爾吉斯似乎最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感到在併購部,自己雖然不是一支重要的力量,但是也在不斷發展,被當作一位經驗豐富的專家,是重要的成員。為了慶祝自己找到新工作,他在公園大道購買了一套可以同萊文的豪宅相媲美的公寓。同時,他也在考慮和自己最好的朋友慢慢疏遠。
在與威爾吉斯和他的妻子吃飯時,萊文嘮嘮叨叨地吹噓自己在德崇公司的成就,萊文的妻子勞麗則神情恍惚地凝視著夜空。威爾吉斯的妻子被這種聚會搞得心神不寧,她祈求不要再參加這種活動。威爾吉斯也失去了拉扎德的「資源」——西克拉,因為西克拉在完成分析專案之後,在當年秋天離開公司到哈佛商學院繼續深造去了。西克拉祈求說:「你們能不能在我上學時繼續給我一些業務啊?」他渴望在上學期間繼續從事內幕交易。威爾吉斯不願意再發展其他的線人,也不想連累自己在赫頓公司的工作。無論如何,萊文已經從他身邊慢慢離去,在一個威爾吉斯永遠也無法企及的世界裡遨遊,那裡充斥著財富和名利。
在德崇公司工作了近10個月之後,萊文同凱第一次進行獎金核算,這是他所期望的。在此之前,他已經核算過了部門的收益,計算了自己的貢獻,並得出自己應得獎金的底線。他毫不掩飾地說,獎金對自己極其重要,並且不斷提醒凱,「我想成為最富有的人」,他還表示他想「一年比一年賺錢多」。凱認為這些態度非常積極,認為這是併購業務明星所必須具備的品質。在他們的談話中,凱回顧了萊文當年的工作,然後對萊文說,他認為萊文「值得信賴,極其自信」。然後,他給萊文確定了獎金數額,確信這個數額甚至已經超過了萊文對自己能力的估計。他對萊文說:「你1985年的獎金是——100萬美元!」
萊文回答說:「這,這是一種侮辱。」然後,他站起來,轉身就從凱的辦公室裡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