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交易與欺詐

威爾吉斯正在拉扎德兄弟公司的辦公室上班,突然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拿起電話,這是上午的第一個電話。不足為奇,正是萊文打來的。萊文張口就說:「今天別上班了。」

威爾吉斯不耐煩地回答說:「丹尼斯,你知道不行的。」威爾吉斯十分吃驚,萊文竟然有這麼多自由時間。他在花旗銀行時就經常曠工,到了現在竟沒有怎麼改變。

萊文繼續說:「那我們一起吃午飯,去河畔咖啡廳(rivercafé)。」

威爾吉斯同意了。當然,「我們一起吃飯」意味著萊文想同他談論「遊戲」的事。現在,他們從來不在辦公室的電話裡談論這種事。如果非要在電話裡談,他們就用街邊的投幣電話,不過還是面談為好。

此時正是1984年6月,紐約的天氣十分炎熱,但是河畔咖啡廳裡卻「更熱」。這是一個高檔餐廳,位於布魯克林碼頭的一個豪華遊艇上。現在,餐館突然成了紐約富人們新的社交場所,到這裡的人多數都是用公款賬戶報銷的。在這裡可以看到最新的時尚,人們還比著看誰能佔到最好的位置。

萊文喜愛這種熱鬧的地方,喜歡用他的「零花錢」搶佔最佳的座位。那天下午,他佔到了一個很棒的位置,從那裡可以看到橫穿東河的曼哈頓的地平線。他坐在那裡邊看風景,邊等他的朋友。當威爾吉斯抵達時,萊文說:「我正在檢驗你的忠誠,你埋單嗎?」

威爾吉斯點了點頭,感覺自己別無選擇。

「好的。」

威爾吉斯支付這筆錢還是綽綽有餘的。他最近剛剛去了一次開曼群島,這是他轉移賬戶之後第一次到那裡去,那裡的銀行工作人員全都對他笑臉相迎。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他賬戶上的收益已經超過了50%。

萊文點了一瓶最貴的波爾多葡萄酒,然後盯著威爾吉斯說:「鮑勃,我想知道一些事情。你來見我是因為你認為我還是你的朋友,還是隻是因為我能夠給你提供訊息?」

威爾吉斯回答說:「別廢話,丹尼斯。我們談談遊戲吧。」他對萊文突然之間變得感傷有些不舒服。

但是萊文似乎只想談談別的。他喜歡抱怨他的妻子,並讓威爾吉斯也談談自己的妻子,但是萊文粗魯甚至惡毒的話讓威爾吉斯感覺很難受。萊文常說:「我討厭回家。你想要什麼女人,我都可以給你‘買’回來。」

無論威爾吉斯說起什麼,萊文都用同樣的方式應對。威爾吉斯第一次開始享受曼哈頓的生活,他聽音樂會、看歌劇、逛書店,和志趣相投的人聚會。但是這些都提不起萊文的興趣。「要是買不到,就去他媽的。」這成了他的口頭禪。

萊文喜歡向威爾吉斯講述他在雷曼兄弟公司所遭遇的不公正待遇。他說,彼得・所羅門「愛他」,但是其他人幾乎都歧視他。他解釋說,雷曼兄弟公司是個「世家」。威爾吉斯很困惑:「我不明白,他們難道不是猶太人嗎?」

萊文回答說:「他們是德國人,就像wasp一樣壞。」

過了一會兒,萊文把話題轉到了此次午飯真正的目的上。他一臉嚴肅地說:「我們必須談談。」

威爾吉斯問道:「談什麼呢?」

萊文回答說:「放鬆,鮑勃。」然後他故意停住話,讓懸念拖延了一會兒,「先來瓶白蘭地。」直到白蘭地送上來,他才開始談主題。

他說:「沃利太令人難以置信了,戈爾迪也是啊。」

威爾吉斯感到侷促不安,他知道對萊文來說,自己一直都沒有太多的貢獻。聯合技術公司對本迪克斯公司的收購戰使馬丁・西格爾一舉成名,在交易即將結束之時,威爾吉斯事先得到了訊息。他把訊息告訴了萊文,在收購公開宣佈之前不到一個星期時,萊文買進了兩萬股,一下子賺到了十多萬美元的利潤。但是,大功勞都來自其他人。萊文從雷曼兄弟公司獲得利頓實業公司(littonindustries)打算收購依泰克公司(itekcorporation)的訊息,從中賺到了80多萬美元。這項交易的具體情況是索克洛夫向他透露的,萊文在收購公佈之前5天一下子買進了五萬股。另外,在高盛公司的客戶赫克力士公司(herculesinc.)收購西蒙茲精密儀器公司(simmondsprecisionproductsinc.)時,他也賺到了近15萬美元。

萊文繼續說:「我都有記錄的,這是戈爾迪的,這是沃利的。威爾吉斯,只有你的是赤字啊。」

威爾吉斯感到一陣焦慮,難道他成了可有可無的人嗎?儘管他對這種關係感到很不舒服,但是萊文仍然是他最親密的朋友。這種遊戲已經把他們拴在了一起,他們之間的這種親密程度是他未曾有過的。他真的相信萊文非常在意他,而萊文似乎也常常需要確信威爾吉斯就是他的朋友。

但是,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威爾吉斯不得不承認,他喜歡在收購競爭中下賭注的刺激和興奮,他喜歡交易懸而未決時的緊張和交易宣佈時股價猛漲的極大樂趣。這些勝利使他產生了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金錢似乎已經不再重要了。和萊文不同,威爾吉斯不喜歡口袋裡揣著大量現金到處溜達。他的交易收益雖然不斷增加,但是他幾乎從來沒有取過錢。

萊文督促威爾吉斯更加努力一些,多瞭解一些拉扎德公司的內幕訊息。但是,萊文也明確表示不會將威爾吉斯踢出去,至少目前還不會。萊文說:「我需要有人幫我繼續進行交易。」他還解釋,威爾吉斯能夠起到這種作用。他繼續說,「你的記憶力有時讓我感覺害怕。」威爾吉斯幾乎具有照相機般的記憶力。「我只希望拉扎德兄弟公司辦公室的辦公桌還沒有變動。我會再來找你的,你比我更瞭解我啊。」

威爾吉斯知道,無論是禍還是福,他和萊文現在幾乎已經上了同一條船,對此,他感到非常寬慰。萊文坦誠地說,這個遊戲幾乎成了他唯一在意的事情。他說,這已經是他「最神聖的事業了」。

威爾吉斯回到了拉扎德公司,心中帶著新的決心,希望做得更好,讓萊文滿意。

儘管萊文對雷曼兄弟公司滿腹抱怨,但是他在那裡的地位卻隨著併購業務的繁榮和公司內部的鬥爭而逐漸上升。暢銷書《華爾街的貪婪與榮耀》(greedandgloryonwallstreet)中對這場鬥爭有詳盡的記述。以路易斯・格魯克斯曼為首的「草根派」交易員同以彼得・g.彼得森為首的「貴族派」交易員之間鬥爭激烈,最後前者佔據上風,導致不少投資銀行家另謀高就。萊文的地位相應得到了提高。招聘萊文進來的格里切在1983年年底離開雷曼,到了摩根士丹利公司,因為格魯克斯曼繞過他,安排理查德・賓厄姆擔任併購部的主管。萊文想法把自己的辦公室調換到了賓厄姆的旁邊。他聲稱自己的情報蒐集工作非常重要,因此他必須靠近部門的主管,以便隨時「報告最新訊息」。

1983年夏天,萊文抓住機會參與了雷曼公司支援的一起收購案,是克萊伯爾公司(clabircorporation)收購hmw工業公司。hmw是一家國防專案承包商,以生產集束炸彈而聞名。

克萊伯爾公司是雷曼兄弟公司投資銀行家史蒂夫・沃特斯的客戶,沃特斯選擇萊文作為收購交易的第二負責人,而萊文卻轉而讓索克洛夫做分析工作。這項交易涉及金額約為1億美元,進展得相當低調,參與者多為華爾街的著名人物。西格爾代表目標公司hmw,賴克被沃切爾律師事務所派來負責這項交易,所以他實際上是在和萊文合作。這項交易影響最大的兩個人物就是套利人布斯基和羅伯特・弗里曼。弗里曼是高盛公司的,他持有hmw的大量股票。

萊文喜歡扯著超長電話線在辦公室中到處轉悠。不久,他就被指派與套利人聯絡,專門蒐集布斯基和弗里曼的情況。沃特斯之所以安排萊文從事這項工作,是因為他對交易新時代資訊傳播的方式非常吃驚。有時,他剛剛同西格爾說起一些事情,不到一個小時,布斯基和弗里曼就會打來電話,他們都已經知道沃特斯對西格爾所說的話了。當然,其他投資者對此毫不知情,但是沒有一個人想過這是否規避了證券法,成了一個廣闊的「灰色地帶」。

布斯基和弗里曼在hmw收購案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這充分表明了套利人在收購事務中佔據了中心地位。hmw最初堅決抵制克萊伯爾公司的收購,但是沃特斯認為他可以讓克萊伯爾公司給出適當的價格,使交易成為友好的收購。然而,布斯基和弗里曼已經持有hmw的大量股票,因此該公司的態度就幾乎無足輕重了。實際上,西格爾利用他和套利人的關係,勸說布斯基和弗里曼並肩工作,利用他們控制的大量股份,向收購方提出高價。他勸說他們提交13d表,這樣就可以表明他們是一個整體。

因此,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布斯基和弗里曼希望以什麼樣的價格出售股票。沃特斯和萊文親自到高盛公司拜訪弗里曼,直截了當地詢問他的立場:「我們做什麼,你才會出售公司呢?」

顯然,克萊伯爾公司必須提高報價,而最終的價格越高,雷曼公司掙到的服務費就越高。克萊伯爾公司的董事長亨利・克拉克住在康涅狄格州的格林尼治。一個週日的晚上,萊文提出開車帶沃特斯到克拉克的家中拜會他。

萊文把車停在了沃斯特家公寓大樓外面,那是一輛鋥亮的新寶馬轎車,還是最新型的。這讓沃斯特大吃一驚。他猜想這輛車恐怕要5萬多美元,比他的所有車都貴。萊文告訴他說:「這是給我妻子的禮物。」

在會見時,克拉克非常固執,似乎對沃斯特向他解釋的複雜的財務預測分析漠不關心。但是,萊文的話卻使他十分震驚。萊文說:「亨利,行了,提高出價吧。如果你改變了出價,我會給你一個吻。」

突然,克拉克的眼睛一閃。他說:「丹尼斯,即使你不對我好,我也會改變出價的。」他真的就把出價提高了。

萊文對這小小的成功十分激動,沃斯特也不得不承認萊文的旁門左道對有些客戶確實很有效。但是,當kkr公司在西格爾的鼓動下參與爭奪hmw時,萊文的方法就迅速失效了。在kkr公司的壓力下,克拉克不得不多次提高出價,最後達到了每股47美元。

最後,沃斯特根據利普頓和賴克的要求,給布斯基和弗里曼打電話,提出放棄收購股權,並買下他們的全部股份。正如他們所希望的,hmw害怕失去這個價格,同意了收購方案。在5分鐘內,西格爾就立即給沃特斯打電話,希望進行友好的兼併談判。

儘管這起收購在表面上看是西格爾的失敗,但是實際上,這卻是他的又一次勝利。他一面操縱套利人,一面鼓勵kkr參與競爭,這種精明的策略迫使克萊伯爾公司不得不多次提價,導致最後的成交價比原來的價格高兩倍多。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在這起交易中,真正的失敗者卻是表面上的勝利者,這後來成了那個時代的標誌。克萊伯爾公司從來沒有成功地把收購的新公司融合進來,卻損失了大量的資金。最後,克萊伯爾公司不得不把hmw賣出去,克拉克也被趕下了臺。

萊文認為克萊伯爾公司一案是他個人的勝利,但是,他並沒有給人們留下任何印象。儘管沃特斯承認萊文具有某種優勢,但是他對萊文的分析能力卻不抱任何幻想。西格爾對萊文更是沒有什麼印象。但是,萊文卻開始給西格爾打電話,表達了想到基德爾・皮博迪公司工作的願望。西格爾面試了萊文,但是卻加深了他對萊文的討厭。萊文沒有被僱用,西格爾卻對索克洛夫印象頗深,向他提供了工作機會。

索克洛夫同時收到了基德爾・皮博迪公司和高盛公司的工作邀請,他給格里切打電話,諮詢意見。格里切鼓勵他到高盛公司工作,但是他沒有解釋原因。最後,索克洛夫留在了雷曼公司,哪裡都沒去,繼續為萊文提供他所掌握的交易資訊。

11月,參加克萊伯爾公司收購案的工作人員在21世紀俱樂部舉行慶功宴會,這裡一直是投資銀行家和公司管理者們最喜歡的地方。這次宴會給萊文提供了一個機會,讓他鞏固了與賴克的關係。賴克認為他們仍然是好朋友,但是從1982年年底,他就開始停止給萊文提供訊息了。

萊文仍然想在沃切爾律師事務所擁有一個內線,但是他聽從了威爾吉斯的建議,沒有對賴克施壓。但是在晚宴上,萊文使了個小花招。他來到賴克和同事們就座的那一桌,對老朋友的表現大加稱讚。他說如果沒有賴克的創新思想,交易可能就無法繼續完成。賴克顯然十分高興,當天晚些時候,萊文把賴克叫到一邊,悄悄地對他說:「我們應該再次聯手啦。」很快,他們倆又開始定期吃飯了。

萊文選擇了一個很好的時機來恢復他們的關係。儘管賴克在克萊伯爾公司一案上表現非常突出,但是他感覺在沃切爾公司沒有得到充分的賞識。他每年花在客戶身上的時間是3000小時,這是個驚人的數字,然而在1983年年底進行年度評價時,他仍然受到了一些負面的批評,這讓他非常吃驚。他毫不掩飾對律師事務所日常工作的輕視,不屑於這些工作。那年年初的時候,他在同一個他認為很無趣的客戶會談時,公然看報紙,被這位客戶投訴了。大家都認為賴克太過分了,紛紛提醒他說,他在工作中有點兒愛慕虛榮,不願意積極工作。

得知這種評價後,他非常憤怒,併發誓要在1984年好好幹,讓他們「看看」,爭取在做了5年的準合夥人後成為正式的合夥人。因此,他懷著滿腔怨恨,更加積極地投入工作。

賴克的婚姻也遇到了問題,正在考慮離婚。萊文故伎重演,開始拉攏賴克。他也抱怨自己的婚姻,並強調沃切爾公司不賞識他,沒有給他回報,進一步把賴克拉進了他的圈子。因此,萊文沒有費太大勁兒就將「沃利」,這個老練的熟手拉回了身邊。那年的春天和夏天,賴克成了一個訊息的金礦,把六起即將發生的交易訊息傳遞給了萊文,萊文又把訊息傳遞給了威爾吉斯,包括一起涉及西爾製藥公司(g.d.searle)的交易,萊文根據這個訊息非法獲利60多萬美元。

對萊文和威爾吉斯來說,最為激動人心的成果是美國商店公司(americanstores)收購大芝加哥地區的食品連鎖集團寶石公司(jewelcompanies)的交易。3月,也就是他們的關係剛剛恢復之後不久,賴克向萊文透露,美國商店公司正在準備收購寶石公司,出價大概是每股75美元。沃切爾公司正在代表美國商店公司工作,因此,賴克可以接觸到詳細的計劃。萊文投下了極大的賭注,投資300萬美元購買了寶石公司的7.5萬股股票。

然而,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儘管賴克確保沒事,但是萊文的焦慮仍在不斷增加。他從來沒有在一項交易中冒過這麼大的風險。他開始與套利人聯絡,大談收購寶石公司的可能性,希望套利人購買這隻股票,促使股價猛漲和交易量猛增,從而給美國商店公司施加壓力,督促其儘快宣佈收購。但是,似乎沒有人願意上鉤。這隻股票的表現仍然不盡如人意。因此,萊文和威爾吉斯設計了一項計劃,把可能收購的訊息報料給媒體。這是一種「歷史悠久」的方法,投資銀行家們常用這一招把某些公司拉入「遊戲場」。他們相信,可以利用媒體作為催化劑來激發股市對寶石公司的股票進行投機交易的興趣。

他們選擇了《芝加哥論壇報》作為他們的工具。該報的財經版很有影響力,讀者群很大,上面的訊息常常被其他的財經媒體迅速轉載。而且芝加哥距華爾街比較遠,嚴格調查洩密事件的危險也很小。因此,威爾吉斯給該報打電話,要求與併購部的記者說話。他向記者爆料說,寶石公司正在同美國商店公司洽談被收購的事宜。他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該報的記者立即找寶石公司的董事長核查這一訊息,但是被一口否認了,並稱這是無中生有。因此,報上沒有刊登任何訊息。

幾天後,威爾吉斯又給那位記者打電話,這次提供了更加具體的訊息:兩家公司的董事長在丹佛酒店舉行秘密會議,討論正在擬定中的交易。記者很容易就核實了這個訊息,於是《芝加哥論壇報》釋出新聞,稱美國商店公司正在準備惡意收購寶石公司,當時該公司的股價大概在44美元一股,最終將高達75美元一股。

這一招正如萊文和威爾吉斯計劃的那樣奏效了,《芝加哥論壇報》的文章立即在華爾街掀起了軒然大波。一個月後,這兩家公司就宣佈了併購計劃。萊文和威爾吉斯賺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收益,萊文的非法所得高達120萬美元以上。他們的方法非常有效,因此,後來他們匿名向記者洩露了另一起交易案的資訊,這是一起涉及博伊西加斯凱德公司(boisecascade)的收購案。比金錢更激動人心的是刺激——他們感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利用這些資訊,他們實際上能夠把一切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萊文正在實現他的夢想,提前閱讀《華爾街日報》,因為報紙上的訊息正是他製造的。

然而,賴克又一次開始思想鬥爭,不斷懷疑和思慮。1984年8月,他向萊文透露了美國華平投資集團(warburgpincus&co.)槓桿收購sfn公司的詳細資訊,萊文立即購買了該公司的股票(獲利十多萬美元)。但是,因為其他的原因,sfn公司一案成了賴克在沃切爾職業生涯中的轉折點。持有sfn公司30%股份的家族成員反對華平投資集團的收購計劃,這起收購似乎前途未卜。此時,賴克發現了一個神秘的「公平價格」條款,該條款規定:該家族的成員無權利用他們的股份投票反對收購案。在沃切爾律師事務所公佈了賴克的發現後,這個家族就屈服了。

他們的客戶非常高興,賴克也成了律師事務所的英雄,更為重要的是,利普頓對他十分欣賞。突然之間,賴克發誓晉升合夥人的願望似乎觸手可及。兩個月後,他去找一位高階合夥人詹姆斯・福格爾森,問道:「你聽說過sfn公司的事嗎?人們欣賞我嗎?」

福格爾森多少有點兒神秘兮兮,說他不能和賴克談他晉升合夥人的事情,但是他可以向賴克保證,大家非常欣賞他。賴克感覺到晉升的機會就在眼前了。再者,他同妻子的關係也重歸於好,她現在又懷孕了,這是他們的第二個孩子。

sfn是賴克給萊文提供的最後一個訊息。和以前一樣,他不再給萊文回電話。他想中斷這種關係,但是他不想當著萊文的面直接說,害怕自己可能經不住萊文的感情訛詐。最後,他同意和萊文在第一大道的一家漢堡店吃午飯。賴克簡要向萊文介紹了他在sfn一案中所採用的策略,迫切希望把談話從「遊戲」轉到其他方面,但是卻仍然沒能迴避這個問題。萊文繼續抱怨他在雷曼兄弟公司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不過這次賴克沒有回應他,抱怨自己在沃切爾公司的遭遇;相反,他卻告訴萊文,他馬上就有機會晉升為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

午飯後,他們一起回辦公室。在路上,賴克告訴萊文,他想退出。他說:「這樣不太好吧,丹尼斯,這是錯誤的。」他說每次他洩露訊息時,都會擔驚受怕,深感不安。

萊文無可奈何地接受了賴克的決定。他告訴賴克,他給賴克的「賬戶」上的資金已經達到了30萬美元,要給賴克。萊文問:「難道你不想要自己的錢嗎?」賴克不要。萊文許諾替他保管著,而賴克卻說他永遠也不想要。在賴克看來,不拿這些錢,他就會忘掉這件事,把整件事情從他的人生中完全抹掉。

幾周後,沃切爾公司的合夥人召開年度會議,增選新的合夥人。賴克幾乎整天都是在恐慌之中度過的。他呆坐在空桌子旁,百無聊賴地看來看去,摸摸這,動動那,但是什麼也沒幹成。他不停地到利普頓的辦公室去,看看他是否開會回來了。最後,他的電話響了,利普頓的秘書叫他過去。

當他走進利普頓的辦公室時,利普頓臉上露出了真誠的微笑,結果如何已經很明顯了。利普頓說:「祝賀啊!」說著,他站起來握著賴克的手。「你已經成為合夥人了。」賴克感到非常自豪,飛跑回辦公室,給親朋好友打電話報喜。當天晚上,他和妻子到一家著名的法國餐廳天鵝餐廳(lecygne)慶賀。賴克自從看到一篇文章稱酒精可以殺死腦細胞之後,從來沒有喝過酒,但是這次,他卻破例暢飲起來。成功的喜悅使他無比陶醉和激動。

賴克的退出對萊文是個沉重的打擊。1984年夏天,萊文通過內幕訊息取得了極大的成功,非法獲利總共達到了200多萬美元。由於賴克退出了,威爾吉斯暗下決心,要提供更好的訊息,現在已經開始初見成效了。當年夏天,威爾吉斯獲悉拉扎德公司要支援有限公司(limited)收購卡特・霍利・海爾百貨公司(carterhawleyhalestores),這是加利福尼亞州的一家百貨商店連鎖集團。儘管這項交易最後失敗了,但是萊文仍然獲利20多萬美元。此後,威爾吉斯提供的訊息不斷增加。

1983年,大概是萊文在進行克萊伯爾公司收購案最後的時候,威爾吉斯終於想法從拉扎德公司的國際部調到了金融部。他被安排負責槓桿收購和公司剝離等業務。那一年,威爾吉斯結識了拉扎德公司一位年輕的分析師,此人名叫蘭德爾・西克拉。威爾吉斯注意到,西克拉總是在股市行情接收機旁邊忙來忙去,研究股市行情。威爾吉斯想,他肯定對交易非常喜歡,否則他是不會對股市這麼感興趣的。從表面上看,西克拉似乎同威爾吉斯毫無共同之處。西克拉是中西部人,家庭條件一般,文化程度也不高,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活力。但是,西克拉和威爾吉斯都住在曼哈頓的上西區,因此,兩人開始一同走路回家,經常是從中央公園的西南角穿過。

西克拉告訴威爾吉斯,他兄弟三人,他是老大,最小的弟弟智力遲鈍。當他們兄弟很小的時候,父親拋棄了他們,是母親含辛茹苦把他們撫養成人。西克拉常常說,他需要更多的錢來支付商學院的學費和家庭開支。一天晚上,在哥倫比亞大街繁華地方的一家墨西哥餐館拉坎迪娜(lacantina),威爾吉斯開始向西克拉透露內幕交易的事情,以及他如何開設外國賬戶,如何利用萊文的訊息交易。他甚至告訴了西克拉訊息圈的事情,這是他第一次向萊文之外的人透露這些訊息。西克拉對此不僅非常感興趣,還告訴威爾吉斯他已經開始利用內幕訊息以女友的名字開立賬戶進行交易。威爾吉斯喜出望外,說他已經給西克拉開了一個賬戶,並預存了一萬美元作為啟動資金,用這些錢進行交易,利潤歸西克拉所有。他從萊文的經歷中已經明白,最好要始終掌握西克拉的交易情況。

西克拉告訴威爾吉斯,他已經在從事一項絕密的交易,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拉扎德公司正在幫助芝加哥太平洋公司(chicagopacificcorporation)籌劃收購大型集團公司達信公司(textron)。

當晚,威爾吉斯就給萊文打電話,他感到他已經證明了自己,拉攏了一個新成員,可以獲得大量的訊息,而且這正好是失去賴克影響到他們的收益之時。萊文非常高興,他立即利用這個訊息進行交易。他購買了達信公司5.15萬股股票,威爾吉斯也買了近3萬股。萊文也趁機利用訊息來提高他在雷曼公司的聲譽。

一旦買進之後,萊文就直接去見史蒂夫・沃特斯,沃特斯曾經和達信公司做過交易,認識該公司的總裁比弗利・多蘭。萊文興高采烈地告訴沃特斯,他獲悉達信公司即將被惡意收購,雷曼公司應該幫助他們制訂防禦計劃。萊文重拾他在克萊頓公司的伎倆。沃特斯最初非常懷疑,問道:「你怎麼知道的?」萊文只是含糊其詞地回答說,他有一個「匿名的訊息源」。沃特斯要求看一看達信公司股票的價格走勢和交易量,這些訊息使他相信,可能會發生一些事情。

沃特斯給多蘭打了一個電話,萊文也在旁邊聽著。他告訴多蘭,萊文聽到訊息說達信公司即將成為惡意收購的目標,並督促他考慮採取抵禦措施。但是,多蘭聽起來並沒有驚慌失措,他說還沒有聽說什麼,不過也表示如果沃特斯和萊文再聽到什麼訊息,他也會很感興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