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捕食者的集會

波斯納聯絡了國家制罐公司的管理層,並首次直接插手干預公司的運營。他說對公司打算讓所羅門兄弟承銷債券感到極不高興,並表示想讓公司同德崇公司進行接洽。因為波斯納是國家制罐公司的最大股東,因此董事會無奈同意了他的要求。當年12月,國家制罐公司的管理人員在芝加哥與德崇公司的恩格爾和其他人員談了幾次,德崇公司提議由自己承銷債券。但是,德崇公司要求的利息成本比所羅門兄弟公司整整高1個百分點。沒有任何正當理由放棄所羅門兄弟公司而選擇德崇公司。很顯然,波斯納是在迫使國家制罐公司接受德崇公司。

國家制罐公司的管理人員奮起反抗。波斯納直截了當地提出,國家制罐公司要麼以巨大的溢價全部買下他的股票——綠票訛詐——要麼同他一起參加德崇公司牽頭的槓桿收購,這樣他最終會擁有公司80%的股份。不過,公司管理層仍然持有20%的股份。當然,波斯納不需要提醒他們,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收購該公司,把這些管理人員掃地出門。

國家制罐公司的管理層從來沒有遇到這樣醜陋的、赤裸裸的惡意收購,而這一切竟然都是由於一項常規的債券發行引發的。該公司的董事長是備受尊重的弗蘭克・康西丁,他是芝加哥商界的中流砥柱,中西部務實價值觀的典範代表。在同康西丁和該公司的首席財務官沃爾特・斯特澤爾談話時,波斯納不斷地威脅他們。儘管在波斯納提交的13d表中,他從來沒有提到他與國家制罐公司其他的股東組成了一個小團體,但是他卻不斷地告訴該公司的管理人員,該公司50%的股份都在「朋友」的手中,這些人都會聽他指揮的。面對這種困境,國家制罐公司別無選擇,只好和波斯納一起參與到槓桿收購之中。

德崇公司開始高速運轉,以每股40美元的價格將國家制罐公司的股票買斷,總計大概4.1億美元。波斯納原來都是以低於40美元的價格買進的,現在,他不僅可以大賺一筆,並且最終取得了對該公司的控制權。德崇公司也將獲得鉅額的收益,除了獲得投資銀行的諮詢費外,它通過米爾肯發行的垃圾債券也籌集到了1.5億美元的資金,這樣,按照它通常的收費標準,僅融資費用大約就達500萬~600萬美元。

他們的收益還不僅這些。米爾肯的真正收益情況隱藏在比弗利山嚴格保密的合夥賬戶中。米爾肯率領的合夥公司,原來的目的是讓他手下從事垃圾債券業務的人不用再擔心自己的投資。他們大量買進和賣出德崇公司承銷的垃圾債券,並且在債券交易之前以優惠價買進,而這些債券一開始交易,價格就會猛漲,因此這些合夥公司也十分興旺。第一批成立的合夥公司中,有一個叫奧特克里克(ottercreek),它成立於1979年,其合夥人包括米爾肯、他的弟弟洛厄爾和德崇公司比弗利山分部一些受到青睞的員工,共計37人。參與者僅限於同米爾肯關係密切的人。每個人都被告知不許向紐約總部的任何人提及合夥公司或者其收益情況,以免洩露訊息,引發忌妒,甚至約瑟夫也不知道它們的活動範圍。當溫羅思問參加比弗利山合夥公司的人都有誰時,米爾肯圈子裡的一個人告訴他,這不關他的事。這裡的交易只受比弗利山的監管,德崇公司紐約的監管部門無權過問。

在國家制罐公司交易之前,奧特克里克公司幾乎只在垃圾債券和相關的證券上投資,如認股權證和可兌換債券,從來不投資普通股票。但是,它的交易記錄顯示,1983年12月,它買進了5.42萬股國家制罐公司公開交易的股票。毫無疑問,這些都是波斯納在威脅國家制罐公司時,常常提及的一些「朋友」的股票。

在聖誕節假期期間,國家制罐公司最終同意由德崇公司進行槓桿收購。這是高度敏感的訊息,足以立即引起股市的震盪,因此提前知道這個訊息的人都要嚴守秘密。然而,1984年1月3日,僅僅在決定做出之後幾天,還沒有公開宣佈之前,奧特克里克公司就又購買了1萬股國家制罐公司的股票。

1月5日,國家制罐公司召開董事會議,同意了德崇公司的收購計劃。同一天,奧特克里克公司買進了該公司2.13萬股股票,兩天後又追加了2,000股,這個時間安排真是驚人的巧妙。據稱,這些購買決定都是由奧特克里克公司的管理委員會做出的,而該委員會是由米爾肯的弟弟洛厄爾領導的。

國家制罐公司的股票平均每天的交易量只有大約4,000股左右。交易量的突然猛增和價格的相應猛漲,立即引發了國家制罐公司管理層和董事會成員的關注,他們擔心收購的訊息已經被洩露給市場。因此,1月12日,國家制罐公司匆忙公開宣佈公告,聲稱正在考慮德崇公司的槓桿收購計劃。不難預料,公司的股價立即上漲。

奧特克里克公司在收購計劃公佈之前明目張膽地「巧妙」買進股票,引起了紐約證券交易所的關注,並對此展開了一場內幕交易的調查,要求德崇公司提供奧特克拉克公司的相關交易情況。但是德崇公司故意拖延刁難,千方百計阻止調查人員獲取資訊,聲稱奧特克拉克公司的交易是在一個「不可任意操縱的賬戶」(nondiscretionaryaccount)中的「自發交易」(unsolicitedtransaction)。經過不斷追問,德崇公司最終被迫承認奧特克里克公司的投資人是德崇公司的員工,但是緊接著它又故意釋出了一個似乎是虛假的宣告,稱奧特克里克公司、德崇公司和國家制罐公司之間沒有任何聯絡,而此時,德崇公司正在為槓桿收購進行融資。

這次調查對德崇公司的監管部門是個極大的諷刺:紐約證券交易所的調查應該促使該公司進行內部調查,為什麼公司的員工在客戶即將進行槓桿收購的時候購買客戶公司的股票?但是,在比弗利山分部負責監管工作的人竟然向洛厄爾透露了訊息,而洛厄爾本人也參與了該項交易。不過,德崇的策略成功了,交易所最終撤銷了對奧特克拉克公司的調查活動,在最後的報告中稱奧特克拉克公司「與國家制罐公司沒有任何關係」。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紐約證券交易所竟然從來沒有發覺奧特克里克公司的人就是那些為國家制罐公司的槓桿收購籌資的人。

波斯納最後並沒有得到國家制罐公司,但是他卻被米爾肯救了出來。由於債務太高,管理不善,這種情況甚至在菲施巴赫公司收購案之前就引起了約瑟夫和溫羅思的擔憂。到1984年中期,波斯納金融帝國開始搖搖欲墜,參與國家制罐公司收購計劃的銀行全都撤出了。康西丁瘋狂地籌集資金,試圖進行槓桿收購,但是卻根本不是米爾肯的對手。米爾肯把收購國家制罐公司的機會轉給了他其他的忠實客戶,因為他相信他們出的價格會高於康西丁的價格,讓他們代替波斯納控制了該公司。

卡爾・伊坎曾經認真考慮過收購國家制罐公司,甚至大量買進了該公司的股票,但是最終卻猶豫了。最後,米爾肯的另一個老客戶納爾遜・佩爾茨買下了該公司。德崇公司為佩爾茨籌集了5.95億美元的資金,賺到的籌資費和投資銀行費比由波斯納收購的原計劃還要多。購買國家制罐公司債券的都是過去常常資助米爾肯進行收購的老客戶,包括弗雷德・卡爾的第一執行公司(firstexecutivecorporation)、托馬斯・斯皮格爾的哥倫比亞儲蓄與信貸銀行,以及梅蘇萊姆・裡克里斯、卡爾・林德納和羅納德・佩雷爾曼。

至於奧特克拉克公司,它悄悄地把國家制罐公司的股票以380萬美元的價格賣給了佩爾茨,獲得了不菲的利潤。僅在1984年1月的交易中,合夥公司就賺到了近50萬美元。就這樣,在米爾肯的導演下,國家制罐公司被迫易主,而在這個過程中,米爾肯他們還進行了一場內幕交易,惡意兼併與內幕交易如此緊密相連,難解難分,而這種伎倆還將反覆上演。

在德崇公司的總部紐約,弗雷德・約瑟夫仍然是公司金融部的主管,卻對奧特克拉克公司的情況一無所知,更不要說它在國家制罐公司中的交易情況了。米爾肯仍然向坎特負責,而坎特向公司的董事長林頓負責。但是,恩格爾確實是在為約瑟夫工作,恩格爾與波斯納的關係也確實為德崇公司帶來了利潤,約瑟夫並不否認這一點,甚至恩格爾還和米爾肯的一位朋友羅納德・佩雷爾曼迅速成為朋友。佩雷爾曼是一家控股公司的負責人,該公司叫麥克安德魯斯・福布斯(macandrews&forbes),正在逐漸成為德崇公司實施策略的工具。但是,德崇公司的監管部門向約瑟夫遞交了一些交易記錄,這些材料使他不得不對恩格爾的道德觀和是非判斷力重新進行評價。記錄顯示,德崇公司的一名銷售人員在一項交易中進行內幕交易,約瑟夫知道,這個人與恩格爾是好朋友,而恩格爾也捲入了其中,約瑟夫不能容忍這種情況。

約瑟夫非常生氣,把恩格爾和那名銷售人員一起叫到了他的辦公室裡。交易紀錄顯示,這位銷售人員曾經經手一項交易,這項交易前期看來好像要談成,可後來破裂了;他在看著要談成時一直買進股票,爾後又正好在破裂的訊息宣佈前將股票賣出。約瑟夫知道恩格爾對此項交易的進展非常瞭解,因此他命令道:「解釋一下,時機怎麼掌握得這麼巧妙?」恩格爾處變不驚,十分鎮定,堅決否認有什麼問題。他堅持說:「這只是一個巧合。」那名銷售人員也附和說是巧合。約瑟夫感覺到他們是在撒謊。「向上帝祈禱,不要再發生類似的‘巧合’,」約瑟夫厲聲說道,很明顯對他們表示不信任,「如果再有此類事件發生,你們就死定了,直接捲鋪蓋走人。」

又過了幾個星期,溫羅思告訴約瑟夫,他從一個客戶那裡聽說,恩格爾向公司的一個客戶借了6.5萬美元。約瑟夫非常討厭這種做法。雖然公司在這一點上沒有明確的規定,但是很顯然,公司的「投資銀行家」不應該欠客戶的錢財,否則這將會影響他們的判斷力和客觀性。約瑟夫把恩格爾叫了過來,當場就解僱了他。

恩格爾直接去找米爾肯。他辯解說實際上是那個客戶欠他10萬美元,那6.5萬美元只是用來抵債的一部分,並聲稱溫羅思去向約瑟夫打小報告,是想把自己擠走。米爾肯給約瑟夫打電話,要求讓恩格爾恢復原職,並說恩格爾「非常有用」。約瑟夫知道,米爾肯只重視銷售業績,而恩格爾能夠為公司帶來客戶,雖然約瑟夫對他的方法非常反感,但是他的方法似乎卻很有效。約瑟夫明白,米爾肯做事很少考慮道德或者正直。但是有多少交易員會考慮呢?

由於米爾肯的竭力反對,約瑟夫感到不得不做出妥協。他不想在解僱恩格爾一事上手軟,但是米爾肯建議讓恩格爾做德崇公司的「顧問」,就是他所謂的「客戶開發者」。恩格爾根據開發客戶的多少收取一定比例的提成,從4%到20%不等。約瑟夫堅持不讓恩格爾充當德崇公司的代表,但是最後還是屈服了。

這是在誠實正直問題上的關鍵讓步。德崇公司內部和外界的人士都知道,恩格爾「顧問」的名稱只是塊遮羞布。米爾肯擊敗了約瑟夫,為自己贏得了一個忠臣。恩格爾把自己的辦公室搬到了佩雷爾曼作為總部的曼哈頓公寓的第三層。但是,要打電話給恩格爾,還必須通過德崇公司的總機。現在,恩格爾作為顧問,比以前當員工時掙的錢還要多,他甚至對米爾肯更加忠實了。

1983年年底,德崇公司併購部的主管戴維・凱興高采烈地邁進約瑟夫的辦公室。他最近剛剛從比弗利山回來,看起來有點兒曬黑了。凱說:「我們乾得很棒啊!」然後,他一五一十地列舉了他的部門為公司賺到的利潤。但是,約瑟夫卻不為所動。

他說:「讓我們看看那些數字吧!」自從約瑟夫加入德崇公司,米爾肯在垃圾債券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公司的總收入迅速增加,已經接近10億美元,大概是原來的10倍。約瑟夫對凱說:「你們部門的收入僅佔總收入的10%,大概也就是1億美元。在大多數公司,併購部的收入會佔公司總收入的30%~40%。」

凱回答說:「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約瑟夫對凱有點兒不太公平。因為米爾肯部門的收入增長速度太快,德崇公司其他部門的收入只能佔到公司總收入的很少一部分,完全無法同華爾街上其他公司的類似部門相提並論。約瑟夫希望出現多元化的局面,他知道,如果過分依賴一個人和一項業務,在華爾街的經濟繁榮與蕭條的迴圈中,這是非常危險的。但是他能怎麼辦呢?每當金融部、併購部或者其他的部門設法展示一些成績時,米爾肯又會遠遠地把他們甩在身後。

在和凱進行了一番談話之後,約瑟夫對併購部在公司的作用思考了很多。對於那些大公司,如摩根士丹利、高盛,約瑟夫曾經立志要在15年內趕上並超過它們,但是現在它們都在併購領域變得越來越顯赫。但是德崇公司有它們所不具備的優勢,那就是邁克爾・米爾肯。他可以成為約瑟夫一直在尋找的「尖刀」。波斯納的案例已經顯示,米爾肯的造錢機器和併購業務可以密切地結合在一起。

多年來,約瑟夫一直向一個名叫卡維斯・高拜(cavasgobhai)的管理學大師求教。高拜是出生於孟買的一位諮詢師,善於組織召開兩天的密集會議,利用頭腦風暴和「直抒己見」的方式集思廣益,解決問題。1983年11月,約瑟夫請高拜再組織一次會議,目的是幫助德崇公司尋找在新興的併購領域取得領先的方法。考慮到德崇公司的權力中心所在,此次會議在比弗利山的威爾希爾酒店召開,距米爾肯的總部只有一街之隔。

德崇公司共有10人參加,都是公司投資業務領域的骨幹。比弗利山分部有4人參加:米爾肯、特雷普、阿克曼和鮑勃・達維多;紐約總部有6人參加:約瑟夫、凱、利昂・布萊克、約翰・基西克、赫伯特・巴徹勒和弗雷德・麥卡錫。會上,大家迅速得出結論,德崇公司需要一個併購「明星」,以吸引重要的客戶。他們列舉了第一波士頓銀行的布魯斯・瓦瑟斯坦、雷曼兄弟公司的艾瑞克・格里切爾,以及最近在馬丁・瑪麗埃塔公司收購案中聲名鵲起的馬丁・西格爾,而且西格爾還被排在了第一位。這是一次很有趣的會議,但是參會的人中,沒有一個人認為這些候選人會對德崇公司伸出的橄欖枝表示興趣。

不過,他們想出了一個更吸引人的辦法。大公司的併購業務之所以能夠繁榮,只是因為它們有雄厚的資金和強大的借貸能力。德崇公司可以展示這樣一種理念:如果你來找德崇公司,我們就會為你準備好資金,讓你不用再考慮錢的問題。波斯納就是一個例子,德崇公司為他籌集了10億美元的資金,使他在收購戰中擁有10億美元現金,這與借貸能力的大公司一樣強大。股東,尤其是那些大量購買收購目標公司股票的套利人很少關心這些錢是怎麼來的——只要他們能夠得到支付就夠了。

大家在這個想法上又前進了一步。如果德崇公司要在尚未籌到錢時承諾提供融資,該怎麼辦?德崇公司可以釋出一個「高度自信」的宣告,稱本公司「高度自信」可以為收購者籌集到許諾的資金。只要德崇公司一直堅持遵守諾言,這個宣告就會像現金一樣管用。

很顯然,那些能夠從銀行和信貸市場獲得貸款的大公司不會因為這份保證轉而求助於德崇公司,但是那些沒有其他融資渠道的人呢?從過去的經驗中德崇公司知道,有一個領域尤其難以獲得資金支援,那就是惡意收購——銀行對此避之不及,像高盛之類的投資公司也是如此。他們還討論了同波斯納這些人關係密切可能給公司帶來的負面影響和風險。米爾肯毫無保留地支援這種做法,連一向謹慎的約瑟夫也認為在收購熱中可以嘗試這種方法。如果德崇公司要想繁榮昌盛,真的是別無選擇,而且一兩次惡意收購幾乎也不會對公司的聲譽造成什麼大的影響。

約瑟夫和同事們回到了紐約,在公司裡傳出訊息,要大家多注意惡意收購的業務。但是約瑟夫決定,大的舉措要在即將到來的高風險債券大會上做出。屆時,他和米爾肯將宣佈改變惡意收購界的新戰略。

高收益債券大會始於1976年,開始規模比較小,那是米爾肯決定把自己的部門搬到西海岸的前兩年。當時市場蕭條,米爾肯也少有地出現了情緒低落。他向約瑟夫抱怨說,沒有人願意聽他述說低等級債券的收益,更找不到買主。米爾肯向約瑟夫懇求道:「給我一些客戶吧!」

於是,約瑟夫想出了一個主意,把金融部的一些客戶、發行沒有評級債券的公司以及米爾肯的一些客戶召集在一起,開個交流會。這個會議幾乎沒成功,約瑟夫只召集到了三家公司,米爾肯也只吸引到了七八個買主。在3月一個寒冷的雨天,他們在德崇公司的會議室召開了會議。米爾肯熱情洋溢地宣傳垃圾債券的潛力,就好像下面坐著數百人的聽眾一樣。

第二年,參會的人數增加了許多,有50多人參加。1979年,米爾肯把會議搬到了比弗利山的希爾頓酒店。星期五的晚宴是兩天會議的高潮,但是卻組織得很糟糕。在客人們就座前10分鐘,德崇公司的主管們才接到安排客人座位的名單,他們應該去招呼客人,把客人引領到指定的座位,但是多數人以前他們都沒有見過,因此也不認識那些人。人們只好隨意就座,食物太油膩了,餐巾紙也不夠用,人們到處尋找。晚宴上也沒有娛樂活動,只有太陽化學公司(sunchemical)董事長髮表了一個內容空洞的演講。

之後,恩格爾找到米爾肯說:「這些ceo做事都講究排場,飯前的開胃菜太噁心了,正餐也亂七八糟的。」米爾肯覺得恩格爾提得有道理,就讓他負責下一次大會。

在恩格爾的組織下,1980年會議在接待標準更高的比弗利山的威爾希爾酒店舉行。它從週二晚上開始,一直持續到週六早上才結束,後來的會議也都是這樣安排的。恩格爾邀請現有的客戶、潛在的客戶和債券買主參會,米爾肯認為這些人可能會發行債券或者購買債券。那些已經發行過低等級債券的公司的執行長受邀在會上發言,稱讚垃圾債券的神奇力量。

在週五的晚宴上,食物的檔次明顯提高了,座位安排也很妥當。但是,幾個學者和一個民意調查者的發言卻很乏味,175名客人中,許多人都聽得昏昏欲睡。

然而到1984年時,高收益債券大會已經非常成功,參會人數超過了800人,座無虛席。會議仍然在比弗利山的威爾希爾酒店召開。米爾肯是東道主,也是會場的明星,他每組討論會都要參加。他的談話主題不僅僅涉及垃圾債券,還包括就業、教育和人力資源稀缺。這些主題在他今後幾年會議的演講中不斷被重複,他的粉絲們全神貫注地傾聽著他的每一句話,好像米爾肯這個債券銷售人已經成為20世紀80年代一位世間的聖賢。

這次會議由恩格爾等8個人負責操辦,但是米爾肯對每個細節都親自確認,甚至包括座位安排。一切都按照計劃行事,毫無閃失。20世紀福克斯電影公司的董事會主席巴里・迪勒和派拉蒙電影公司有過節,因此不能安排他和派拉蒙公司的母公司海灣西方公司的董事長馬丁・戴維斯坐在一起。斯通集裝箱公司(stonecontainer)的總裁羅傑・斯通是位垃圾債券發行商,要和富達投資的代表們坐在一起,這是一家共同基金,曾經是斯通公司債券的大買主。客戶服務也達到了新水平,甚至如果有客戶要求在天花板和牆上安裝鏡子,德崇公司也會派人立馬安裝。

參加週五晚宴的人數達到了1,500人,宴會不得不轉移到了世紀廣場酒店舉行。這次,沒有一個人睡覺。沒有了枯燥的經濟學家或者民意調查者,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大螢幕,上面播放著德崇公司的商業宣傳片,由史蒂夫・韋恩(stevewynn)和弗蘭克・辛納屈(franksinatra)主演。片子放完後,米爾肯和韋恩登上舞臺,來到聚光燈下,米爾肯開玩笑地對韋恩說:「你們這些傢伙都不知道怎麼做生意。」

韋恩回答說:「哦,是嗎?讓我們找專家評評理吧。」

韋恩剛說完,辛納屈就大步登上舞臺,手中還揮舞著一把鈔票。「給你,夥計。」辛納屈說著,隨手把錢遞給了韋恩,「買點債券吧。」接下來,辛納屈表演了45分鐘的歌曲聯唱,聽眾們全都興高采烈,場面熱鬧非凡。

辛納屈的登臺表演,德崇公司支付了15萬美元的報酬。但是同這次會議所帶來的收益相比,這根本就微不足道。

一年後,在1985年的高收益債券大會上,約瑟夫看著現場湧動的人潮,十分吃驚竟然有這麼多人參加。由於人數太多,會議被迫轉移到了比弗利山的希爾頓酒店。100多位同德崇公司有合作關係的垃圾債券發行商在大會上發言。約瑟夫從主桌旁走上講臺,趁演講的間隙,向來賓獻上他和米爾肯所謂的「簡短的商業插曲」,其實就是利用這個機會向臺下的聽眾宣傳德崇公司的新思想。

現在是宣佈將公司的戰略轉移到併購戰場的時候了。「我們正在研究非友好兼併的融資方法。」約瑟夫說,來賓全都聚精會神地聽著。他解釋了在11月的那次會議上所討論過的「高度自信」宣告的概念。他說:「我們認為我們已經解決了問題,而且我們相信我們能夠做到這一點。」約瑟夫詳細闡述了他的見解:被收購的公司應該屬於甘願冒險的人。換句話說,就是應該屬於德崇公司的客戶,而不是公眾股東。任何人,只要有了德崇公司的支援就能買下一家公司。約瑟夫最後總結說:「我們做了一件史無前例的事情,就是讓大家在競賽場上平等地競爭,小的也可以挑戰大的。」

他想知道大家是否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過了一會兒,他在男衛生間無意中聽到兩位參會者的談話。其中一個問道:「你聽到弗雷克說什麼了嗎?」另外一個回答說:「聽了,哎呀,真是太可怕了!」

由於會議的重點轉移到了惡意收購,因此那一年的會議也被稱為「捕食者大會」。這個詞同「垃圾債券」一樣具有頑強的生命力,此後所有的高收益債券大會都改成了這個名稱。

那天下午晚些時候,約瑟夫和米爾肯舉行了一場併購討論會,米爾肯估計參會的人員可以籌集到一萬億美元。幾乎每一個企業狙擊手、準狙擊手和狙擊手專家都出席了。卡爾・伊坎作主題發言,著名的英裔法國金融家詹姆斯・戈德史密斯爵士問了幾個問題,卡爾・林德納也問了幾個問題。傳媒巨頭魯伯特・默多克闡述了自己的想法,得克薩斯州的石油狙擊手布恩・皮肯斯和喬・弗洛姆也分別發表了自己的觀點。會議還有幾分喜劇色彩。德崇公司的一個客戶美泰公司(mattel)安排時裝模特舉行了一場奧斯卡・德拉倫塔公司(oscardelarenta)新款芭比娃娃晚禮服表演。

但是,真正的活動是在一個更為私密的地方進行的,這就是比弗利山酒店的8號別墅。8號別墅是飯店最大的別墅,裡面有三個臥室、一個客廳、一個餐廳,還有一個私人庭院。

8號別墅已經成為會議的神經中樞,也是洽談交易和追尋其他夢想的最瘋狂的地方。每年恩格爾都來這裡。從1983年開始,他週四的晚上都要在這裡主持雞尾酒會。只有部分客人會受到邀請,都是同德崇公司關係密切的客戶。年輕貌美的少女——多數都是女演員和模特——會在這裡同這些富有的商人歡聚。他們的妻子謝絕參與,但是她們可以參與後來在蔡森餐廳(chasen)舉行的盛宴,不過很少有人參加。

德崇公司金融部懇求恩格爾邀請他們的客戶參加雞尾酒會。有些客戶自己也向恩格爾請求,希望參加。他們常說:「我今年給德崇公司貢獻了5,000萬美元,我應該受到邀請。」到1985年,參加雞尾酒會的競爭更加激烈了。

那個星期四的晚上,被選中的客人們早早來到8號別墅,殷勤的恩格爾站在門口歡迎。約瑟夫也來參加了,剛一進去,他就注意到一群令人炫目的少女紮在人群之中。他被告知這些人沒有一個是妓女。畢竟,這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參加的雞尾酒會,誰還需要出錢找女人呢?德崇公司最大的客戶卡爾・林德納還委託約瑟夫查查一個女孩的情況,因為他的兒子看上了這個女孩。約瑟夫瞭解到這個女孩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醫生的女兒,這位醫生是德崇公司一位董事的好朋友。約瑟夫曾經說過,他不能容忍有違德崇公司道德準則的事情,尤其是在公司正要走向舞臺中心的時候。

但是那些想法很快就消失了,因為當晚在8號別墅要醞釀更為重要的事情。布斯基在一個角落裡與伊坎悄悄地談著,詹姆斯爵士與皮肯斯和弗洛姆等人在暢談著,默多克和林德納在與凱和恩格爾閒聊。僅僅幾個星期後,皮肯斯就對聯合石油公司發起了收購,佩爾茨對國家制罐公司發起了收購,詹姆斯爵士即將攻擊皇冠齊勒拜奇公司(crownzellerbach),法利(farley)也打算併購西北工業公司(northwestindustries)——這些全都是由德崇公司資助的。

8號別墅里人頭攢動,氣氛熱烈,甚至外面也如此。德崇公司即將為他們提供數十億美元的資金,一想到這美好的前景,每個人都非常激動。週五的晚宴更是興奮的高潮。大螢幕上播放著電影《捉鬼敢死隊》(ghostbuster)的插曲,來賓們大聲伴隨著旋律叫喊:「想要快速掙錢找誰呢?就找德崇。」接著,螢幕消失了,歌星戴安娜・羅斯(dianaross)身穿閃閃發光的禮服走上舞臺,為大家表演節目,觀眾們驚喜不已。她唱了幾首流行歌曲,中間還換了兩次衣服。

多數與會者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也留下了一些疑慮。一位參加當年會議的人後來在接受《舊金山紀事報》採訪時說:「你不知道,這是美國商業中的一個分水嶺,還是一場不正當的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