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套利人的遊戲

經過三個小時的緊急磋商,他們最終草擬了一個解決方案。穆赫倫設計了一套複雜的期權交易,把城市股票公司股價進一步下跌所造成的任何損失都轉移給了斯皮爾・利茲・凱洛格公司,這樣一來,布斯基就不用再拋售剩下的股票,從而減少了市場進一步拋售的壓力;作為回報,布斯基以後在城市服務公司的股票上獲得的任何收益,一半以上歸穆赫倫所有。證券交易所的官員認為,這種安排可以避免布斯基被迫拋售股票以變現,並且也符合資金要求。

穆赫倫和布斯基對城市服務公司股票的價值一直很有信心,這最終證明是正確的。儘管海灣公司退出了,但是皮肯斯卻在「繼續玩」。正如華爾街的業內人士常說的,哪個公司一旦被盯上了,除了投降或者尋找救世主外,基本上沒有其他出路了。僅僅在兩個星期後,西方石油公司(occidentalpetroleum)就宣佈插手收購,並開出了每股58美元的價格,引發了股價的猛漲。最終,穆赫倫和斯皮爾・利茲・凱洛格公司在拯救布斯基的計劃中獲益近1,000萬美元,穆赫倫在公司被稱為英雄。據估計,這場危機使布斯基損失了2,400萬美元,大概為其公司資產的1/3。

這場失敗似乎使布斯基老實了點兒。當月月底,他和穆赫倫在檢視賬目時說:「你知道,這樣的月份會教你學得謙遜。」他讓穆拉迪恩把該項交易的相關記錄收集起來,放到一個資料夾裡,並貼上標籤「查特酒」。他告訴穆拉迪恩不要同其他人說起這個資料夾,但是他從來也沒有再提起過這事,到最後,穆拉迪恩把它給扔了。

然而,在城市服務公司上的潰敗對布斯基確實影響很大。他對穆赫倫深懷感激之情,認為這種幫助才是最真誠的友誼。事後,他給穆赫倫打電話說:「我不敢相信你真能幫我。」不久之後,布斯基就問穆赫倫,是否可以出任他孩子的信託基金的共同受託人。穆赫倫同意了,很顯然,這種提議表達了一種敬意。穆赫倫感覺很好,很自豪,正如他所說的,自己是「一個正直的人」。

但是布斯基瀕臨失敗的邊緣並不是僅此一次。他肯定已經感覺到自己的氣數該盡了,甚至他的岳父岳母也不能容忍他再出現這樣的崩潰,尤其是拿著他們的錢玩火。使布斯基快要抓狂的是,這並不是他的錯,誰也沒有預料到海灣石油公司會突然變卦。布斯基的推理自始至終都是正確的,但是他幾乎被超出他控制能力之外的東西給摧毀。

在城市服務公司股票暴跌的那個星期五的晚上(8月6日),布斯基在克斯科山上的家中舉行了一次晚宴,這是早就安排好的。來賓包括穆赫倫以及他所在公司的幾個合夥人和他們的妻子。大家在喝完雞尾酒之後,開始紛紛議論市場的危機。穆赫倫說:「我希望這隻股票不會崩潰,否則我們都要玩完。」西瑪插話說:「我希望這種事情永遠都不要再發生。」她還以強調的語氣重複了一遍:「永遠不再發生。」

穆赫倫知道,布斯基公司的大部分資金都是西瑪的,因此感覺她可能不會讓布斯基繼續冒險,把這麼多錢全都投入一隻股票上。

但是布斯基有其他的想法。「永遠不再發生,」好啊,還是有辦法去控制甚至消除風險的。套利與摔跤不同,不會有裁判在他旁邊跑來跑去督促他執行規定。他會再次站起來的,並且會永遠站起來。

在接下來的一週,甚至在西方石油公司出價收購城市服務公司解救套利人之前,布斯基就給馬丁・西格爾打了電話。

布斯基說:「你好,馬蒂。」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隨意,完全沒有顯露出他剛剛經歷過大風大浪,把公司從崩潰的邊緣拯救回來。「你該考慮加入哈佛俱樂部了。我們到那裡喝杯酒,行嗎?」

1982年6月的一天,西格爾邀請布斯基到他的家中打網球。西格爾的家位於一個名叫綠色莊園的高檔社群,這是他和妻子簡設計建造的,剛剛完工。房子很有現代感,牆壁用灰色木板裝飾,兩層樓高的巨大落地窗十分氣派,隔著窗戶可以看到池塘的風景,還能隔音。最近,西格爾喜歡上了水上摩托,常常在池塘上玩。院子的另一邊是西格爾常用的一些娛樂設施以及他的網球場,就在池塘邊上,掩映在一些松樹之中。

一輛粉紅色的勞斯萊斯汽車拐進了車道之中,在停車場停下,布斯基面帶微笑地從車上下來,背上還揹著網球拍。西格爾奇怪地注意到,布斯基還帶著一個皮包,就是歐洲男人常常帶的那種,這個皮包與布斯基的氣質一點兒也不相符。西格爾對布斯基的新車讚不絕口,布斯基說:「這是西瑪送給我的。」

西格爾同時邀請過來和布斯基打球的還有企業狙擊手塞繆爾・海曼和另外一位商人。海曼原來是個檢察官,後來轉行成了一個成功的房地產開發商,現在正在留意併購方面的業務。海曼也住在綠色莊園,是西格爾的鄰居,他家是一座巨大的喬治風格的石材別墅。他還有一架直升機,用院中的草坪作為停機坪,常常搭載著西格爾到曼哈頓去。

那天下午,他們四個人打了一場單迴圈比賽,最後海曼贏了。儘管布斯基肯定是最差的一個,但他卻是個很有風度的輸家。讓西格爾吃驚的是,布斯基似乎熱切渴望自己的兒子成為網球明星,甚至還專門給他聘請了一個教練。

飯後,其他人先走了,西格爾陪著布斯基走到他的車上,兩人還有事情要談。西格爾非常擔心基德爾・皮博迪公司的財務狀況,更確切地說,是擔心他的兼併業務。華爾街的交易變得越來越大,基德爾・皮博迪公司的客戶主要是中等規模的公司,而現在,它們似乎有點落後了。1981年,西格爾聽說聯合技術公司(unitedtechnologies)打算收購開利公司(carriercorporation),但是當他去為開利公司提供應對計劃時,該公司卻轉向了摩根士丹利公司,他們認為摩根士丹利比基德爾・皮博迪公司更有實力。

更糟糕的是,西格爾感覺自己正在被律師馬丁・利普頓和約瑟夫・弗洛姆所領導的併購俱樂部邊緣化。利普頓仍然在用自己的方式指引客戶,他把客戶送到自己的律師事務所,但是,這些都不是真正的大交易。西格爾還害怕弗洛姆和例如第一波士頓銀行或摩根士丹利這樣的公司合作不好而把自己擠出去。西格爾問弗洛姆問題是什麼,弗洛姆說:「他們想和他們的傳統投資銀行家合作。」西格爾把自己的憂慮告訴了布斯基。

布斯基問道:「來給我工作怎麼樣?可以考慮考慮。」

儘管西格爾不斷向布斯基訴苦,但是他仍然是基德爾・皮博迪公司毫無爭議的年輕明星,他也成了該公司招募優秀商學院畢業生的標杆。每年暑期,商學院的實習生到基德爾・皮博迪公司工作,都要到西格爾位於康涅狄格州的新房玩一天,這已經成了年度盛會,他們在那裡游泳、衝浪、打網球,最後是一頓豐盛的晚宴。

那年的春天,西格爾的妻子剛剛生下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年僅34歲的西格爾擁著嬌妻愛女,住著豪宅大院,這裡幾乎就是一個獨立的鄉村俱樂部。因此,這很明顯傳遞了一個資訊:「快加入基德爾・皮博迪公司吧,你也能過上馬丁・西格爾的生活。」

在公司的組織結構中,西格爾仍然是公司金融部的職員,但是實際上,他現在直接向德農西奧回報,已經使其他人黯然失色。德農西奧似乎更喜歡這種安排,不過其他人卻感覺很不平衡。

1981年年底,德農西奧叫西格爾核算獎金。西格爾的薪水只有8萬美元,因此,大部分都要靠獎金來彌補。德農西奧問道:「你想要什麼?你認為你應該得到什麼?」

西格爾實際上在想,自己應該得到基德爾・皮博迪公司的一部分股份,但是他沒有告訴德農西奧他的想法。德農西奧擁有該公司7%的股份,是除阿爾・戈登之外最大的個人股東。德農西奧決定公司的股票買賣,這種對公司所有權結構的控制是他權力的最終來源。但是德農西奧在給西格爾獎勵股權方面卻很吝嗇,寧願把股權分配給能力較差,但是資歷更深、更忠誠的員工。因此,為了計算出自己應得的合理補償,西格爾看了看公司的業績和自己的貢獻,然後算出了德農西奧的股份收益,自己提出了同樣的數量。

在1981年,這個數字是52.6萬美元,德農西奧全部給了他,連問都沒有問。這使西格爾成了公司薪水最高的員工,也是唯一一位擁有「叫車賬戶」的人——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他想要,車子和司機都可以召之即來。

然而,西格爾的焦慮仍然不斷增加。除了擔心併購業務和基德爾・皮博迪公司業績的下滑,他的個人開支似乎也在猛增。康涅狄格州的土地和房產幾乎花了他75萬美元。現在,簡又成了全職太太,在家帶孩子,而且他們還要在曼哈頓購買一套更大的公寓。西格爾和簡要找一套三居室或者四居室的公寓,並且要遵照德農西奧的要求,小區的環境要符合基德爾・皮博迪公司的身份,必須在第五大道、公園大道或者薩頓廣場(suttonplace)。很顯然,符合條件的公寓至少要100萬美元。突然之間,西格爾覺得一年掙50萬美元還是不夠花,自己的收支很難保持平衡,雖然他的收入實際上已經堪稱豐厚了。

他也感到了巨大的工作壓力。一場激烈、高風險的惡意收購常常使他高度緊張,他常常要每週工作上百個小時。突然之間,他會突然感覺意志消沉,一到晚上九點、十點鐘就想睡覺。他也有點兒輕度過敏,開始吃一種叫奈奎爾(nyquil)的藥物,而且藥量還在日益增加。每期交易結束時,他都會變得更加緊張,擔心這是否是最後一個。

當布斯基打電話邀請西格爾時,他的感覺正是這樣的。

紐約城的哈佛俱樂部大樓是西44號大街上著名的標誌性建築,由麥金・米德・懷特公司(mckimmead&white)設計。該俱樂部只接受哈佛大學的畢業生、教職員工或者是受聘人員,但卻是一個獨立於哈佛大學的組織。布斯基通過最不可思議的方式獲得了入會的資格:他向哈佛最不知名的研究生院——公共衛生學院捐贈了大筆錢,被任命為學院的監事會成員,成了受聘人員。

布斯基對能夠和哈佛扯上關係感覺非常自豪。哈佛俱樂部的牆上鑲嵌著黑色的飾板,懸掛著莊嚴的肖像,地上鋪著東方風情的地毯,窗戶上掛著深紅色的窗簾,整個都透出一種尊貴之氣,這正是布斯基所渴望的。然而,西格爾對此卻沒有留下任何印象,他推開大門,走進了最受歡迎的燒烤室。

布斯基坐在角落一張昏暗的桌子旁,西格爾幾乎沒有看到他。坐下後,西格爾要了一杯啤酒,他的酒量並不大。布斯基東拉西扯地聊著,談論他喜歡的壁球,鼓勵西格爾也學學壁球,這樣他們就可以在哈佛俱樂部一起打球。接著,布斯基開始談起西格爾的經濟壓力。他像以前一樣,鼓勵西格爾敞開心扉,談談自己的焦慮、併購業務、基德爾・皮博迪公司的不足以及自己的巨大開支。布斯基又提出了工作邀請,但是西格爾仍然婉辭了。布斯基接著說:「我可以給你做些投資,也許可以幫幫你的父親。」

西格爾回答說:「我一直以來幾乎都是你的顧問,客戶要為這種服務支付很多錢的。」他覺得他可以在為基德爾・皮博迪公司工作的同時,做布斯基某種形式的編外顧問,賺點兒外快貼補家庭開支。這很簡單。實際上,他以前也為布斯基提供過各種各樣關於併購交易很有見地的戰略,他自己的和其他人的都有。布斯基同意了,西格爾的見地很有價值,布斯基願意向西格爾支付酬金。接著,布斯基把談話引向了最為致命的一步。

他說:「如果你提前給出某項交易的有關資訊,使我有大量時間主動應對,我也付錢。」

在某種程度上,西格爾知道這個建議可不太妥當。以他的經驗和專業技能,他能識別出可能的收購目標,他知道哪種公司容易受到襲擊。另外,毫無疑問,他們在越線操作。坦率地說,布斯基就是在要求得到內幕訊息。他們甚至討論布斯基按照西格爾提前透露的內幕訊息進行交易,同實際報價太接近的話,可能會引起懷疑。西格爾說:「我想,年底再討論報酬問題。」布斯基點了點頭。

事情到此為止,他們沒有再談錢或者布斯基給西格爾的支付方式,而是將談話轉向了其他的方面。他們喝完杯中的酒,然後在44街外面握手告別。

西格爾越想布斯基的安排,就越覺得這很有意義。他的建議真的值許多錢,而布斯基的資訊和幫助對他的客戶也很重要。他常常需要布斯基擺擺姿態,對某隻股票製造一些購買的壓力,引起價格變動,甚至鎖定某個公司,軟化其立場,從而為西格爾的某個客戶發動突襲製造時機。如果他打算同摩根士丹利和第一波士頓銀行這樣的巨頭競爭,就需要一個優勢。

而且這種冒險似乎也毫無風險。西格爾不做任何交易,也沒有交易記錄可以查到他。布斯基也不會被抓住,他是城裡最大、最成功的套利人。他什麼交易都做,無論西格爾給他什麼訊息,他都能把它摻雜到其他訊息中。政府永遠也不能證明一個專業的套利人在用內幕訊息進行交易,當然也難以證實布斯基是這樣做的。布斯基是一個非常精明的人,不會冒任何風險。

西格爾沒有立即接受布斯基的邀請。1982年8月26日,就是他們在哈佛俱樂部見面之後幾天,本迪克斯公司在狡猾奸詐的威廉・艾吉的率領下,對最大的國防專案承包商馬丁・瑪麗埃塔公司發起了惡意收購,出價為15億美元。

西格爾受到馬丁・瑪麗埃塔公司的聘請,組織應對措施。

本迪克斯公司的出擊吸引了媒體的廣泛關注,這是因為艾吉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物,他和瑪麗・坎寧安的辦公室戀情和婚姻被公開,並引發了媒體的高度關注。但是,更重要的是,這場鬥爭迅速變成了最不受約束、最為艱苦的兼併與反兼併戰,主要是因為西格爾對馬丁・瑪麗埃塔公司的拯救戰略非常大膽。在這場戰鬥中,西格爾被媒體和兼併圈內人士奉為天才。他的地位在併購俱樂部中不再下跌,反而開始回升。基德爾・皮博迪公司突然之間上升到利普頓・弗洛姆收購事務推薦名單的首位。

西格爾採用了一種創新的應對技巧,現在被稱為最大膽的應對戰略——「帕克曼式防禦」(pacmandefense),因一種曾經非常流行的遊戲(pacman,吃豆人)而得名。在「帕克曼式防禦」中,被收購目標以守為攻,試圖把襲擊者吞掉。這種方法實際上並不是西格爾發明的,但是在此之前,華爾街上很少有人聽說過,也從來沒有人在這麼大規模的交易中使用過。

西格爾警告艾吉,除非本迪克斯公司放棄收購,否則馬丁・瑪麗埃塔公司將以牙還牙,反過來收購本迪克斯公司。

西格爾知道,為了讓這個計謀發揮效用,他必須向艾吉和整個業界展示這種威脅絕不是虛張聲勢。

一天下午,西格爾正在準備反擊策略,突然想起了和布斯基在哈佛俱樂部的談話。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現在比以前更需要布斯基的幫助。一般來說,在收購交易中,因為預期的成本增加和收益流失,收購方的股價會下跌,而被收購方的股價會上升。因此,本迪克斯公司的股價只要一齣現上升跡象,就會發出一個明確的資訊:有異常情況發生。西格爾希望出現一些購買行動,將本迪克斯公司的股價和成交量推高。要使艾吉確實感到威脅,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套利者,尤其是像布斯基這樣的,去惡意地大量囤積本迪克斯公司的股票。同時,西格爾還可以為布斯基做一些事情。

西格爾給布斯基打電話。他清了一下嗓子,然後用神秘的口氣說:「我的意見是,我們要玩次‘吃豆人’」。他們要買進本迪克斯公司的股票。打完電話,他也擔心了片刻,他不應該冒險在電話中透露這種敏感資訊,如果布斯基的電話被竊聽了怎麼辦?但是,他很快就沉浸在激動人心的戰鬥之中。當他看行情記錄單時,本迪克斯公司的股票出現了瞬時大量購買的跡象,股價也正如他所期望的開始上漲。很快,華爾街和媒體就開始紛紛猜測,馬丁・瑪麗埃塔公司即將發動反擊。

每個人都已經相信時,艾吉仍然不為所動,他拒絕退卻,並且迫使馬丁・瑪麗埃塔公司用它15億美元的出價對發出的威脅進行彌補,這也迫使本迪克斯公司的股價漲得更高。這次競爭使得雙方都元氣大傷,本迪克斯公司更是千瘡百孔,誘發了聯合公司(alliedcorporation)和聯合技術公司的收購大戰,最後,聯合公司勝出。如果說有勝利者的話,那就是馬丁・瑪麗埃塔公司,它雖然在財務上被嚴重削弱,但是最終擺脫了被收購的威脅,維護了獨立性,成為勝利者。因此,西格爾得到了公司的感謝和公眾的讚揚。

在本迪克斯公司的股票上,布斯基賺到了12萬美元。以他的交易規模來說,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筆收益。但是,這有更重要的象徵意義——這種交易已經證明是毫無風險的。

當西格爾在年底給布斯基打電話,要求支付15萬美元的「分紅」時,布斯基立即同意了。西格爾計算了一下,他每年的生活開支,包括孩子的保姆費、管家費等,大概為8.5萬美元。在本迪克斯公司一案之後,西格爾沒有再給布斯基任何內幕訊息,他也不知道布斯基在本迪克斯公司的股票上賺了多少錢。但是,他認為他當年的貢獻,包括他給布斯基的合法建議,大概價值15萬美元。他感覺這好像是在同德農西奧商量自己的獎金一樣。

布斯基問道:「你想以什麼方式給你?」

西格爾回答說:「現金。」

布斯基說:「這可有點兒麻煩,用別的方法行嗎?我給你投資吧,比如投資房地產。」

西格爾堅持要現金,他不想再麻煩了,也不希望被追查到。

布斯基勉強同意了:「給我一些時間,我來想辦法。」

幾周後,聖誕假期已經過了。西格爾跳上一輛計程車,趕到了廣場飯店。下車後,他通過東邊的旋轉門進入飯店。這是1983年的一個下午,按照布斯基的指示,西格爾在酒店裝飾華麗的休息廳中等著,他們沒有敢到隔壁的棕櫚廳見面,過一會兒,絃樂四重奏樂隊要在那裡演奏樂曲,為女士們喝茶助興。西格爾四處張望一下,發現了那個「送錢的人」,這時西格爾突然打了個冷戰。

那個人就像間諜小說中的人物一樣,皮膚黝黑,身強體壯。布斯基說他在伊朗見識過特工,還說他自己就是中央情報局的特工。西格爾能相信他嗎?

大廳裡沒有太多的人,送錢的人很容易就認出了西格爾,然後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當他靠近西格爾時,壓低聲音說:「紅燈。」

西格爾按照布斯基的指示回答:「綠燈。」然後,那個人就把手提箱交給了西格爾。

西格爾直接回到他位於東72街的公寓,關上門,放下手提箱,匆忙開啟。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百元美鈔,用愷撒宮酒店賭場的綵帶捆著。

西格爾盯著這些鈔票。一切順利,沒有出現任何麻煩。這些錢現在都是他的了,全是他掙的。他應該感到很棒啊!但是,他卻很難受,坐了下來,雙手支頭,等著這種感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