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公園和哥倫比亞大道之間的西67街是曼哈頓最漂亮的街區,兩邊是修剪整齊的樹木和草坪。這條街上有一家紐約的老字號餐館,名叫藝人餐館(cafédesartistes)。1976年的一天,伊萬・布斯基來到這家餐廳見一位年輕的華爾街交易員,此人名叫約翰・穆赫倫(johnmulheren),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考慮到餐廳的上流品位和傳統特色,到這裡的男顧客幾乎都是西裝革履,繫著領帶,當然,布斯基也不例外。
穆赫倫來了,他身穿一件淺色的針織馬球衫和一條卡其布褲子。他身材高大,淺黃色的頭髮有點兒蓬鬆,臉上透出愛爾蘭人和藹可親的神態。他27歲,看起來像是一個發育太快的大學生。他在美林公司面試時也是這身隨意的打扮,這已經成了他的標誌。現在他在美林公司協助建立一個套利部門。招聘他到美林公司的人,也就是他現在的上司薩利姆・b.「桑迪」・路易斯。路易斯曾經試圖迫使穆赫倫今天晚上穿上西裝來見自己口中所謂的天才人物布斯基,但是穆赫倫對此置若罔聞,仍然我行我素。穆赫倫和妻子南希走進賓客盈門的餐廳,來到路易斯和他妻子以及布斯基和西瑪的身邊,然後坐下。布斯基之所以對穆赫倫感興趣,是因為他在套利行業所採用的新技巧。在短短幾年時間內,穆赫倫就成了華爾街最聰明的股票期權交易員之一,而布斯基對這一領域基本上一無所知。股票期權交易比利用價差購買股票能產生更大的「貸槓」效應(leverage)。布斯基就像只饞貓追魚一樣追尋著「貸槓」,他對穆赫倫戰略中所蘊含的巨大潛力十分著迷。
穆赫倫是位股權交易和分析的奇才。他畢業於羅諾克學院(roanokecollege),這是弗吉尼亞州一所小規模的文科學校。大學期間,他主修政治科學,學業平平。畢業後,他就到了華爾街工作,因為他的妻子給華爾街一家公司(現在已經不存在了)的高管照看小孩。他一參加工作,就開發出了一套股權分析程式,受到了同事們的交口稱讚。把他招進美林公司的是路易斯和該公司的董事長唐納德・裡甘(donaldregan)。唐納德・裡甘後來出任里根總統的白宮辦公室主任和財務部長。
穆赫倫對布斯基也很感興趣。他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不墨守成規、有點離經叛道的人。當餐廳的服務員過來請他們點菜時,布斯基說他還沒有想好,讓其他人先點。等輪到布斯基時,他說:「每道主菜都來一份。」服務員聽得驚呆了,手中的筆也懸在了半空中。布斯基又重複了一遍:「把每一道主菜都來一份。」
穆赫倫看了看布斯基的妻子,輕輕抬了抬眉毛。西瑪還在繼續聊天,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穆赫倫心中暗想,難道富人們都是這樣吃飯的嗎?
上菜時,服務員推著一個小車來到了他們身邊。上面放著當天的八種特色菜。布斯基仔細地看了看,把小車轉了一圈,每種都品嚐了一口。他選擇了一種,然後把其他的都放了回去。
布斯基只吃了一點點,穆赫倫很慶幸這次不是他付賬。
但是這次飯後,布斯基和穆赫倫卻建立起了一種親密的業務和朋友關係。一年後,穆赫倫和南希在他們家鄉新澤西州的拉姆森補辦婚禮,受到邀請的嘉賓有500人,布斯基也參加了。穆赫倫夫婦也參加了布斯基大兒子和女兒的成人儀式。
在這次飯後不久,路易斯就開始同布斯基合作——但是,不到一年的時間,兩人就鬧翻了,布斯基命令路易斯從他的辦公室出去。他們爭吵的原因是一筆25萬美元的盈利。布斯基給穆赫倫打電話,問他該怎麼辦。穆赫倫說:「伊萬,把錢給他,又能怎麼著呢?」
布斯基想了一會兒,然後說:「不行,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
穆赫倫回答說:「別跟我抱怨,錢就是你的原則。」
然而,不久之後,25萬美元對布斯基和穆赫倫似乎都微不足道了。美國有史以來最大的一股收購狂潮即將來臨,這股狂潮將給他們帶來做夢都想不到的財富。
在這次狂潮中,人們瘋狂購買現有的公司,而不是建立新公司。對此,許多人從經濟的角度進行了解釋,但是還有可能是金融和心理的原因。在整個20世紀70年代,投資者都在關注公司的收益和相應的價格與收益比(市盈率),並把它作為衡量公司價值的尺度。由於越戰和歐佩克(opec)的原因,通貨膨脹率很高,經濟受到很大的破壞,稅率居高不下,利率也不斷增加,公司的利潤越來越少。因此,股價一直很低,而通貨膨脹卻把公司收益性資產的價值推到了很高的水平。
與低價資產相對的,是政府稅法在債務利息支付方面非常慷慨——公司的股息不減免,但是債務利息支付卻全部免除。這樣,用貸款購買資產就意味著可以把許多成本轉移給聯邦政府。1980年,羅納德・里根當選總統後,向金融市場傳達了一個強有力的資訊:「什麼都可以。」里根政府推出了許多舉措,其中之一就是司法部撤銷了對ibm近10年的壟斷指控。在這個無拘無束的資本主義新時期,「做大」顯然不再是個問題了。因此,在像石油這樣已經形成寡頭壟斷的行業,突然可以實現規模經濟了,而在卡特政府時期,這種事連想都不要想。
真正激發收購狂潮的是賺錢,通過買賣公司賺大錢。前財政部長威廉・西蒙(williamsimon,1974~1977年的美國財政部長)在1982年購買了吉布森禮品公司(gibsongreetings),在16個月後出售,一下子獲利7,000萬美元(收益為當初投資的100倍)。這一收購案成了華爾街的熱點話題。突然之間,「現金流」取代了奇怪的、過時的「收益」概念,成了估價的代名詞。企業狙擊手開始出現,他們買下一個公司,大幅削減成本,並無情地拆分,然後將資產出售,獲取暴利。除買賣公司之外,最好的職業就是投資銀行家、律師或者套利人,他們在資金換手的過程中收取中介費,但是風險卻要低很多。
1981年,杜邦公司收購了美國第9大石油公司康諾克(conoco),收購價高達78億美元,從此以後,公司併購的狂潮真正到來。這一交易是當時最大的併購案,參與競爭的公司多達四家——頂點石油公司(domepetroleum)、美孚石油公司、西格拉姆公司(seagramco.)和杜邦公司。這一收購需要大量的律師和投資銀行家,幾乎華爾街的每一家大公司都參與了進來。這對套利人來說真像做夢一樣:當5月惡意收購開始時,康諾克公司的股價每股不到50美元,頂點公司的出價為65美元,隨後一直猛漲。到了8月,杜邦公司最終脫穎而出時,其出價已經達到了每股98美元。
對一個套利人來說,這樣的交易幾乎萬無一失,不會損失一分錢,而布斯基的表現更是驚人。他讓自己的法律顧問,法朗克律師事務所的斯蒂芬・弗雷丁率領手下的律師,組成一個團隊專門研究這一收購交易中的法律問題,包括與美孚公司有關的複雜的反托拉斯問題。他不斷地同穆赫倫和其他套利人通電話,密切關注著該公司股票的交易量和交易模式,發現接下來可能出現更高的報價。經過仔細分析,他充分地利用每一條資訊,把剛剛成立不久的布斯基公司的全部資金投入康諾克公司的股票上,將財務槓桿率用到了極致。如果他這次算計失誤,公司就可能會倒閉。不過最終結果顯示,僅僅通過這項交易,布斯基的資金就翻了一倍,賺到了近4,000萬美元的利潤。這對布斯基和他的同事來說,都是一次激動人心的經歷。
穆赫倫在新環境中也是得心應手,他總是夢想著賺大錢,並希望別人說他是靠「誠實致富」的。他的夢想似乎已經實現了,甚至在從康諾克獲得暴利之前就已經實現了。
在美林公司,穆赫倫不到30歲就成了百萬富翁。1980年,他在新澤西州拉姆森的高檔社群買了一座維多利亞式的水邊豪宅。穆赫倫的母親說自己的兒子買房子花錢太多了。穆赫倫說:「如果你不知道我有多少錢,你怎麼知道我花錢太多了呢?」
她驚叫道:「這房子要40萬美元啊,太多了!」
穆赫倫轉到了斯皮爾・利茲・凱洛格公司(spear,leads&kellogg),這是紐約證券交易所最大的專業公司,在股票交易和套利業務上也很活躍。該公司在曼哈頓下城百老匯一個律師俱樂部的舊址辦公。穆赫倫把自己的交易桌直接擺放在了一個巨大的哥特式彩色玻璃窗戶下面。
他沉湎於金錢遊戲的快樂中。他慷慨解囊,捐錢給他的母校羅諾克大學、當地的慈善機構和其他向他提出請求的慈善機構。他制定了一條原則:如果有人要他捐助,他就捐助,不會問任何問題。穆赫倫和妻子收養了5個孩子,其中3個有學習障礙。他買下了一個海邊的度假別墅,並在弗吉尼亞州的山區購買了6,000英畝的農場,放養了一大群北美野牛。他還在勞德戴爾堡購買了一座冬季住的房屋。有時,他會乘坐豪華的私人遊艇到華爾街上下班,把船停在南街碼頭。他打獵、收藏古董、滑雪、玩水上摩托。到20世紀80年代初期,他已經賺到了無數的錢,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是多少,這些錢全由會計師和律師打理。他只是告訴他們,如果發現他花錢太快的話,就阻止他,但是他們從來沒有這麼做過。
穆赫倫也對自己在套利和交易行業的標新立異、獨樹一幟感到十分高興。他喜歡與套利人鬥爭,認為多數套利人都很胖,並且很懶惰,他還常常誇口說,「可以把他們當午餐來吃掉」。他最喜歡的小把戲,就是在大的市場決定即將宣佈之前半個小時大量買進或者賣出,比如反托拉斯法庭判決同意或者撤銷合併案之前。實際上,穆赫倫也不知道結果是什麼,但是這種突然結果常常和他的判斷一致,因此許多人都認為他事先獲得了訊息。許多套利人對此都很佩服,尤其是布斯基,他會在電話中屏住呼吸問道:「你發現了什麼?你知道了什麼?」
穆赫倫則平靜地回答道:「什麼也沒有,我只是和大家玩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布斯基就會大叫道,「你這個瘋子」,然後結束通話電話。這時,穆赫倫就會哈哈大笑起來。
當市場疲軟的時候,穆赫倫喜歡大量拋售股票,他知道這樣會進一步拉低股價,讓其他持有大量股票的套利人備受折磨。其他的套利人會紛紛給他打電話,刺探訊息。一般情況下,他都置之不理。然後,他就等其他人在恐慌中紛紛減倉時,立即殺回來,以更低的價格重新買進。
穆赫倫恪守一個原則:從來不同投資銀行家交往。他認為這些人都傲慢自大、自命不凡,對他毫無用處。他們只會對他撒謊,而謊言毫無價值;或者給他內幕訊息,但這又是違法的。有一次,他看到一個留言,說西格爾給他打電話了,但是他沒有理會。此外,他也避免同媒體接觸。
布斯基是個例外,他是穆赫倫經常交流資訊的幾個業內人士之一。他們幾乎天天通話,穆赫倫也常常給布斯基打電話。幾乎從他們第一次見面起,穆赫倫就想讓布斯基對他產生好感。儘管穆赫倫外表給人叛逆的感覺,但是他實際上總想獲得大家的喜愛。給布斯基提供資訊使他感覺很好。隨著時間的流逝,穆赫倫成了大宗股票交易人,因此他常常能夠識別出大買主和大賣主。這對套利人是珍貴的資訊,因為買主的身份常常可以透露出這是惡意的兼併還是一般的收購。例如,如果買主是某個州的養老基金,那就不可能是惡意收購。此外,布斯基還要依靠穆赫倫在股權方面的技能進行交易。作為回報,布斯基把自己的大部分交易都交給穆赫倫供職的公司,讓他的公司賺取交易佣金。布斯基也成了穆赫倫所在公司最大的客戶。
然而,他們的談話很少涉及私事。布斯基認為每個人都是受到一個東西的激勵:金錢。偶爾,布斯基也會提起自己的孩子——他最小的兒子,是一對雙胞胎,同穆赫倫收養的孩子一樣,也有學習障礙,但是他從來不討論他真正關心生活中的什麼。
但是布斯基很體貼周到。一個星期五,布斯基的妻子帶著孩子們到佛羅里達州去了。穆赫倫給布斯基打電話時,布斯基堅持要派車來接穆赫倫,把他帶到自己位於克斯科山的家中吃飯。其他客人有曼哈頓的政界人士安德魯・斯坦(andrewstein)、作曲家朱爾・斯坦(julestein)、喜劇演員艾倫・金(alanking)以及他們的妻子。穆赫倫是一個汽車迷,因此,布斯基帶他到自己的車庫去參觀自己的新車——一輛勞斯萊斯銀雲系列的敞篷跑車,這輛車的旁邊還停放著一輛老式的勞斯萊斯幻影系列豪華轎車。
還有一次,穆赫倫的婚姻遇到了嚴重的問題,他向布斯基透露說想離婚。布斯基說:「不要離婚,為什麼不找我的老朋友哈桑・維基利談談呢?我從14歲就認識他了,我們一起去上學,關係很好。」穆赫倫約維基利在廣場飯店的棕櫚廳見面。維基利身材高挑,彬彬有禮,很像歐洲人。他了解了一下穆赫倫的婚姻和個人生活,然後安慰穆赫倫說:「夫妻之間的衝突是難免的,有比離婚更好的辦法。」穆赫倫接受了他的建議。
1982年5月,t.布恩・皮肯斯,一個一流的企業狙擊手,對另外一家大型石油公司的城市服務公司(citiesservice)發起了惡意收購,它似乎要成為第二個康諾克公司。幾周後,海灣石油公司(gulfoil)作為城市服務公司的「白衣騎士」出手拯救該公司,報價為每股63美元。都市服務公司接受了海灣石油公司的報價,逃脫了皮肯斯的魔爪。布斯基籌集了相當於自己公司總資產的資金——7,000萬美元(其中90%都是貸款),全都投到了城市服務公司的股票上,信心百倍地等待重溫康諾克的美夢。正如研究部的主管蘭斯・萊斯曼所說的,這是一筆「把老底兒都押上」的交易。
8月6日,星期五,當天晚些時候,萊斯曼看見布斯基匆忙走出辦公室,臉上帶著驚恐的神色。他告訴萊斯曼,他剛剛聽到了一個傳言,稱海灣石油公司出於對反托拉斯法的考慮,放棄了收購城市服務公司。紐約證券交易所剛剛閉市,但是對城市服務公司的交易是在太平洋證券交易所(東部時間下午4點半才閉市)和所謂秘密的「第三市場」進行交易,出現了不祥的徵兆,每股股價已經下跌到了4~8美元。
辦公桌上的麥克風全都響了起來,布斯基大喊道:「全都打起精神,開足馬力。」交易員們立即行動起來,瘋狂地給西海岸的股票做市商打電話,為布斯基手上的大量股票尋找買主,或者進行套期保值。正在此時,股票記錄紙上傳來了訊息,確認了這個可怕的傳言:海灣石油公司退出了!沒有人願意購買。布斯基的大量資金被套住了,價值已經開始猛跌。更糟糕的是,追加保證金的通知紛至沓來,要求全額返還借來購買股票的資金。
布斯基的公司陷入了嚴重的危機,即使它將持有的其他股票全部變現,也遠遠不夠支付追加的保證金。更糟糕的是,布斯基還從銀行借了2,000萬美元的無擔保貸款:大通銀行500萬美元,化學銀行500萬美元,還有兩家歐洲銀行共1,000萬美元。這些貸款,無論什麼原因,只要銀行一通知,就必須立即償還。而且,這些銀行幾乎肯定會立即獲悉布斯基陷入危機的訊息。還有紐約證券交易所和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它們也會來找麻煩的。儘管最後的一切很大程度上要看週一股市開市時城市服務公司的股價,但是布斯基很有可能會破產,並且會被指控違反了資金使用規定。布斯基的公司可能會被清算。
當布斯基當天晚上離開辦公室去和律師與會計召開緊急會議時,他的臉色蒼白,不過卻表現出罕有的鎮靜。他的情緒使萊斯曼很擔心,當天晚上他給布斯基在克斯科山的家中打了電話。使他吃驚的是,布斯基似乎很鎮定,挫折中仍不失高雅。布斯基說:「這就是遊戲,它就是這樣玩的。」萊斯曼竭力想安慰他,並指出這次投資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海灣石油公司違反托拉斯法的問題不足掛齒,這只是他們改變主意的藉口。萊斯曼說:「這就像你決定過馬路一樣。綠燈亮了,你開始走,但是突然一幢大樓倒塌下來砸到了你。」布斯基似乎很喜歡這個比喻,他讓西瑪也來接電話,萊斯曼又重複了一遍。
週一的早晨,城市服務公司的股票被停止交易,因為出現了「不均衡報盤」,賣主太多,而沒有買主。紐約證券交易所不打算讓這隻股票重新交易,他們要等到其價格達到能夠吸引買主時才開始交易。而它的價格在很大程度上又取決於布斯基的做法——他是否會迫於還貸的壓力大量拋售,把股價壓得更低呢?在布斯基的辦公室裡,人人都充滿焦慮和擔憂。除了城市服務公司的股票外,其他的全都被變現了。每個人都在股市行情自動收報機旁走來走去,並不斷地注視著各自的電腦螢幕,等著開盤價格。開盤價格指示牌上的價格不斷下跌,從50美元到45美元,然後更低。他們知道,一旦跌到30美元以下,一切就全完了。
布斯基和他公司的命運已經到了千鈞一髮的地步,他開始著手進行「外交斡旋」。陪同他的有他的法律顧問弗雷丁、外聘的會計斯蒂芬・奧本海姆和塞特拉格・穆拉迪恩。他首先拜訪了四家銀行,力勸或者說是乞求他們不要收回貸款。這是一項微妙的使命,因為他不能表現得過分恐慌,讓銀行擔心他的還款能力而收回貸款使他破產。布斯基的表現非常出色,他鎮定自若、巧舌如簧,並且相信城市服務公司的投資最終會獲得回報。他在設法爭取時間。
然後,他們到了證券交易所,去見那些監管人員。
其中一位官員問道:「如果這隻股票的開盤價是45美元,你打算怎麼辦?」
穆拉迪恩迅速計算了一番,然後回覆說:「沒有問題。」
「40美元呢?」
穆拉迪恩承認:「有點吃緊。」
「30美元呢?」
穆拉迪恩看到布斯基對該官員的專橫口氣和反覆盤問感到很惱怒。穆拉迪恩也被激怒了,生氣地說:「如果股票都以0美元開盤,我們就都不用做生意了,華爾街上所有的人也都不用做生意了。」這位官員簡短地告訴他們,他們必須符合交易所的資金要求,不會受到任何的特殊照顧。
他們回到布斯基的辦公室裡等待。最後,距當天收市只剩30分鐘時,城市服務公司的股票開盤了,開盤價為30美元,是海灣公司出價的一半還不到。在這樣一個價格上,沒有人知道布斯基是否會破產,但是情況肯定是非常嚴峻的。布斯基必須割肉拋售。和以前的許多次一樣,他這次又瀕臨失敗的邊緣。
他想,自己只有一個人可以求助了:約翰・穆赫倫。與大多數套利人一樣,穆赫倫也購買了城市服務公司的大量股票,但是他有先見之明,把大部分股票都通過期權交易進行了套期保值,因此他的情況沒有布斯基這麼糟糕。布斯基在週一下午三四點鐘給穆赫倫打了個電話。
布斯基嚴肅地說:「我們遇到了大麻煩,你能幫我們一下嗎?」
穆赫倫回答說:「是嗎,什麼大麻煩?我知道你損失了一點兒。」雖然布斯基的大部分交易都是通過穆赫倫供職的斯皮爾・利茲・凱洛格公司進行的,布斯基也是該公司最大的客戶,但是穆赫倫並不瞭解布斯基的具體交易情況,這是公司的機密。
布斯基並沒有詳細說明麻煩的深度,他只是說:「我要拋售股票了。」穆赫倫認為,城市服務公司的股票在現在這個水平看起來很有吸引力,因此,在向公司的相關人員諮詢之後,他接手了100萬股。布斯基聽到穆赫倫要買這麼多後,反而有點兒猶豫了,但是後來還是出於需要同意以每股不到30美元的價格賣給了他40萬股。
不到一個小時,布斯基又給穆赫倫打來了電話。他說:「我們又遇到大麻煩了。」他要求在閉市後與穆赫倫和他所在的斯皮爾・利茲・凱洛格公司的合夥人見一見。「想想我怎樣才能擺脫目前的困境,滿足證券交易所的要求,因為他們說我不符合他們的要求。」布斯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兒絕望了。
穆赫倫同意了:「好的,我看看能幫你做些什麼。」
穆赫倫同幾個合夥人談了談,他們都很擔憂。布斯基持有大量的股票,如果他垮臺了,就可能引發拋售的恐慌,這也可能損害斯皮爾・利茲・凱洛格公司的利益。布斯基是他們最大的客戶,他們也不願意袖手旁觀,眼看著他破產。
大概在下午4點半左右,布斯基、奧本海姆、弗雷丁和穆拉迪恩來到了斯皮爾・利茲・凱洛格公司,隨同而來的還有證券交易所的一位官員。
奧本海姆問穆赫倫:「難道你不能擺平這件事情嗎?」
穆赫倫回答說:「我不知道怎麼弄。」
奧本海姆繼續說:「我倒是有個辦法,就在這個包裡。」說著,他轉向了布斯基。
奧本海姆開啟了公文包,取出一把日本的剖腹刀,遞給了布斯基。布斯基卻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