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斯科爾斯期權定價公式(black-scholesformula)在財經界已經被奉為圭臬。我們在編制財務報表時,需要使用它對股票賣空期權進行估值。計算的關鍵變數包括合約的到期日和行權價格,以及分析師的波動預期、利率變化和分紅情況。
然而,如果將這個公式運用至長期的時間段,它可能會產生荒謬的結論。平心而論,布萊克和斯科爾斯兩位先生也知道這一點。但是,他們痴心的信徒卻忽略了他們當初發表這個公式時,所附加說明的相關警告。
通常,要驗證一個理論,考慮到極端情況可以測試其有效性。讓我們來假設一下,我們賣出10億美元為期100年的標普500看空期權,行權價格為903點(2008年12月31日的指數水平)。使用長期合約假設波動率,以及合適的利率、分紅率假設,經過計算,我們會發現這個期權合約「合適的」布萊克-斯科爾斯溢價為250萬美元。
為了判斷這個溢價是否理性,需要評估標普500指數在一個世紀之後,是否會比今天更低。可以肯定的是,那時的1美元將只是今天1美元價值的一小部分(即便僅僅是2%的通脹率,那時的1美元大約只相當於今天的0.14美元)。因此,這將是推動指數名義價值上升的重要因素。
然而,更為重要的是,在100年的時間裡,構成指數的很多公司所留存的利潤,會極大地提升公司的價值。在20世紀,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上升了大約175倍,主要是因為留存利潤這個因素。
考慮到所有的因素,我認為在100年的時間裡,指數下跌的機率遠遠小於1%。但是,讓我們使用這個數字,同時假設,最大可能下跌幅度是50%(如果真的發生)。在這些假設情形下,合約產生的預期虧損會是500萬美元(10億*1%*50%)。
但是,如果按照合約,事先就收取了250萬美元的理論保費(溢價),我們只要將此金額進行年複利0.7%的投資,就足以覆蓋這樣的損失預期。在0.7%之上賺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們的利潤。為期100年,利率0.7%,你願意接受這樣條件的借款嗎?
讓我們從最為糟糕的情況分析一下這個例子。如果假設正確,我們有99%的機率不用支付任何費用。但是,即便在最壞的情況下,即1%的機率發生成為事實(也就是總共損失10億美元),我們的借款成本也僅是上升到6.2%。很明顯,從這些情況可以判定,如果不是我的假設太瘋狂,就是這個公式出了問題。
在我舉的極端的例子中,布萊克-斯科爾斯期權公式之所以會顯示出可笑的費率,是由於公式中的波動率所導致的。這個波動率取決於過去一段時期的每天、每月或每年的股價變動。但當它用於衡量美國企業從今天到未來100年的價值權重範圍時,這個公式就顯得有點驢唇不對馬嘴,力不從心了。(想象一下,你有一個躁鬱症的農場鄰居,他每天來給你一個報價,然後,你根據這些報價計算出每天的價格變化,以此作為一個重要的因素輸入一個計算程式公式裡,預測未來一個世紀農場價值的變化範圍。)
儘管在對短期期權的估值方面,歷史波動率是個有用的概念(但遠遠沒有到萬無一失的地步),但其有效性會隨著期權合約的期限拉長而迅速消失。我的看法是,目前我們的長期賣空期權,依據布萊克-斯科爾斯期權公式所定出的價格,已經過分高估了我們的負債,但這種高估的情況,將隨著合約的臨近到期而逐漸消失。
即便如此,在我們的財務報表上,為長期賣空期權估算負債時,還將會繼續使用布萊克-斯科爾斯期權公式。這一公式代表的是傳統智慧,我如果提出任何替代方案,勢必引起極端的質疑聲浪。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對於那些用神秘金融工具自行捏造估值的ceo來說,只要是站在保守主義的那一邊,就不會有錯。但是,芒格和我沒有任何意願加入樂觀派的陣營。
在對長期期權進行估值時,芒格和我都認為布萊克-斯科爾斯期權公式會產生較大幅度的錯誤估值。除了之前舉出的極端例子之外,就我們進行的賣空期權合約的情況看,恕我直言,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毫無保留地宣告,我們期權合約的對家或他們的客戶,在布萊克-斯科爾斯公式進行的估值上存在缺陷。
然而,在我們的財務報表上,我們既然會繼續使用這個公式。布萊克-斯科爾斯期權公式是一個在期權估值方面被廣泛接受的標準,幾乎所有的頂尖大學都在教它。如果我們背離了它,可能被指責使用了假冒偽劣的會計手法。
此外,我們會向審計師方面提供我們所遇到的無法逾越的問題:我們的期權合約對家也是他們的客戶,他們使用同樣的布萊克-斯科爾斯公式對手中的合約進行估值(我們和他們持有的是同一份合約)。在合約的雙方估值相去甚遠的情況下,審計師可以同時證明買賣雙方對合約的估值都是正確的,這是不可能的事。
布萊克-斯科爾斯期權公式對審計師和監管者具有吸引力的部分原因是,它可以提供準確的數字。芒格和我對此不以為然,我們認為我們的期權合約的真實負債,遠遠低於布萊克-斯科爾斯公式的估值,但是,我們無法得到一個精確的數字。不止於此,我們同樣無法得出蓋可保險、bnsf甚至伯克希爾本身價值的精確數字。在得出精確數字方面,我們的確無能為力,但這並不構成我們的困擾,因為,我們寧願要模糊的正確,也不要精確的錯誤。
約翰·肯尼斯·加爾佈雷思(johnkennethgalbraith)曾經悄悄地觀察過經濟學家這個群體,他得出的結論是,經濟學家們是在思想上最為經濟的一個群體:他們從大學裡學了一些知識,然後,一輩子都在吃老本。整個金融界的行為方式也與此類似,例如流行於整個(20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市場有效理論,人們能夠親見這種理論的固執支援者不屑一顧地將有力的事實稱為「異常」現象。(我總是熱衷於這樣的解釋:地平協會的學者可能會認為,所謂「輪船可以環球航行」是非常討厭的說法,並斥之為沒有邏輯的異常現象。)
2008年,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