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槓桿收購(LBO)

如果成功的公司併購如此之難,那麼如何解釋近年來遍地開花的槓桿收購(leveraged-buyout,lbo),以及收購公司的運作者大多數都成功了呢?答案的大部分來源於所得稅效應,以及其他一些簡單的效應。

在一個典型的lbo中,當公司多數權益資產結構被重新解構為90%負債,加上10%新增股票資本時:

(1)所有新普通股加上所有新負債,一起形成的市場價值,比之前由所有舊的普通股形成的市場價值要高出許多。因為之前的稅前盈利不再與稅務徵收者分享,在很多情況下,之前每年稅收拿走的金額比分給股東的多。

(2)支付高價給先前的股東,讓他們離開,甚至在公司稅負降低之後所導致的價值提升效應與先前股東分享之後,價值提升的稅務效應的剩餘影響依然使新普通股(這時更像是一個附有優惠條款的投機權證)比簽署收購檔案的成本值錢得多。

(3)新進入的「股東」之後訴諸的策略會遇到很多困難,這些困難既不是構想也不是實施,它們包括下列的情況:

(a)他們消除了很多容易去除的成本(大部分是人力成本),以及表現不佳的部門,(i)這些部門常常會用懶惰和愚蠢折磨成功的公司(包括我們的公司);(ii)創造出他們高尚的優雅,並且通過眼前的犧牲,獲得長期的美好前景,證明了忍受犧牲的合理性。

(b)他們以超高價出售幾個業務,有時為了練習最簡單的微觀經濟洞察力,出售給一個直接的競爭對手,有時出售給一個極易找到的、非直接競爭、非管理層擁有的公司買家,這家公司願意支付與競爭對手一樣高的價錢。

(4)新進入的「股東」在適當的時候會收穫利潤。這些盈利不僅僅來自稅務效應和其他簡單的上述改組活動,而且來自於,伴隨著股市牛市,長期的業務繁榮和極端財務槓桿所帶來的向上的完美效應。

除了偶爾發生災難的時候,國家和社會是否需要有這麼多大型公司採取極端槓桿化的資本結構?這提出了一個有趣的社會問題。

如果公司具有強大的財務實力,它們就能夠發揮一些社會功能,起到減震器的作用,保護自己的員工、供貨商和顧客,使他們免除資本主義體制內天生隱含的部分波動,難道不是這樣嗎?

「空麻袋難以直立。」當本·富蘭克林將這句民間智慧寫入《窮查理年鑑》(poorrichard’salmanac)一書時,他是正確的嗎?一個過度負債的虛弱公司,不就像一個結構強度不足的橋樑嗎?就算槓桿收購在長期的功效上,有一些有利的效應(伴隨著一些不利的效應),我們真的希望成千上萬的人被吸引到這種公司資本重構的活動中嗎?這樣做的結果:1會減少公司所得稅;2經常會觸發反壟斷法規;3迫使企業關注短期現金的產出,以減低由收購帶來的沉重債務負擔。總之,正如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教授盧·洛溫斯坦(loulowenstein)所言(或多或少):「企業界作為一個整體,是重要的社會機構,現在收購企業就像市場上買賣五花肉一樣,這樣的交易我們真的想繼續下去嗎?」

現在,這些社會問題已經有了答案,當前三個方面的情況很清楚。

第一,在lbo的交易中涉及的公司稅務效應極大,這類lbo交易的順利完成並不意味著普通企業的交易也很容易。

第二,與我們競購企業的槓桿收購的運作者一群又一群地出現,抬高了市場上整體的收購價格,以至於傷害到了其他有意的參與方,包括威斯科公司(該公司董事長是芒格),因為後者沒有打算用最大負債的方式取得最大稅務優惠。

第三,只要當前放任的法律繼續存在,這些lbo運作者就不會離開。在這些法律之下,運作lbo的人具有真實的優勢,而不僅僅是一塊促銷的幌子。即便失敗和丟臉會減少他們的數量,槓桿收購的價格會降低,但減少公司所得稅帶來的資本化價值依然存在。因此,lbo交易的很多理性動機仍然繼續存在。

除非新法律的頒佈,否則槓桿收購這個精靈即便遭受挫敗,也不會老老實實回到瓶子裡。

應當注意的是,這些頻出高價進行槓桿收購的人,他們獲得的刺激並不會止於源於稅法帶來的優勢,以及毫無顧忌地迅速重組公司。頻出高價的刺激來源於他們在lbo的合夥關係中所處的一般合夥人身份。這個身份令他們幾乎不用自己的錢去冒險(如果考慮各種費用,那幾乎就更少了),而如果有盈利,卻能獲得可觀的分成。這種結構安排很像賽馬場,誰見過哪個賭場裡的服務生不希望自己的賭客下大注?

威斯科公司是一個非槓桿收購者(non-lbo),對於我們而言,好公司的收購是一件不容易的事。這種事情近年來越來越像在明尼蘇達州的利奇湖裡釣北美狗魚,在那裡,筆者早期的生意夥伴埃德·霍斯金斯(edhoskins)與他的印第安嚮導有過如下的對話:

「這個湖裡抓到過北美狗魚嗎?」

「這個湖裡抓到的北美狗魚比明尼蘇達州其他任何湖裡抓到的都多。這個湖以北美狗魚而聞名。」

「你在這裡捕魚有多少年了?」

「19年。」

「你抓到過多少?」

「一條也沒有。」

當一個管理者持有和我們一樣的觀點時,企業收購案的銳減是可以預見的結果。因為收購遊戲幾乎對所有人都是不容易的,也許僅僅對於我們而言很難。無論這種結果是否如我們所預期,對於威斯科的股東而言,結果是一樣的:有價值的收購活動比我們希望的少。但也許有一個安慰:一系列巨大的,無法糾錯的,沒有救助的收購帶來的問題,肯定不是由那些認為收購遊戲就像利奇湖裡釣狗魚一樣的人引發的。

1989年芒格寫的西科金融公司致股東的信。經許可重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