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1日
公共經濟政策應該儘量聽取和順應民意,這一觀念幾乎為全社會一致接受,並往往被視為不證自明的公理。本文將解釋這一觀念的缺陷,解釋個人選擇與公共選擇之間必然存在的質的差別,從而主張應該儘量把決策交給市場交易,而不是交給公共輿論來定奪。
b一、理性人假定/b
我們知道,經濟學假定人是理性的,即人們能在(1)資訊不完備和(2)約束條件的變動下,作出使個人利益最大化的決策。這個假定雷打不動。即是說,不管在生活中觀察到什麼解釋不通的現象,經濟學家都不願意打這個假定的主意,不說人是蠢的所以才做了蠢事,而是儘量接受這個假定,並由此出發去尋找與(1)和(2)有關的原因。
確實經常有人懷疑理性人假定,但那往往是因為理解不透的緣故。比如,人們常說人會犯錯誤。但「理性人假定」其實從不否認這一點。相反,這個假定本身就考慮了「資訊不完善」和「約束條件變化」這兩個因素。也就是說,只要有某些資訊是在決策後才被披露出來的,只要約束條件在決策前後發生了變化,那麼人就會犯錯誤。
事實上,除了「資訊不完備」和「約束條件變化」外,人們還會處於不夠理性的狀態。這是因為,保持理性往往是件傷神甚至是痛苦的事情。若無必要,就不操心。我們會為了幾十塊錢的差價在不同的商店之間奔波;但銀河系的歷史究竟是150億年還是200億年,則罕見有人操心。
人們總想隨心所欲,但因為必須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所以才不得不盡量保持理性。這正是阿爾欽(armenalchian)在1950年的《莫測、進化和經濟理論》一文的深刻主題:不管人的主觀上是否有意識地追求最大化,客觀上只有那些成功地達到了最大化的人或集體才能在競爭中存活。
然而,當經濟學家們把他們的視野,從生產和銷售等屬於個人選擇的領域,伸延到政府職能和經濟政策等公共選擇的領域時,理性人假定給他們帶來了很大麻煩。在消除這些麻煩的過程中,他們又進一步豐富和深化了理性人假定的內涵。
b二、市場結果與民意結果的分歧/b
最早是斯密(adamsmith,《國富論》),指出私心能促進公益:「請把我所要的給我,你也會得到你所要的。這句話是交易的通義。我們所需要的互助,大部分是依照這個方法取得的。我們每天所需的食料和飲料,不是出自屠戶、釀酒家或烙面師的恩惠,而是出於他們自利的打算。我們不說喚起他們利他心的話,而說喚起他們利己心的話。我們不說自己有需要,而說對他們有利。」
多年後,當弗裡德曼(miltonfriedman,《〈我,鉛筆的故事〉之序言》)以鉛筆為例讚歎市場的美妙時,他寫道:「成千上萬的人捲入了生產鉛筆的過程中。沒有一個人坐在一箇中央辦公機構發號施令,也沒有軍警來執行這些無人釋出的命令。這些人生活在不同的地方,講著不同的語言,信奉著不同的宗教,甚至可能彼此憎惡。令人歎為觀止的是,鉛筆卻在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
哈耶克(hayek,《知識在社會中的應用》)把這一奇妙的過程,歸功於價格。他解釋道:價格有三個作用,一是傳遞資訊,二是激勵最有效的生產,三是分配產品。市場上每個人都根據價格所蘊含的資訊,選擇生產方式和調整生產節奏,並以社會成本最低的方式分配產品。用現代經濟學的術語來說,就是每個人都時刻進行著「平衡邊際」的盤算。當每個人都最大化地利用其資源時,全社會的資源也自然達到了最大化的利用。
然而,反觀公共領域,情況卻不盡如人意。準確地說,是不如經濟學家之意。經濟學家們發現,大量理論上和實踐上都站不住腳的經濟政策被反覆推行,如最低工資法、貿易壁壘政策、懲罰性關稅和緊縮配額制度等;而大量早被證明是利大於弊的經濟政策,如民營取代國營、貨幣補貼取代實物福利、民間辦學取代公營辦學等,卻一再遭到質疑和阻礙。
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在市場領域,個人選擇的最最佳化,能導致總體選擇的最最佳化;而在公共領域,政府順應民意作出的決策,卻與經濟學家的理想狀態背道而馳?「個人選擇」與「公共選擇」的結果的差異,困擾了公共經濟學家半個世紀。
b三、「珠寶進、不當加工、垃圾出」之說/b
前面已經解釋,經濟學家絕不輕易假定人是蠢的。何況,要說人們在市場領域是聰明的,到了公共領域就變笨,那似乎說不通,這樣的解釋喪失了邏輯上的一致性。所以經濟學家們不得不仍然堅守理性人的假設。同時,他們把目標瞄準了公共決策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