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經濟形勢低迷,如何逆勢進階

有報道說2019年經濟下行,壓力比較大。有人抱怨生意不好做,市場也不好,但是拿不定主意,到底應該在別人恐懼時貪婪一下呢,還是看著別人過去的貪婪,咱現在應該恐懼一點呢?是該進,還是該退?該停,還是該走?在這個時候,我們得有一個判斷的方法。

「做事有度」,這個「度」,幫助我們理解做事的邊界在哪兒,進退的尺度怎樣把握。這在人生當中是一個小話題,但關乎你的大命運。

以房地產為例,過去20多年證明,在住宅市場銷售情況不好的時候,房地產商拿地補倉,有時候是個好機會。這意味著你可以用更低的成本拿到地,等到市場升溫的時候,你可以把產品賣出去,然後獲得更高的收益。

做這樣的決定,是需要冒風險的。因為你對未來的判斷——市場什麼時候回來,以什麼方式回來,回到多高,並沒有人能夠準確地告訴你,你需要完全靠自己的經驗、直覺去判斷。

正因為這樣,企業家也好,職業經理人也罷,我們在市場波動的時候,擔負的責任都很大。你一個預判錯了,可能接下來會有一系列失誤,這樣的話,公司將陷入難以自拔的苦難境地。

回想起來,在20世紀90年代初,我們在海南做房地產。那時候海南剛剛建設,每個人都充滿了激情,充滿了希望,兩眼放光。在最初兩年裡,房子一天一個價,「芝麻開花節節高」,我們每天都忙不過來,都不想睡覺。彼此見面就會說:「今天怎麼樣,賺錢了嗎?」回答大多都是:「不好意思,沒留神我就賺錢了。」

其實那個時候海口人非常少,只有15萬常住居民,還有一些外來人口,加起來三四十萬。那麼有多少公司呢?近兩萬家房地產公司。這麼點人,這麼多的公司,應該說是房地產公司密度最大的一個市場。

潘石屹做了一個計算。那個時候,海南人均住房面積已經達到了49平方米。與此同時,可對照的,北京人均住房面積是多少呢?7.4平方米。可見,在海口這樣一個並不富裕、gdp只有幾百美金、經常停電、沒有紅綠燈也沒有交通規則的地方,人們炒的房子,已經接近人均50平方米了。這裡擁有密度最大的、數量最多的房地產公司,這樣一個不斷吹起來的巨大泡沫,其實我們多數人並沒有知覺,沉浸在每天的興奮之中。甚至那時候,有些人就開始飄了、「嗨」了,張口閉口就是「天天過年,夜夜結婚,海口最好」。

這個時候,我們都在貪婪的路上快速地奔跑著。直到有一天,我回北京,碰到了一些朋友,他們告訴我,馬上要出一個政策刺破這個泡沫,我才警醒過來,把賬一算,覺得確實很嚇人。於是,我趕緊跟小夥伴說收手,大家停下來,轉移到海南以外。幸好我們比別人快了一點點,所以我們活下來了。時間差了多少呢?也就是半個月到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有人常常會引用巴菲特的一句話:「別人瘋狂的時候我恐懼,別人恐懼的時候我貪婪。」這句話講得很有哲理,喜歡這句話的人也很多,但能做到的人非常少。為什麼呢?因為從做生意的角度來說,收手就意味著降低利潤,要虧本,要斬倉,要停下來。所以有時候人是不忍的,這個不忍,內在的衝動,其實就是貪婪。

實際上,除了把握繁榮與蕭條之間的轉換節點非常重要之外,把握好政府、企業、市場這三個角色之間的關係,也有一個度的問題。這個度把握不好,就可能把企業做死了。從道理上講似乎挺明白,但是讓大家能理解透,很不容易。

有一次,和朋友喝了大酒,我把自己都喝倒了。喝倒之後,醒來,又想到這件事,剎那間想明白了。這個道理原來就像喝酒。

我們先說企業。企業每天在興奮地追求發展、追求規模、追求速度的時候,就像喝酒一樣,越喝越興奮,越興奮越喝。然後你就停不下來,而且越喝,越認為自己沒醉。實際上就是一路狂奔,奔到危機的時候不承認危機,反而認為是更好的一個機會、更大的一個前程。

市場就好比是一家酒店,有很多可選擇的酒,苦酒、甜酒、酸酒等等。市場提供一切的需求和可能,同時也提供各種誘惑你的機會。

而政府,就好比酒店的經理。政府就是要維持市場秩序,讓大家又「嗨」又不打架。既能夠喝到想喝的酒,又付得起錢,也就是說,既能夠讓大家找到快樂,又要讓周邊的人感覺到安全,這就是政府。所以,企業、市場和政府之間的關係,實際上就是酒徒、酒店和酒店經理之間的關係。

那麼,問題出在哪兒呢?

對於喝酒的人而言,也就是對於企業來說,第一種也是最常見的喝大了的原因,就是不斷地自我放縱。在這個過程中,麻痺自己的神經,讓自己對周圍的風險完全失去知覺。比如說,企業不斷地快速發展、追求暴利,最後麻痺了,忘了企業不能承受之重,突然市場逆轉,企業掉頭向下就完蛋了。所以過分追求快樂,追求刺激,追求興奮的享受,會麻痺自己對風險的感覺和對危機的預知。

第二種情況,喝酒的倒不瘋也不興奮,也沒有那麼狂,但是酒沒有找對,喝了假酒。或者本來身體只能承受低度酒,卻喝了烈酒。這也是說,一個企業,在尋找產品、商業模式,或者尋找經營場地、市場方向的時候,走錯地了,找錯人了,辦錯事了。這樣你就會落入陷阱,即使沒有喝大,也可能把身體搞壞,最後不想喝了,就把自己給憋回去了。

第三種情況就是被周圍的人激的。有人來勸酒,有人來灌酒,結果把你逗起來以後,這些人就走了,然後你自己跌落到椅子下面,成為一個迷醉者、一個迷失者。

因此,企業要想不「喝大」,需要和對的人一塊喝,找到對的酒,然後在身體還能承受的時候喝,而不要過分地追求一時的快樂。就好比一個理性喝酒的人,享受喝酒的過程,淺酌慢飲。在這樣的情況下,喝酒是快樂的,而且不喪失清醒的判斷,同時能夠在和別人的談話中得到滋養。

顯然,平衡需要高超的藝術。不僅企業要通過經驗和知識把握市場的度,關於市場和企業的執行,以及調整行為的政策,也需要政府去拿捏一個比較恰當的度,否則會讓市場不知所措。

舉個例子,海南決定建設自由島之後,政府採取了限購房地產的政策。海南本身人非常少,來買房的大部分是外地的,所以這個限購,把外部市場需求遏制住了。當地住房、度假的市場出現一定程度的萎縮,而萎縮又給地方政府的稅收帶來了壓力。

最近政府出了四五條政策,希望能夠重新啟用住宅的市場,但是與此同時,不解除限購。

如何平衡這個度,對政府來說,需要智慧,需要客觀,需要理性,需要有預見性。

政府想讓大家「喝好」,「換酒」的時候,可以給更多的選擇,讓市場保持活力。「白日放歌須縱酒」是一種快樂,但也要記得,悠著點喝,要掌握好度,讓生命不僅燦爛,而且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