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這個概念,在國內持續火了三四年。什麼是ip?粗略地說,就是「智慧財產權」,用業內人的話來說,b叫「具有長期生命力和商業價值的跨媒介內容運營」。/b
自從ip在中國火了之後,從前大家印象裡少得可憐的稿費、版權費,頓時變得神秘莫測、身價倍增。網際網路巨頭百度、阿里巴巴、騰訊和各大影片網站都在高價囤積版權作品,一個網路小說作家的作品賣出百萬元,也不稀奇。
在這股錢堆出來的ip熱裡,有清醒的人已經看到,ip不是萬能的,不是一個囤在手裡就能日進斗金的聚寶盆。那為什麼以百度、阿里巴巴、騰訊為首的公司們還在追ip呢,網際網路巨頭們這樣做的商業邏輯到底是什麼?
ip這種操作早在20世紀60年代就已經出現了。當時日本三麗鷗公司的設計師清水優子在錢包上畫了一隻卡通小貓,和常見的貓不一樣的是,它的擬人化程度很高,直直站著,左耳有一個紅色的蝴蝶結,眼睛圓圓的,沒有嘴巴。就是這麼一個奇怪又特別的形象,讓三麗鷗公司的錢包大賣,還出口到了英國。
這隻怪貓的帶貨能力非常強,以至於成為三麗鷗公司名副其實的「招財貓」。為了「養」好它,這家公司專門給她取名為hellokitty,還設計了一個故事,詳細描述它的家庭成員、國籍、愛好、特長,就連它沒有嘴巴的奇怪設計,也被三麗鷗公司解釋成希望人們「把自己的感受投射到hellokitty」上。
就這樣,三麗鷗公司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創造一個大ip所必需的工作,hellokitty從一隻畫在錢包上奇怪的貓,一步步成為全球最知名的ip之一。從1974年註冊hellokitty商標開始,這隻貓就一直陪伴著全世界的孩子們,到了2008年,三麗鷗公司每年10億美元的收入,有一半來自hellokitty。可見,bip代表的是吸金能力,背後是持之以恆的培育和呵護。/b
bip的概念真正被全球熟知,還是20世紀90年代美國動漫產業的貢獻。/b那時dc漫畫公司為了拯救漫畫銷量,推出了電影《超人》和《蝙蝠俠》,這兩部電影因承載著典型的美國英雄主義情結,一炮而紅。穿著紅褲衩的超人和耍酷的蝙蝠俠紅出了大銀幕。
在dc漫畫公司的精心策劃下,原有的漫畫重新大賣,系列電影也一部接一部地拍。在情節流動中,這兩個角色擁有各自的性格特點,曝光度也越來越高。當他們出現在漫畫和電影中的時候,大家都會想知道這次英雄又怎麼拯救了世界,當他們成為文創衍生品或者遊戲作品主角的時候,大家很願意去買這些小東西,體驗一下當英雄的感覺。
也就是從這裡開始,好萊塢找到了一座巨大的金礦。bip創造利潤的潛力在好萊塢發揮得淋漓盡致,以至於超級英雄的電影數量雖然只佔好萊塢電影總量的10%,卻創造了好萊塢80%的利潤。/b現在我還經常聽年輕人講「漫威宇宙」,從一個ip發展到一群ip,看來這種操作非常成功。
說到這兒,你可能會問,馮叔,你怎麼淨說成功的ip,有沒有那些花了大價錢卻失敗的ip呢?沒錯,我剛才說的都是成功的ip,b因為失敗的ip太多了,它們連水花兒都沒有,所以我們都忘了。這就是不成功便成零。/b
ip要想長期跨媒介運營,有生命力,還要有商業價值,那就需要一個完整的故事、概念、形象。它可以用在音樂、戲劇、電影、電視等各種形式上。這代表什麼呢?b大企業孵化ip,其實是買它的潛在價值。/b做ip也不是簡單地拍個電影寫本小說就完了,得像三麗鷗公司一樣,幾十年如一日地去呵護、豐滿hellokitty這個形象。百度、阿里巴巴、騰訊這些公司,當然知道ip不是萬能的,但他們還是願意花重金追求ip,其實是看重它的潛力。投資就是有風險的,這個風險對他們來說是可以承擔的,而且最大的風險不是購買ip,而是後期的操作。好比一棟房子,ip只是粗糙地打了個基礎,公司看中的可能是它的藍圖,也可能只是它的地理位置。實際房子賣得怎麼樣,還得看房地產商最終蓋得如何,以及提供什麼樣的增值服務。
再有一點,你看到的ip熱現在大多集中在影視領域。簡單來說,就是影視公司出錢,買了小說之類的文學作品的版權,改編成電影、電視劇。這不是不好,這種方式能賦予文學作品另一種形式的魅力,而且早已有之。
然而,影視領域湧出的ip熱,一方面反映了中國電影市場在四年時間裡,從100億元迅速擴充套件到300億元之後,對故事大量且高速的渴求。b另一方面反映的則是影視業缺乏真正原創的好故事,才讓ip熱成為文學圈向影視圈輸血的一個通道。/b
當然,這個通道剛開始是管用的。大家很熟悉的電影《失戀33天》就是改編自網路小說,票房突破3.5億元,原著作者自己主動跨過了ip的橋樑,還成為《滾蛋吧!腫瘤君》的編劇。宮鬥戲的經典《後宮·甄嬛傳》也是改編自網路小說,現在已經成了很多電視臺的保留劇目,配套的漫畫、戲曲、遊戲也深受女性朋友們的歡迎。
但觀眾的口味是很刁鑽的,後面一連串跟風的ip操作就非常不走心。2015年五一勞動節放假的時候,我聽說很多人都去看電影了,結果被《何以笙簫默》《左耳》《萬物生長》這些ip電影連番轟炸,出來就吐槽流量明星和不走心的改編。在這之後,買ip還是大公司的常規專案,但觀眾對ip的熱情已開始逐漸降溫了。
這種「明知ip不萬能還追ip」的行為,在行為金融學上,有一個關於投資的分析,對其有很好的解釋。它認為,b人的投資決策取決於兩點,一是情緒,二是推理。人們對ip的期待,實際上就是「情緒+推理」。/b
從情緒上來講,大家最容易被「控制錯覺定律」欺騙,認為自己積極地選擇了一個ip,還對改編ip這個任務很熟悉、很瞭解,在操作過程中公司也會全程參與,所以自己就能控制結果的走向,充滿了樂觀的情緒。從推理上說,這些公司看到了中外成功的ip操作先例,也能夠承擔ip失敗的風險,或者說樂於冒險,對國內的影視產業鏈相當瞭解,自認為已經算好了每一步。b二者一疊加,風險肯定是有的,但盈利的衝動和推動力更大,所以這些公司依然做著大家眼中「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事。/b
總而言之,ip不是個容易操作的東西,跟我們蓋房子、種樹一樣,買下版權只不過是最簡單的第一步,之後的細心照顧和塑造,才是能讓ip真正變成搖錢樹的成功秘訣。
說到這兒,我想起了十幾年前我和特朗普的公司洽談合作的事。當時他公司的執行長說,要合作,得先交500萬美金。那時候,他的公司已經把特朗普當作ip來經營了,過了十多年,回過頭來看,現在的特朗普豈止是500萬。所以說,做ip,終歸還是一門投資,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咱得追求理想,順便賺錢,別太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