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夢人

煙與鏡 尼爾·蓋曼 第1頁,共1頁

做完了夢之後,你醒了之後,離開了那個瘋狂又輝煌的世界,回到世俗的白天與平凡的工作中,掃夢人就會出現在被你丟棄的夢的殘渣中。

誰也不知道他活著的時候究竟是什麼。事實上誰都不知道他有沒有活過。他肯定不會回答你的問題。掃夢人不說話,他聲音粗啞晦澀,一定要說話的時候,他主要談論天氣、前景展望、體育賽事的勝負。他瞧不起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你剛一醒,他就會來,把王國、城堡、天使、貓頭鷹、高山、大海全部清掃乾淨。他收拾起慾望、愛情和情人,掃走那位不是蝴蝶的聖人、肉質的花朵、奔跑的鹿和沉沒的盧西塔尼亞號。他把你夢中遺落的一切都掃走——你在夢中經歷的人生,你在夢中凝望一切的眼睛,你永遠找不到的考試卷。還有長著尖牙利齒咬你臉的老太太、森林中的修女、從浴缸熱水中伸出來的死人胳膊、解開襯衫時趴在你胸口上的猩紅色蟲子——這些他也一一清掃乾淨。

你醒來時,夢中遺留的一切他都會全部掃掉,並燒燬,騰空舞臺,好讓你明天的夢粉墨登場。

如果你遇到他,請善待他。對他要禮貌。不要問他任何問題。他支援的隊伍贏了,你要表示恭喜,輸了的話要表示遺憾,他談論天氣你要表示同意。對於他的職責要表示尊敬。

掃夢人抽自己手卷的香菸,身上有龍的文身,而且有時候,他會永遠不再拜訪某些人。

你見過那些人。他們嘴角上翹,眼睛盯著某處,說話含混不清,老是嗚嗚咽咽的。其中有些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在城裡走動,全部家當都夾在胳膊下面。還有些人被鎖在黑屋子裡,確保他們不會傷害自己。他們沒有瘋,準確來說失去理智並不是他們最嚴重的問題。如果你願意聽他們講話,他們會說:他們每一天都活在自己夢的廢墟里。這是比發瘋更糟糕的事情。

如果掃夢人離開了你,他就再也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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