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色調

煙與鏡 尼爾·蓋曼 第2頁,共2頁

不是二十,

不是十八,

不是十五,

花了我十二塊的夫人啊,撒旦啊,幫幫我。

因為我喜歡你美麗的臉,

因為我想得到你的靈魂。

五塊,

好,沒問題。

五塊。

賣給那位眼睛美麗的女士……

v.

大主教蹲在聖保羅大教堂牆邊的陰暗處,

那麼矮小,像一隻鳥,發著光,哼著i/o,i/o,i/o.快六點了,高峰期的車流如在夢中,

不斷擴張的記憶擠在我們下面的人行道上。

我把自己的杯子遞給一個人。

他小心地接過來,退回到大教堂的陰影中。

他回來的時候,杯子已經裝滿了。

我開玩笑地說:「保證是聖水?」

他在冰凍的土地上畫了一個詞:所見即所得。

而且沒朝我微笑。

(喀喀咕咕,喀喀咕咕)

他咳出灰白黏稠的痰,

吐在臺階上。

我在杯子裡看到的是:應該是聖水,但又不能確定。

除非你自己是個塞壬或亡靈,

伴隨著「嗶」的一聲,什麼東西從電話聽筒裡冒出來,

這是魔咒,還是撥錯了號碼,你可以通過聖水分辨出來

不久前我把電話裝進桶裡一桶桶倒掉,

看著那些東西成形,

聖水漫上來,冒出泡泡發出嘶嘶聲。

淨化、受洗,這是最後裁決。

一天下午,

它們排成了隊,被困在我的答錄機磁帶上,

我把它們複製進碟片裡,歸檔陳列。

你想要嗎?

聽,一切都可以出售。

那牧師需要修面,他冷得發抖。

他那沾滿酒漬的僧袍無法保暖。

我給了他錢。

(畢竟不多。

只是水,有些生物就是蠢,

如果你用巴黎水洗禮,

他們會像薩維尼一樣消滅掉你,

會一直不停地念叨著耶穌基督,

我所有的邪惡,美麗的邪惡。)

老牧師收下硬幣,

給我一袋麵包屑,

他坐在臺階上,裹緊衣服。

我覺得在離開之前我應該說些什麼。

看,我對他說,這不是你的錯。

只是多使用者系統。

你不知道。

如果祈禱可以聯網,

如果神聖軟體上線執行,

如果你能讓你這邊變得可靠,就像那邊一樣……

他寂寞地低聲說:「你能看到的,」

「所見即所得。」他掰開一塊聖餐餅,

扔給鴿子,

他根本沒想去抓住任何一隻鳥。

冷戰造就了輸不起的輸家。

我回家了。

vi.

十點的新聞。吸毒者亞伯正在看。

vii.

一個白影從我眼角掠過——老鼠?

嗯,肯定是某種小東西。

viii.

睡覺時間。我餵了鴿子。

然後脫衣服。

嘗試從網上下載一個魅魔。

也許該和老朋友聯絡一下

(有很多公用的東西,妓女和波特率都是,

共享軟體,沒必要付錢,

就連受版權保護的東西也可以被複制,傳遞,

每樣東西都要有價格,我們都有)。

乾貨、溼貨,軟體、硬體,

黑色的,深色的,

晚上的,噩夢的……

資料機坐在電話旁邊,

紅色的眼睛。

我讓它休息——

如今你不能信任任何人。

你下載,但是根本不知道這些東西從哪裡來,

也不知道是誰維護的。

不是嗎?你不是怕病毒嗎?保護得再好的檔案也會受損,

再怎麼保護也會壞掉。

在廚房裡,我聽見鴿子在咕咕叫,

夢見我左手拿刀,

備好坩堝和鏡子。

鴿子的血灑在我書房的地板上。

我獨自一人睡去,夢裡也獨自一人。

ix.

也許我夜裡醒了,忽然明白了某些事情,

我伸手。

在舊賬單背面寫寫畫畫。

我的啟示,我全新的理解,

我知道這個早晨會暗淡無光,

知道魔法只是夜間的東西,

然後我想起當它還是……

新發現讓位給老生常談,聽吧:

在有電腦之前,事情要簡單得多。

x.

也不知是走到外面還是夢遊到外面,

我聽見女巫聚會的野蠻聲響,尖嘯的風聲,磁帶嗡嗡作響,金屬機械的音樂,

女巫們乘著貧民區的狂風衝向月亮,

然後她們降落在石楠叢中,裸露的腹部閃耀著光芒。

參加聚會不用拿任何東西,因為事先都已經說好了。

嬰兒的骨頭上還沾著脂肪。

這些東西就是代價,是老規矩,

我看見了,

或者說我以為我看見了

我認出了一張臉,所有人都排著隊親他的屁股,

我們環繞著惡魔,孩子們,牛仔們。

黑暗中,他轉身看著我:

一扇門開啟,另一扇門關上,

我想每件事都令你滿意吧?

我們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每個人都有權

老老實實掙錢,

我們都破產了,先生,

我們都失業了,

我們要盡力享受,遭到空襲也得吹口哨,

這就是生意。公平交易,不是搶劫。

那就星期二早晨,先生,我帶鴿子來?

我點頭拉上窗簾。到處都是垃圾郵件。

它們總能找到你,

這樣或那樣,它們總能找到你,總有一天,

我會找到我的地鐵,我不會付錢,

只說:「這是地獄,我想出去。」

然後一切就簡單了。

它還會來的,就像漆黑隧道里的巨龍一樣。


作者「尼爾·蓋曼」的其他小說

墳場之書》《北歐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