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後

煙與鏡 尼爾·蓋曼 第2頁,共2頁

魔法師拖動箱子,來到舞臺前,

他動作十分輕鬆,

來到我祖母身旁。

他們先談幾句,

比如她從哪裡來、叫什麼之類的。

他們之前從沒見過對吧?祖母搖頭。

魔法師開啟箱子。

我的祖母走了進去。

也許不是同一個人,祖父想了想說道。

我覺得之前那個女孩頭髮顏色更深。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為祖母感到驕傲,但是她只覺得尷尬,一心希望自己沒丟醜,

沒有哼平時那些歌。

她走進箱子裡。他們關上門。

他開啟箱子上方的一個小視窗。我們看見了

我祖母的臉。珀爾?你還好嗎,珀爾?

我祖母笑著點點頭。

魔法師又關上門。

助演女士給了他一個細長盒子,

他開啟,拿出一把劍。

刺進箱子裡。

然後又是一把,又是一把,

祖父笑著解釋道,

刀刃其實收進刀柄裡去了,

然後箱子上伸出來一個假的刀刃。

魔術師又拿出一塊金屬,

將它插入箱子中段。

箱子被一分為二。然後他們兩個,

女人和魔術師抬起箱子上半段。

放在舞臺上,

我祖母的半個身體在裡面。

上半身。

他再次開啟箱子上的小門,

我祖母臉上帶上十分信任的微笑。

他關門之前,

她就已經通過活板門到舞臺下面了

現在她就是露出來半個身體,

我祖父非常確定地說。

節目結束後她會告訴我們其中的機關。

我希望他別說了,我需要魔法。

箱子上半段還有兩把刀,

都在脖子的高度。

你還好嗎,珀爾?魔法師問道。跟我們說說,

——你會唱什麼歌?

我祖母開始唱《黛西黛西》,

他捧起箱子的上半段,

上頭的小門還開著,她唱著《黛西黛西》,

一開始在舞臺這頭,

然後又到了舞臺那頭。

是他在唱,我的祖父說。他在用腹語。

聽起來像是祖母的聲音,我說。

這是當然的,他說。當然是這樣。

他很厲害,祖父說。他真的非常厲害。

魔術師再次開啟箱子,

現在那個箱子也就是一個帽子盒那麼大。

祖母已經唱完了《黛西黛西》,

她正在唱另一首歌:

天啊天啊,我們走吧,司機醉了,馬也偷懶。

我們得回去,我們得回去,

回呀回呀回到倫敦去。

她出生在倫敦,時不時會給我講些她童年時期經歷的可怕故事。

比如說闖進她父親商店裡的小孩。

喊著破店破店要倒閉,然後跑走,

她不讓我穿黑襯衣,

因為她說這樣讓她想起東區那些商人。

莫斯利的黑襯衣。她妹妹為此被打得眼圈發黑。

魔法師拿出一把餐刀,

慢慢插進紅色帽子盒裡。

歌聲停下來。

他又把兩個箱子拼回去,

他把插進箱子的刀劍之類的一把一把抽出來。

然後開啟上半段的小門:

我的祖母還在微笑。

有點尷尬地露出她那口年邁的牙齒。

魔術師關上小門,我們看不到祖母了。

又把最後那把刀抽出來。

再開啟箱子大門。

她不見了。

然後他手一揮,紅色的箱子也消失了。

機關在他袖子裡,祖父雖然這麼說,但也不太確定。魔術師從燃燒的盤子裡變出兩隻鴿子。接著他在一陣煙霧中消失了。

她在舞臺下面,或者在後臺,

我祖父說道。

喝杯茶的工夫,她就會帶著花回來了。

也許是帶巧克力,我希望是巧克力。

跳舞女孩又上場了。

最後喜劇演員又再次登場。

所有人登臺致謝。

最終謝幕,祖父說。仔細看,

也許她就在人群中。

沒有。他們唱了歌。

你騎著馬,

走在浪花之巔,

豔陽當空。

大幕落下,我們離開大廳。

在外面逛了一會兒。

然後去了舞臺側門,

等待祖母出來。

魔術師穿著便裝出來了,

閃閃亮亮的女士穿雨衣看起來有點不一樣。

我祖父去跟他說話。他聳聳肩,

表示自己不會說英語,然後

他從我的耳朵後面變出了一枚半克朗硬幣,

然後消失在雨夜裡。

此後我再也沒見過祖母。

我們回到家,繼續生活。

早餐、午餐、晚餐、茶點,

我們依然吃著黃金牌吐司和銀片牌柑橘醬,

還有茶。

後來我回自己家了。

那個夜晚之後,祖父迅速變老,

彷彿很多年月在他身上一閃而過。

黛西,黛西,他唱道,

給我你的答案。

如果你是世界上唯一的女孩,

那我就是唯一的男孩。

我爸說跟著那個小貨車。

我家裡就數祖父唱歌最好聽。

他們說他可以去當歌手,

但是他還要洗膠片、

修收音機、剃鬚刀之類的……

他的兄弟組了個二重唱組合:夜鶯,

曾經還上過電視。

他平靜地接受了那件事,但是有一天深夜,

我忽然醒來,想起餐廳裡還有點甘草糖,

我走下樓。

祖父正光腳站在廚房裡,

就他一個人。

我看見他用一把刀刺進盒子裡。

你讓我愛上你。

我本來並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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