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巴德爾死了,眾神仍沉浸在悲痛之中。他們悲傷難抑,灰色的冷雨拍打著這片不再歡樂的大地。
洛基結束了遙遠的旅程回到阿斯加德時,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仍毫不悔改。
埃吉爾的大殿裡,此時正值秋日饗宴。眾神和精靈們聚集在一起,暢飲海洋巨人新釀造的啤酒。這啤酒是用很久以前托爾從巨人國帶回的大鍋釀造的。
洛基也在那兒。他喝了太多埃吉爾的啤酒,喝得超越了快樂、歡笑和狡詐,他喝得意識模糊。眾神在讚揚埃吉爾的僕人費瑪芬格,說他勤勞又敏捷。洛基突然從桌上跳起,用刀捅死了費瑪芬格。可憐的費瑪芬格當場斃命。
慌亂中,眾神將洛基趕出了宴會廳,驅逐到黑暗之中。
時間推移,宴會繼續舉行,然而氣氛卻大不如前了。
這時,門口有些喧譁,當神祇們轉身一探究竟的時候,他們發現洛基回到了大殿門口。他站在大殿入口直視眾神,臉上帶著一絲冷笑。
「我們不歡迎你。」眾神說道。
洛基沒有理他們,徑直走到奧丁坐著的地方。「眾神之父。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你我將血液混在一起歃血為盟,沒錯吧?」
奧丁點了點頭。「這不假。」
洛基笑得更加放肆。「那時候你是否曾許下誓言,偉大的奧丁,只有在你的血兄弟洛基在的地方,你才會入座暢飲?」
奧丁那隻灰色的眼睛看著洛基的綠眼睛,最後奧丁先轉移了視線。
「讓巨狼之父和我們一起暢飲。」奧丁粗聲粗氣地說。他讓他的兒子維達往旁邊挪出一個空位,讓洛基坐在他的身邊。
洛基帶著詭計得逞的快意笑了。他要了更多埃吉爾的啤酒,把它們咕嚕飲下。
那天晚上,洛基將所在的神,無論男女,一位接一位地羞辱了一番。他說這些男神都是懦夫,而女神則易騙又不忠。每一句羞辱,都摻入了恰如其分的真料來直指痛處。他妄言眾神都是傻子,細數起了眾神們都以為早已被遺忘的不光彩的醜事。他冷嘲熱諷,那些醜事和醜聞都是他的武器,他讓每個在場的人都痛不欲生。這場難堪的宴會直到托爾到來才告一段落。
托爾結束對話的方式簡單粗暴:他威脅洛基,要用妙爾尼爾來錘爛洛基邪惡的口舌,讓他永遠地閉嘴。他威脅要一路將洛基送到冥府,送到死者的殿堂。
洛基這時才不知趣地離開。不過搖搖擺擺地出門的時候,他轉向埃吉爾。「你的啤酒釀得不錯。」洛基對海洋巨人說,「不過可惜的是,這裡再也不會有秋日饗宴了。火焰會燒盡這大殿。你將從後背被燒著。你所珍愛的一切都會被奪走。對此,我發誓。」
然後他離開阿斯加德的眾神,獨自走進黑暗。
2
第二天早上洛基醒過來,想了想昨夜他乾的事情。他並不覺得羞恥,因為羞恥並不是洛基的處世之道。不過即使是洛基,也知道他昨天對眾神做得太過分了。
洛基在海邊的山中有一處居所。他決定在那裡隱居起來,直到眾神忘了他。他在山頂的房子有四扇門,每一邊都有一扇。這樣一來,他就能看到從任何方向而來的危險了。
白天裡,洛基把自己變成一條三文魚,躲在弗安南瀑布底下的水池裡。弗安南瀑布掛在山邊,從很高的地方流瀉下來。一條溪流將池塘和小河連線起來,而這條河直接流向海洋。
洛基喜歡計劃每一步,也喜歡想好每一步的後招。作為一條三文魚,他是安全的。這點他知道。因為眾神做不到一邊游泳一邊捉到一條魚這種事情。
但這時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計劃。他想,是否存在一個在瀑布下、在水流湍急的水塘裡抓到一條魚的法子呢?
如果是他,最精巧聰慧的神,最狡詐的計劃者,他要怎麼捉住這樣一條魚呢?
洛基找出一團麻線來,他開始用手把線編織成一張網。洛基手織的漁網,便是世上的第一面漁網。是的,他想,如果我用這張網,我就能抓住一條三文魚了。
他又想,該如何應對這樣一招呢?如果來追我的神織了這樣一張網,那我該如何應對呢?
他仔細看了看自己編出來的網。
三文魚可以跳,他想著。有力的三文魚能逆流游上去,哪怕是在瀑布中都能逆流而上。我可以跳過這張網。
這時候,他注意到了點兒什麼。他從一扇門看出去,然後是旁邊那一扇。他驚慌地意識到,眾神已經來到山腰,幾乎快要到達他的房子了。
洛基連忙把網子丟進火裡,他滿意地看著網被燒盡,然後跳進了弗安南瀑布。洛基變成了一條銀色的三文魚,他躍過瀑布,消失在山底的深潭中。
阿薩神族的神來到了位於山頂的洛基的房子前。他們在每一扇門前等著,切斷洛基逃脫的路線——如果他還在裡面的話。
克瓦希爾,眾神之中最具智慧的神走進了第一扇門。他曾死過一段時間,那時候有人用他的血釀造了詩之蜜酒,不過現在,他又活過來了。從熄滅的火堆和喝了一半的酒杯中,他能判斷出洛基不久前還在這裡。
至於洛基去了哪裡,卻沒有任何線索留下。克瓦希爾掃視了天空。然後他低下頭看著火堆邊的地板。
「他早逃了,可悲的狡猾蟲。」托爾說著,從另一扇門踏進來,「他可能變成任何東西。我們永遠沒法找到他的。」
「別太急,」卡瓦希爾說,「看。」
「這不就是些灰嘛。」托爾說。
「看看這些灰的形狀。」克瓦希爾說。他彎下腰,摸了一下火堆邊地板上的灰,聞了一下,並將它送到嘴邊舔了一下。「這是一根繩子的灰,被扔進火堆燒盡後的餘灰。很可能就是那邊角落裡的麻線團。」
托爾翻了個白眼。「我可不認為那燒成灰的線能告訴我們洛基在哪兒。」
「你覺得不能?但是看看這個花紋形狀——一個一個交叉的方塊形。而這些方塊都是正方形。」
「克瓦希爾,你在浪費我們的時間,只因為你想站在這兒看什麼灰組成的方塊。這太愚蠢了。我們在這裡盯著灰看的每一秒,洛基都在逃得離我們更遠。」
「也許你說得對,托爾。但要想把線織得那樣方,你需要一個什麼東西來把線架開,比如說一塊小木片之類的,你看你腳下就有一片。你還需要把線的一頭系在什麼東西上,這樣才能織起來——比如那邊那個突出的一塊。然後你得編織你這根繩子,這樣織,這樣那條線就能形成一個……嗯。我真想知道洛基管它叫什麼。如果是我,我就叫它‘一張網’。」
「你怎麼還在鬼扯?」托爾問,「你明明可以去追洛基的,但為什麼你要站在這裡對著灰、棍子還有木片發愣?克瓦希爾!你在這兒瞎扯的時候,洛基早逃之夭夭了!」
「我覺得這樣一張網,最好的用途應該是用來抓魚。」克瓦希爾說。
「我忍受不了你和你的愚笨了,」托爾嘆了口氣,「所以這東西能用來抓魚?那又怎樣,大發現嗎?洛基可能肚子餓了,所以他想去抓幾條魚吃吃。洛基一天到晚都在發明東西。那是他的專長。他就是那麼聰明!那也是我們之前一直把他留在身邊的原因,不是嗎?」
「你說得對。但問問你自己吧,如果你是洛基,你發明了一個抓魚的東西。然後發現我們來抓人了,為什麼要迅速把這東西丟進火裡毀掉呢?」
「因為……」托爾說,抓著他自己的眉毛苦想著,遠山中傳來響雷的聲音,可見他思考得有多吃力,「呃……」
「正是如此。因為你不想我們發現它。而你不想我們發現它的唯一原因就是,想阻止我們,阿斯加德的神,來用它抓到你。」
托爾慢慢地點了點頭。「也是。」他說,「是的,確實如此。」最後他又開口,「所以,洛基……」
「……正躲在深深的水潭裡,就在瀑布口那兒,他正以一條魚的形態藏身。是的,正是這樣!我知道你最後會想明白的,托爾。」
托爾滿懷興奮地點了點頭,不太確定他到底是怎麼從地上的灰燼推斷出這樣一個結論的,不過對於能夠知道洛基躲在哪兒這件事,他還是挺高興的。
「我這就下去,帶著我的錘子去池塘裡,」托爾說,「我將……我將……」
「如果下去的話,我們需要一張網。」聰明的克瓦希爾說。
克瓦希爾將剩下的麻線和用來做架子的木片拿起來。他將麻線的一端綁在棍子上,然後將麻線繞過另一根棍子,開始裡裡外外地編織。他向其他的神展示他是怎麼做的,很快,所有的神都開始編織了。他把他們做好的網連在一起,直到它有池塘那麼長,他們才帶著網,往瀑布下面的池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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