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升機裡的那幫傢伙對那個小丫頭也太過分了。
信使從皮套裡掏出手機,接入激進快遞的中央指揮系統,然後按下了大大的紅色按鈕。他在呼叫緊急救援。
兩千五百名信使正聚集在洛杉磯河的鋼筋混凝土堤岸上。河底乾枯的導流渠裡,維塔利·切爾諾貝利和他的核融毀樂隊剛剛唱到他們下一支上榜單曲《控制桿卡死》的最佳部分。大群信使在音樂伴奏下順著堤岸滑上滑下——只有現場演出的維塔利才能讓他們的腎上腺素急速奔湧,以八英里的時速在陡峭的河岸上飛速溜行,而且不會一頭撞在水泥地上。
就在這時,黑壓壓的核融毀樂迷突然變成一團不停轉動的橙紅色星雲,兩千五百個信使就像一顆顆爆發的新星,身上閃動著奇妙的光點。場面令人心神激盪。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還以為這是維塔利和他的影像設計師又搞出了一種新的視覺效果。看上去就像所有人都在高舉著點燃的打火機,只是光芒更加明亮,也更加整齊劃一。每個信使都低頭看著自己的腰帶,發現他們的手機紅光閃耀——某個可憐的滑板夥計正在呼叫緊急救援。
鳳凰城市郊的一家李先生的大香港特許區裡,乙782號鼠輩突然醒來。
菲豆之所以醒來,是因為今晚狗狗們都在狂吠。
它總是能聽到吠叫聲。大多數吠叫聲來自很遠的地方。菲豆知道,同近處的吠聲相比,遠處的吠聲並不十分重要。這種情況下它總是繼續大睡,不理會那些聲音。
但有的時候,遠處的吠聲會傳遞某種特殊的含義,讓菲豆十分興奮,讓它不由自主地清醒過來。
現在它就聽到了那種吠叫聲。聲音來自遠方,但非常緊急。某個地方的一條好狗狗感到心煩意亂。它非常懊惱,把吠叫聲傳遍了整個狗群。
菲豆傾聽著吠叫聲。它也變得興奮起來。有些邪惡的陌生人正在那條好狗狗的院子近旁,他們待在一個會飛的東西里面。他們有好多槍。
菲豆很不喜歡槍。以前,有個陌生人朝它開槍打傷了它,後來那個好心的女孩趕來救了它。
現在這些陌生人非常邪惡。任何頭腦正常的好狗狗都想咬他們,把他們趕走。菲豆傾聽著吠叫聲。它知道了他們長什麼樣子,也聽到了他們說話的聲音。如果這些邪惡的陌生人之中有誰膽敢走進它的院子,他肯定會倒大黴。
隨後,菲豆發現,那些邪惡的陌生人正在追趕一個女孩。它能感覺到她的聲音和動作,知道他們正在傷害她。
邪惡的陌生人正在傷害那個疼愛它的好女孩!
菲豆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怒,甚至比很久以前被那個壞人打傷時更加憤怒。
它的職責就是不讓邪惡的陌生人走進它的院子。除此以外,它不能做別的任何事情。
但它要保護那個疼愛它的好女孩,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無論什麼都不能阻止它。連柵欄也不能。
柵欄很高。但它還記得,很久以前,它常常躍過更高的東西。
菲豆跑出狗舍,四條長腿在身下蜷縮起來,然後奮力一躍,跳過了圍著院子的柵欄。之後它才想起,自己是不允許躍過柵欄的;但這種矛盾的事情對它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作為一隻狗,自省並不是它的強項。
吠叫聲正向遠處的另一個地方蔓延開去。住在那個遙遠之地的所有好狗狗都得到了警告,要注意那些非常邪惡的陌生人,還有那個疼愛菲豆的女孩,因為壞人和女孩正向那個地方趕去。菲豆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那個地方的模樣。那裡很大,寬敞、平整、開闊,像是個追逐飛盤的好地方。那裡有很多會飛的大東西。那裡的邊緣處有很多院子,都住著好狗狗。
菲豆能夠聽到那些好狗狗在吠叫著做出回應。它知道它們在哪裡。很遠。但沿著一條條大街能夠到達那個地方。菲豆認得好多各不相同的街道,它只需順著一條條大街奔跑就行。它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目的地在哪裡。
起初,乙782號所到之處留下的唯一痕跡只是一道舞動著的火花,徑直穿過這片特許聚居區,但當它跑上一條又長又直的公路之後,就開始留下更多的蹤跡:全部四個車道上,一輛輛汽車的車窗和擋風玻璃從窗框上激射而出,四道飛濺的藍色安全玻璃碎屑像平行的風向標似的一路向前爆起,如同快艇後面的水花一樣噴向空中。
李先生制定的友好睦鄰政策規定,所有鼠輩都有程式控制,讓它們不得在人口居住區以超過音障的速度奔跑;但菲豆只顧匆忙趕路,早就把友好睦鄰政策拋到腦後。它突破音障,發出巨大的噪音,一路飛奔。
俄國口音說出的「休斯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