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弘轉過頭。眼前是個高大肥胖的白種男人,一頭打卷兒的紅髮抹得油光水滑,整齊地梳向腦後,還留著一臉大鬍子。這人頭上頂著一隻棒球帽,帽簷高高揚起,露出刺在前額上的兩行大字:
喜怒無常
種族歧視
這人的法蘭絨襯衣下凸起碩大的肚子,阿弘需要仰起腦袋,越過那道弧形的「地平線」,這才能看到他的額頭。
「什麼事?」阿弘問。
「嗯,先生,很抱歉打斷你和這位紳士的談話。不過,我和我的朋友只是很納悶,你到底是個懶惰無能、愛吃西瓜的黑屁股黑鬼呢,還是個鬼鬼祟祟、生花柳病的黃皮豬?」
這人伸手拉下帽簷。阿弘這才看到帽子正面印有南部邦聯的旗幟,還繡著幾個字:「新南非特許領地153號」。
阿弘撐著桌面站起來,側轉過身,向後朝查克身邊悄悄退去,想讓桌子擋在他和那個新南非人之間;但這時他才發現,查克已經識相地溜走了,他只能舒舒服服地背對著牆壁站在那裡,面前是整個酒吧。
與此同時,十幾個人紛紛從他們的桌邊站起身,聚在頭一個傢伙身後。這幫人全都咧開嘴巴,笑得肆無忌憚,一個個皮膚曬得黝黑,帽子上都印著邦聯的旗子,而且全都留著短短的連鬢胡。
「讓我想想,」阿弘說,「你問這種問題是在玩腦筋急轉彎嗎?」
很多打盹巡遊特許城邦裡的市政廳特許店都規定,進店時要把身上的武器放在入口處儲存。不過,這裡沒有這種規矩。
阿弘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他肯定會被這幫新南非人揍出屎來。有了武器,他可以反擊,但風險會更高。阿弘脖子以下的身體全都包裹在防彈衣中,不過這也意味著新南非人全都會朝著他的腦袋開槍。而這幫傢伙都對自己的槍法頗為自負。他們總是一心想要成為神槍手。
「順著公路下去是不是有個新南非特許區?」阿弘問。
「沒錯。」為首的人答道。他的上半身又長又寬,兩條腿卻短小粗壯,「那可是天堂。一點不假。世上沒有哪個地方比得上新南非。」
「那好,但不知你是否介意我問個問題。」阿弘說,「既然那裡真他媽的那麼好,你們這幫人為什麼不全都滾回自己的老窩?在那兒閒蕩總比這裡好。」
「新南非也有一個不足之處。」那傢伙說,「我這麼說可不是不愛國,但事實就是事實。」
「那麼你們那兒有什麼不足之處呢?」阿弘問。
「那裡沒有黑鬼、黃皮豬和猶太佬讓我們痛痛快快地收拾。」
「啊哈,這還真是個問題。」阿弘說,「謝謝。」
「謝什麼?」
「謝謝你總算說出了自己的意圖,這就讓我有權採取行動了。」
說罷,阿弘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