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所謂,這不會讓我感到難過。當我是駭客時,從沒有真正感到快樂。原來我從未想過那些重要的事情:上帝、天堂,精神方面的事情。在美國,人們很難想起這類事情。大家都把這些事放到一邊,置之不理;但真正重要的正是這些事,而不是電腦程式設計或是工作賺錢。現在,我腦子裡只想著這些重要的事情。」
一直留心瞧著主教和他的夥伴。他們正一步步朝這裡走來,現在距離已經很近,甚至能聞出來他們晚飯吃的是什麼。女人把手放到肩頭的護墊上。
「我希望你能留下來陪我。喝點兒飲料吧?你肯定渴了。」
「我該走了。」說著,站起身來。
「我真的反對你這麼做。」主教一邊說一邊走上前來。他的語氣中並沒有怒意,只是想扮演爸爸的角色,對來一番訓誡,「對你來說,離開這裡可不是個正確的決定。」
「你算什麼?模範人物嗎?」
「沒關係,你不必非要同意我的觀點。我們還是一起坐到營火旁,好好談談吧。」
「你們還是快他媽的滾開,別等為了自衛動手傷人。」說。
三個法拉巴拉人全都向後退開。非常合作。主教舉起雙手,安撫道:「如果我們讓你感到受了威脅,請原諒。」
「沒有威脅,你們這些傢伙只是有點古怪。」說著,把目鏡調回了紅外線模式。
一片紅光中,她看到了第三個法拉巴拉人,也就是與主教一起來的那個傢伙,手裡拿著一樣小東西,溫度不同尋常。
她開啟鋼筆手電筒向他照去,用細細的黃色光柱掃過他的上半身。這人骯髒不堪,身上顏色灰暗,並不怎麼反光;但他手中的東西發出了明亮的紅光,就像一支用紅寶石製成的箭。
那是一支注射針管,裡面裝滿了紅色的液體。在紅外線之下,它呈現出溫暖的色調。那是鮮血。
她並不完全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些傢伙要帶著裝滿鮮血的注射器到處亂跑呢?但她不能再等了。
防身噴液從罐子裡激射而出,像一條又長又細的綠色霓虹水箭,正中針管男人的面孔。那傢伙的腦袋猛地向後一揚,像被一斧頭劈在鼻樑上,未出一聲便翻倒在地。隨即,又送給主教同樣一擊。那個女人只是呆立在原地,彷彿完全被嚇掉了魂兒。
從山谷裡飛躥而出。當她衝進路上的車流時,速度簡直與一輛輛疾馳的車子不相上下。她射出吸盤,結結實實地攀住一輛夜行的運菜卡車,隨即馬上給媽媽打電話。
「媽媽,聽著。不,媽媽,別管什麼轟隆隆的噪音了。是的,我正在公路上飆滑板,但你先聽我說句話,媽媽——」
最後她只能結束通話老媽的電話,該死的老傢伙根本不聽她說什麼。隨後她試著用語音連線方式呼叫電腦網路中的阿弘,或許他正在網上。一兩分鐘後,呼叫接通了。
「喂!喂!喂!」她連聲大喊。接著,她聽到電話裡傳來一聲汽車喇叭的尖叫。
「喂?」
「我是。」
「你好嗎?」這傢伙待人接物時總是顯得過於輕鬆自在。她才不想談自己好不好呢。電話裡又響起了汽車喇叭聲,同阿弘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阿弘,你這是在什麼地方?」
「正在洛杉磯的大街上溜達。」
「你逛街的時候怎麼能上網呢?」她突然意識到一件恐怖的事情,「啊,老天爺,你不會把自己變成怪臉了吧,對不對?」
「哎呀,」阿弘說話吞吞吐吐,侷促不安,似乎剛剛才想起自己居然做了這種事情,「並不完全是怪臉。還記得嗎,你教訓過我,說我把錢都花在電腦裝置上了?」
「是的。」
「可我覺得錢還花得不夠,所以又買了一臺可以佩帶在腰間的機器。這可是有史以來最小的機型。這玩意兒現在就係在我腰間,感覺還真爽。」
「你已經變成怪臉了。」
「好吧,但我這臺裝置可不是那種笨重傢伙,綁得全身上下都是……」
「你就是個怪臉。聽好了,我剛和一個病毒批發商談過。」
「你說什麼?」
「她告訴我,她以前也是個駭客,後來在電腦裡看到了一種奇怪的東西,於是病了一段時間,隨後入了教,接著就上了方舟。」
「方舟。請繼續。」他說。
「就是‘企業號’。阿弘,你知道嗎,方舟上那些人抽駭客的血。把血液抽出體外。他們把患病駭客的血注射給其他人,以此傳染大家。等到駭客身上的血管像吸毒客一樣滿是針眼的時候,壞傢伙們就會把他們放掉,讓他們回到陸地上,像批發商一樣接著傳播病毒。」
「很好。」他說,「這個情報非常重要。」
「她說,她當時在電腦螢幕上看到靜電雪花,所以才生了病。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是的,我知道。」
「這種事竟然是真的?」
「沒錯,但你不用擔心,那玩意兒只對駭客起作用。」
有一分鐘時間,她說不出話來,只是氣得要死,「我媽就是個程式設計員,為聯邦工作。你這個混蛋,為什麼不早一點警告我?」
半小時後,她到了家。這次她沒有費神再換上那套循規蹈矩的行頭,穿著不成體統的黑色連身衣就衝進了房子。她進門後把滑板朝地上一丟,順手從架子上抄起媽媽的一件珍藏品,徑直闖進書房。她手中的傢伙是一隻沉重的水晶獎盃——其實是用透明塑膠做成的。媽媽在幾年前獲得了這件獎品,那全靠拍聯邦老闆的馬屁並通過了所有的測謊測試。
媽媽就在那兒,像平常一樣,在電腦前工作;但這會兒她並沒有盯著螢幕,而是在檢視膝頭的筆記本。
媽媽剛抬起頭看她,一甩手把水晶獎盃擲了出去。那玩意兒飛過媽媽的肩頭和電腦桌,砸進了映象管螢幕裡。沒想到結果居然如此嚇人。一直都想這麼幹。幾秒鐘時間裡,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欣賞著自己的傑作,而媽媽則勃然大怒,發洩著種種古怪的情緒:你穿這件制服做什麼?我沒告訴過你不準在真正的大街上溜滑板嗎?你也不該在家裡亂扔東西。那可是我最寶貴的收藏。你為什麼要砸壞電腦?它是政府財產。對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知道,媽媽還要繼續發作幾分鐘,於是轉身來到廚房,用冷水洗了洗臉,然後倒上一杯果汁,任由媽媽跟在後面,朝著她的肩膀護墊發洩怒氣。
最後媽媽終於氣勢漸消,在的沉默戰術面前敗下陣來。
「媽媽,我剛他媽的救了你的命。」說,「你至少也該獎給我一片奧利奧餅乾吧。」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呀?」
「好吧,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們這些上歲數的人能下點功夫,多接觸一些基本的、跟得上時代的事情,你們的孩子就用不著採取這些過激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