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計劃成功了嗎?」
「是的。藥瓶在釋放出內容物之前已被放入了直升機中的密封容器。沒等它採用化學方式執行自毀程式,液氮就把它速凍起來了。現在我們有了‘雪崩’的樣品,在此之前從未有人成功。我之所以有名,全是因為這樣的成功。」
「那些鼠輩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
「現在它們回到車裡了嗎?就在後面?」向後揚了揚頭。
吳沉默片刻。提醒自己,這個人正坐在1955年的越南的一間辦公室裡,在電視螢幕上觀察著事情的經過。「有三隻已經回來了。」吳說,「三隻正在回來的路上。還有三隻被我留在後面,執行額外的保安任務。」
「你把它們拋在後面了?」
「它們能趕上來。」吳說,「如果跑直線,它們的速度可達每小時七百英里。」
「它們的體內真有核物質嗎?」
「是輻射熱同位素。」
「要是有一隻炸開,那會發生什麼事?大家的身體今後都會變異嗎?」
「那種爆炸力強得足以分解同位素,」吳說,「要是你正好在它的爆炸範圍裡,完全用不著操心輻射病的問題。」
「它們能找到路回來嗎?」
「你小時候看過《靈犬萊西》嗎?」他問道,「或是長大一些的時候?」
果然如此。她沒猜錯。鼠輩是用狗的器官合成的。
「這可真是太殘忍了。」她說。
「我就知道你會有這種感情用事的想法。」吳說。
「讓一隻狗脫離它的身體,然後把它一直關在狗窩裡。」
「當鼠輩——你是這麼叫它的吧——待在狗窩裡的時候,你知道它在做什麼嗎?」
「舔自己的電子蛋蛋?」
「它置身於神奇世界,在浪花中追逐飛盤,大嚼樹上長出的牛排,或是躺在獵屋裡的壁爐旁打盹。永遠都是這樣。我還沒有為它們輸入舔睪丸的程式,但既然你現在提出來了,我會好好考慮。」
「那麼它跑出狗窩之後呢?還不是得為你跑腿,執行任務。」
「你能想象得到嗎?一隻位元鬥牛犬,奔跑時的速度可達每小時七百英里,那是一種多麼自由的感覺?」
沒有回答。她正忙著琢磨那種感覺。
「你犯了個錯誤。」吳說,「你認為所有使用機械輔助器官的生物,就像我,都是可憐的殘廢;但實際上,我們的感覺要比以前好得多。」
「這些鬥牛犬你是從哪裡搞來的?」
「每天都有大量的狗被遺棄,數量多得令人難以置信。各個城市都有。」
「然後你就把那些可憐的小狗大卸八塊?」
「是我們救了這些被遺棄的畜生,讓它們免於滅絕,還把它們送到了更好的地方,那兒簡直等於是狗的天堂。」
「我和朋友路屍養過一隻位元鬥牛犬。它叫‘菲豆’。我們是在一條巷子裡撿到它的,有個混蛋開槍打斷了它的一條腿。我們找獸醫為它治好傷,又在路屍住的公寓樓裡找了套空房,養了它幾個月,每天都和它一起玩兒,還給它買狗食。後來有一天,我們去找菲豆玩兒的時候,發現它已經不見了。有人闖進那套公寓帶走了它,可能把它賣給了某個實驗室。」
「或許如此,」吳說,「但你們不能那樣養狗。」
「可總比它以前過的日子要好些。」
二人的交談中斷了片刻,吳忙著向貨車下達指令,轉彎駛上長灘高速路,返回城裡。
「它們有記憶嗎?」問。
「一般來講,狗能記住所有的事情。」吳說,「我們沒辦法消除它們的記憶。」
「如此說來,菲豆現在很可能已經變成了某個地方的一隻鼠輩。」
「但願如此吧,那它可就有福了。」吳說。
亞利桑那州的鳳凰城,一家李先生大香港的特許城邦中,吳氏保安產業的乙782號半自主警衛犬剛剛醒來。
將它組裝為一體的工廠為它起了個機器人的名字:乙782號。但它依然認為自己是一隻名叫「菲豆」的位元鬥牛犬。
以前有段日子,菲豆曾是一隻脾氣很壞的小狗;但現在,它住在一幢漂亮的小房子裡,四周是漂亮的小院。它已經變成了一隻聽話的小狗。它喜歡躺在自己的房子裡,聽別的好狗狗吠叫。菲豆是一個大家庭中的一員了。
今晚,一個遙遠的地方傳來好多吠叫聲。菲豆聽狗狗夥伴吠叫時,它知道一大群好狗狗正因為某件事情而感到非常興奮。有很多壞人想傷害一個好女孩,這讓狗狗夥伴們既生氣又激動。為了保護那個好女孩,它們正在攻擊那些壞人。
它們就應當這樣做。
菲豆並沒有跑出自己的房子。剛聽到夥伴們的吠叫聲時,它也變得非常興奮。它喜歡好女孩,只要得知壞人想傷害她們的時候,它就會感到特別難過。因為在以前,它住在一個可怕的地方,總是捱餓,正是一個好女孩真心疼愛它,好心照顧它。菲豆深深愛著那個好女孩。
現在,它從狗狗夥伴們的吠叫聲中知道,那個好女孩已經安全脫險。所以它又安心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