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所有的宗教都混為一談。」

「抱歉。」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仰。每個人的腦細胞裡似乎都有感受宗教或類似事物的神經末梢，所以每個人都會牢牢抓住任何能夠填補我們精神裂隙的東西。從本質上說，宗教其實和病毒沒什麼區別，就是一段資訊，在人腦中複製，在眾人之間傳播。過去的宗教就是這個樣子，很不幸，它現在的發展趨勢依然如此。但也有人做過幾次努力，試圖帶領人類脫離毫無理性的原始宗教。第一次是在大約四千年前，始作俑者是蘇美爾文明中一個叫恩奇的神人。第二次是西元前8世紀的希伯來學者，他們被入侵的亞述國王薩爾貢二世趕出了家園。但最終，宗教還是退化成了空洞的教條主義。另一個嘗試者便是耶穌。而這次，在他死後還不到五十天，他所做的努力便被其他的強大勢力所挾持。後來，四處擴散的邪教被天主教會壓制下來，但1900年，堪薩斯又來了一次邪教大爆發。從那以後，邪教一直在積蓄著動能。我們現在就處於那次爆發之後的中期。」

「你信仰上帝嗎？」阿弘問。先得弄清這個問題。

「當然。」

「你相信耶穌嗎？」

「是的，但並不相信耶穌的肉體能夠復活。」

「身為基督徒，你怎麼會不信呢？」

「我卻會說，」胡安妮塔說，「身為基督徒，你怎麼會相信這種事情？無論是誰，只要仔細研讀福音書，便會明白肉體復活純屬虛構。是有人在真實的歷史被記載下來幾年之後，以真實的故事為基礎，拼湊出了這段神話。這就跟八卦雜誌上的小道訊息沒什麼兩樣，你不覺得嗎？」

除此之外，胡安妮塔再沒更多的話好說。她說，她現在還不想深談這個問題。她不想誤導阿弘，讓他對「這個方面」產生先入之見。

「你的意思是，以後還會有其他方面？它們之間有一種延續性的關係？」阿弘問。

「你想找到讓大五衛受到感染的人嗎？」

「當然。見鬼，胡安妮塔，就算他不是我的朋友，我也要趕在自己被感染之前找到那幫人。」

「你先看看巴別資料庫，阿弘。如果我從阿斯托里亞回來，就來找我。」

「如果你回來？你去那兒做什麼？」

「調查。」

整個談話過程中，她始終一本正經，向阿弘介紹情況，一一講述原委，但她顯得疲倦而又焦慮。阿弘能看出來，她非常害怕。

「祝你好運。」他說。他原打算這次會面時跟她調調情，趁昨晚他們二人留下的餘溫未退，抓住時機再續情緣；但與昨晚相比，現在的胡安妮塔心境大變。她現在的腦子裡絕不會有風情二字。

胡安妮塔打算在俄勒岡做某種危險的事情。看樣子她並不希望阿弘知道，免得他擔心。

「巴別資料庫裡有些好東西，是關於伊南娜的資料。」她說。

「伊南娜是誰？」

「蘇美爾神話中的一位女神。我真的迷上她了。不管怎麼說，只有當你真正瞭解伊南娜之後，才能明白我打算做什麼事情。」

「好吧，祝你好運。」阿弘說。

「謝了。」

「等你回來以後，我想和你聚一聚。」

「我也這麼想。」她說，「但咱們先得把眼前的麻煩應付過去。」

「哦？我倒是沒發現自己有什麼麻煩。」

「得了，傻瓜。咱們全都有麻煩。」

阿弘離開小房間，回到了黑日大廳。

有個傢伙正在駭客分割槽裡閒逛，顯得格外與眾不同。倒不是他的化身有多麼搶眼，而是因為他無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體。他看上去就像個初次進入超元域的菜鳥，還不懂得如何舉步移動。他總是不斷撞上桌子，每當轉身時，他都會把身子轉上好幾圈，不知道怎樣穩住身形。

那傢伙有些眼熟，阿弘朝他走去。那人好不容易安生下來以後，阿弘這才看清楚。他認得那種化身。是個克林特，大多數時候總是和布蘭迪待在一起。

這個克林特也認得阿弘，他的臉上一瞬間現出驚訝之色，隨即又換上了平常那副冷峻嚴肅、緊閉雙唇的粗獷神情。他併攏雙手舉到胸前，阿弘看到他正捧著一隻卷軸，和上次那個布蘭迪一樣。

阿弘伸手拔刀，但卷軸已被舉到他面前，正在徐徐展開，露出裡面閃耀著藍光的點陣圖。他側身閃到克林特一側，將打刀舉過頭頂，隨即直直劈下，砍掉了克林特的雙臂。

卷軸落在地上，但還在繼續展開。阿弘可不敢看那玩意兒。克林特轉身便跑，笨拙地扭動著身體，像個彈球似的在一張張桌子之間撞來撞去，想要逃出黑日。

如果阿弘宰了這傢伙，把他的腦袋削掉，他的化身便會留在黑日里，被墓地邪靈收拾起來。這樣，阿弘就能施展駭客手段進行追查，說不定可以搞清此人的身份，知道他從哪裡來。

但那幾十個正在酒吧閒蕩的駭客目睹了事情的經過。如果他們走過來朝卷軸看上一眼，那就全都會落得與大五衛同樣的下場。

阿弘蹲下身子，目光避開卷軸，拉開一道通向地下隧道系統的暗門。正是他當初為黑日編寫了地道的程式，現在整個酒吧裡也只有他能夠使用這個系統。他伸手把卷軸掃進地道，然後關上活門。

阿弘看到那個克林特已經掙扎到了出口近旁，正費力地對著大門亂撞，想破門而出。阿弘拔腿向他追去。如果那傢伙跑到大街上，就再也追不到了。因為到時候他會變成一個渾身透明的幽靈。克林特已經領先五十英尺，若是再與上百萬個透明的幽靈融為一體，要想抓住他更是絕無可能。像平常一樣，黑日門前的大街上聚集著一大幫夢想出名的化身。阿弘已經隔著大門看到了外面那群烏合之眾，其中還有幾個黑白兩色的化身。

那些黑白化身里居然有。她正在外面轉來轉去，等著阿弘出來。

「！」阿弘大喊一聲，「快追那個沒有胳膊的傢伙！」

阿弘衝出大門只比克林特晚了幾秒鐘，但那個克林特和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轉身回到黑日，拉起活門縱身一跳，進入了地道系統，墓地邪靈的領地。一個邪靈已經拾起卷軸，吃力地走向地下國度的中心部位，要把它投入熊熊烈焰。

「喂，夥計，」阿弘說，「走到下一條隧道時向右轉，把你手裡那玩意兒放到我的辦公室，好嗎？拜託你幫我一個忙，一定要先把卷軸捲起來！」

他跟在墓地邪靈身後，在大街下方的隧道里行進，最後來到一片街區的地下。阿弘和其他駭客的房子就位於這片街區。阿弘讓墓地邪靈把卷起的卷軸送到他位於地下的工作間，然後爬上樓梯，朝他的辦公室走去。

古波斯帝國都城之一，位於如今的伊朗境內。

美國俄勒岡州最大城市。

美國俄勒岡州西北部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