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這麼認為,早就把它們物歸原主了。」阿弘說。
「那麼,你不會反對以同樣的方式輸掉它們吧?」商人說。
「那就要看你是否樂意輸掉你自己的刀了。」阿弘說。
商人右手伸到左肋下,攥住刀柄緊挨護手的部分,隨即拔刀出鞘,猛地向前揮出,刀尖直指阿弘,然後用左手握住右手下方的刀柄。
阿弘擺出了相同的架勢。
兩個人都屈膝蹲作馬步,上身挺得筆直,然後再度起身,挪動腳步,站成獨特的姿勢:雙腳平行,腳尖向前,右腳在前,左腳在後。
看樣子,這個商人的「殘心」十分強大。要把這個概念翻譯成英語,簡直就像把「傻帽」翻譯成日語一樣難,或許可以把它譯為橄欖球用語中的「情緒強度」。只見他徑直衝向阿弘,雙肺鼓氣發出一聲斷喝。這一招由一連串快速挪移的腳部動作組成,發招者始終保持著平衡。在最後一刻,他把刀舉過頭頂,朝阿弘當頭劈下。阿弘舉刀相迎,刀身斜刺裡一轉,刀柄高挑,遮護在左臉上方,刀身斜斜垂下,指向右側,像在自己身體上方搭起了一座屋頂。商人的攻擊撞上這屋頂,馬上像雨點一樣被彈到一旁;隨後阿弘橫跨一步閃過對方,同時揮刀砍向敵人毫無防衛的肩膀。但商人的移動速度太快,阿弘沒能把握住時機,一刀落空,劈在商人身後一側。
二人迅速轉身,再次舉刀相向,然後各自後退,恢復成剛才的進攻姿勢。
當然,「情緒強度」這個說法連原詞的一半意思都表達不了。這樣的譯法實在太粗糙了,會讓死於刀戰的日本武士被肢解的屍體在墳墓裡輾轉反側不得安息。「殘心」一詞涉及諸多玄而又玄、沒什麼意義的內涵,只有真正的日本人才能完全理解。
坦白地講,阿弘認為那些所謂的內涵大都是故作神秘的無聊廢話,和他中學橄欖球教練倡導的體育精神屬於同一個級別,那傢伙總是告誡隊員,要把自己的能力發揮到百分之一百一十。
商人再度進襲。這次攻擊直截了當:他迅速挪步逼近,朝阿弘當胸砍來。阿弘閃身躲過。
到現在,阿弘已經摸清了對手的底細,也就是說,這個商人同絕大多數日本刀客一樣,只懂得劍道。
將劍道用於武士刀實戰,就像在不講招式的械鬥中耍弄擊劍技巧,相當於試圖把完全沒有章法、混亂狂暴甚至殘忍的搏鬥變成一場矯揉造作的遊戲。在擊劍比賽中,你只能攻擊對手的幾個特定部位,也就是被盔甲保護起來的地方。擊劍的時候,你不能用膝蓋頂撞對手,更不能用椅子砸他的腦袋。還有,擊劍裁判可以徹頭徹尾地主觀臆斷。劍道比賽中有這樣的事:你結結實實地擊中了對手,但卻不能得分,因為裁判覺得你還沒有足夠的「殘心」。
阿弘沒有半點「殘心」,他只想儘快結束戰鬥。商人再次發出撕裂耳膜的號叫,倒著碎步衝上前來連劈帶砍。阿弘揮刀擋開這一擊,猛一轉身,將對手的雙腿從膝蓋上方齊齊削了下來。
商人癱倒在地。
想讓你的化身在超元域裡像真人一樣自由活動,你得花大工夫練習。可一旦你的化身失去了雙腿,所有技巧全都派不上用場。
「嚐嚐這一招!」阿弘叫道,「看刀!」他揮動利刃斜劈兩刀,商人的兩隻前臂應聲而落,武士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快點生火準備烤肉吧,傑邁瑪!」阿弘繼續說道,同時橫刀疾掃,將商人攔腰斬為兩段。他俯身盯著商人的臉。「難道沒人告訴你,」他不再拿腔作調,「我是個擅長砍人的駭客?」
接著,他砍掉了那傢伙的腦袋。人頭滾落在地,轉了半圈便停下,直直地瞪著天花板。阿弘後退幾步,口中咕噥道:「保險櫃。」
一隻很大的保險櫃,約有一米見方,從天花板現出身形,筆直地墜落下來,正砸在商人的腦袋上。強勁的衝擊力讓保險櫃和頭顱貫穿了黑日的地板,只留下一個四四方方的窟窿,露出下面的管道系統。剩下的殘肢仍然散落在地板上。
此時此刻,現實世界某地的一個日本商人,或許正待在倫敦的豪華飯店,或是東京的辦公室,甚至是洛杉磯/東京航線超音速客機的頭等艙裡,他面紅耳赤、大汗淋漓地坐在電腦前,看著螢幕上顯示出的黑日名人堂。他與黑日的聯絡已被切斷,電腦也已脫離超元域,只能顯示二維畫面。上面列出了十大頂級刀客的名字和照片。再往下則是一份滾動排名表,從第十一名開始排起。如果他想知道自己的名次,可以向下拉動名單仔細尋找,電腦會很樂於告訴他,到目前為止,共有八百九十名刀客曾在黑日決鬥,而他排在第八百六十三位。
列出名字和照片的十大頂級刀客中,第一個就是弘明·主角。
空手道及劍道術語,詳見後文。
童話人物。
阿弘的日文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