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沒那麼糟糕。你很衝動,但相當聰明。你生來就有那種刀客拼殺的本能反應。」
「你說的‘雪崩’是某種妙藥吧?可我的本能反應跟濫用毒品有什麼關係?」
「這意味著,你能預見到壞事迫近,而且有本事避開它。這是一種本能,學不來的。剛才你一轉身看到我,臉上立時就現出那種表情,像是在問,出了什麼事?胡安妮塔這女人到底要搞什麼鬼?」
「我沒想到你會到超元域來找人說話。」
「如果我急著找誰,我會來的。」她說,「而且我總是樂意找你談談。」
「為什麼是我?」
「你知道原因。因為我們倆。記得嗎?因為我們倆的關係——那時我正在編寫這玩意兒的程式。在超元域裡,只有你我兩個人才能真正開誠佈公地談談。」
「你還是老樣子,像從前一樣神秘又古怪。」說罷他微微一笑,想讓這句話帶點玩笑的意味。
「阿弘,你想象不出現在我有多神秘,多古怪。」
「說來聽聽?」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和多年前他走進她辦公室時一模一樣。
阿弘心想,為什麼她總是一看到他就如此警覺?讀大學時,他以為她是害怕他的聰明才智,但好多年前他就已經知道,她一點兒也不擔心這個。在黑日系統公司的時候,他斷定那只是典型的女性戒備心理:胡安妮塔害怕被他騙上床。但現在當然肯定不是這個原因。
今天二人見面,阿弘早已過了青澀而狂熱的浪漫時期,現在他變得足夠精明,能夠得出新的結論:她之所以這麼謹慎,是因為她喜歡他。她情不自禁地喜歡他。對胡安妮塔這麼聰明的姑娘來講,他正是她必須學會避開的那種充滿誘惑但絕對錯誤的戀愛選擇。
沒錯。有些事情要上了年紀才能想明白。
她避而不答:「我想讓你見見我的一個同事。他是個紳士,也是位學者,名叫拉格斯。和他聊天很有意思。」
「他是你的男朋友?」
她思忖了一下,沒有立即發難:「如今我再也不像在黑日時那樣了,再不跟每個共事的男人上床。就算我要搞男同事,也絕不會是拉格斯。」
「不是你喜歡的那種型別?」
「相差十萬八千里。」
「那麼,你喜歡哪種型別?」
「上年紀,有錢,事業穩固,缺乏想象力,金色頭髮。」
他差點沒有領會到這話的含意,但馬上就明白過來,「嗯,我可以染頭髮,而且我終究會變老的。」
她大笑起來,緩解了緊張的氣氛,「相信我吧,阿弘,如今你絕不會再想和我扯上半點關係了。」
「你要那位同事找我,是為了你的教會事務嗎?」他問。阿弘知道,胡安妮塔想創立一支她自己的天主教派,為此她把剩下的錢全投進去了。她一直把自己看作拯救全世界無神論知識分子的傳教士。
「別擺出一副屈尊俯就的臭架子。」她說,「我就是要和你這種態度做鬥爭。宗教不是為傻瓜預備的。」
「抱歉。你知道,這不公平,你能讀懂我臉上所有的表情,可我想仔細端詳你的時候,覺得就像隔著一片該死的暴風雪。」
「這件事絕對和宗教有關。」她說,「但問題過於複雜,而你這方面的底子又十分欠缺,真不知該從哪兒跟你說起。」
「得了,我上中學的時候每週都去教堂。我還在唱詩班裡唱過歌呢。」
「我知道,這正是問題所在。在大多數基督教堂裡,百分之九十九的東西都和真正的宗教毫無關係。聰明的人遲早會注意到這一點。就因為這個,大家才總把無神論和知識分子聯絡在一起。」
「這麼說,我在教堂裡學的東西跟你說的事情沒有一點關係?」
胡安妮塔注視著他,沉思片刻,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超卡,「來,給你這個。」
阿弘剛接過那張卡,它就從不斷抖動的二維圖形變成了一張真實的、質地細膩的淺黃色硬紙,正面用光潤的黑色墨水印著幾個字:
b巴別/b
b(資訊啟示錄)/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