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時間:2050年6月20日星期一,格林尼治時間07:54:43/b
指揮官「迅猛獸殺手」將注意力轉向地平線。她用了八隻眼睛觀察,每隻眼睛都報告說一切正常:在外圍衛兵站崗的每個位置仍能看見針一樣的龍牙,共同匯成一條扁平的弧線。她留下這八隻眼睛自動執行守備任務,剩下的眼睛掃視營地。她手下不站崗計程車兵正在營地裡休息。大多數都還在進食,但也有些成雙成對地去了營地某個角落找樂子。她心生羨慕,不禁想把守備之職交給副官,自己去找她最喜歡的玩伴。然而上一次與蠻子發生接觸僅僅是一轉之前的事,他們必須全力戒備。
身體的享樂是不成了,迅猛獸殺手便轉向她喜歡的另一項娛樂活動——思索萬物如何運轉。她集中精力,從身體裡擠出幾根偽足。接下來,她在偽足肌肉質地的堅硬皮膚底下長出帶關節的晶體骨,這樣就形成了操作肢。這些操作肢裡的骨頭很小,跟她長出來拿劍持盾的骨頭大不相同。迅猛獸殺手讓負責守備的眼睛繼續關注地平線,剩下的眼睛飛快地看了看那四根新肢。她對其中一根稍作改動,然後從體內囊袋的括約肌裡掏出了自己的「試驗品」。
其中一項試驗是她在上次戰役期間琢磨出來的。他們追趕蠻子到了一片奇怪的地方,那裡的地殼剛剛遭遇過地震,表面並不平整。在那個區域,地殼失去了通常那種纖維化的柔韌性,變得像龍晶一樣硬。地震把地殼震成許多平整的小板子,這些被切割開的平面照出了靜止在南極上空的光神。迅猛獸殺手平時總愛東想西想,她當即收集了幾塊板子玩兒——先把它們對準一個方向,然後又轉到另一個方向,把光神的形象依次映到自己的每隻眼睛裡。她還把一片板子舉到比通常的眼睛高出許多的位置(龍蛋的引力太強了,為了支撐這塊板子,她幾乎用盡了自己體內生成骨頭的晶體),她藉著這塊板子看到了自己的頂面。她覺得頂面的模樣很怪,顏色深紅,位於中央附近的腦結是一塊泛紅的黃色突起,旁邊還有一塊較小的突起,那是正在生長的蛋。當時她趕緊把板子放下來,又到處亂瞅,確保誰也沒看見她檢視自己的頂面。除非是情侶想挑起你的性趣,否則誰也不會談論頂面,更別說看了。
作為指揮官,她把鏡板派上了絕佳的用場。如今「照照鏡」已經是東部前線的標準裝備。只要用鏡板仔細瞄準,就能把光神的形象反射到正確的方向,藉此可以把訊息和命令傳到很遠之外,而且不會驚動蠻子。過去他們的通訊是靠一支小隊用足盤同時踩踏地殼,照照鏡通訊系統也有跟老系統相似的侷限性,所以舊的編碼圖現在仍然能用。不過新技術讓他們每每能出其不意,在與蠻子作戰時大大減少了己方的傷亡。
迅猛獸殺手把自己收集的裝置放在地殼上。除了照照鏡之外還有她的另外一項發現:發光棒。某幾種地殼在滴上莢子的汁液後會發光,這是自古代起就為大家所知的。迅猛獸殺手對這一現象很感興趣。她服務於部落聯盟首領,經常會去不同地方,每到一處她都會從自己的口糧裡擠出幾滴莢子汁,看地殼能有多亮。最近她找到一片地殼,對莢子汁的反應特別強,只需一滴莢子汁就能製造出藍白色的強光,亮度幾乎難以直視。她用切刀挖出幾大段滿是纖維的棍狀地殼,它們就是她的發光棒了。後來她拜訪了基地醫院的醫師,很快憑自己的熱情說動了對方。醫師藉助古老的技藝,從大量莢子汁中分離出各種成分,她就此得到了能令發光棒發光的濃縮精華,現在就裝在龍晶鍛造的小瓶子裡。
迅猛獸殺手對發光棒做了個測試。她拿起瓶子,將幾滴液體滴在發光棒的一頭。明亮的藍白色強光引爆,靠近發光棒一側的眼睛本能地縮回到迅猛獸殺手的眼膜底下。地殼中傳來受了驚嚇的足盤震動發出的低語,讓迅猛獸殺手大為滿意。
「指揮官又開始了……這回是什麼名堂?」
她記起了自己的首要職責,將注意力轉向保持戒備的幾隻眼睛。每隻眼睛依然牢牢鎖定著遠處的某根龍牙,於是她放下心來。有一兩隻眼睛的一側有點模糊,那是因為先前瞅到了發光棒閃出的強光。然而它們始終忠於職守,受到強光刺激也並沒有躲到皮囊底下藏起來。
發光棒已經就緒,她把注意力轉向自己最新的發現:擴大器。這是不久之前她出去檢查外圍崗哨時發現的。通常說來,這件事會交給某個小隊長去做,但當時她最喜歡的玩伴正好在站崗,她想借著視察的機會跟對方獨處一小會兒。由於正在執勤,對方必須始終目視地平線,保持警戒,同時一板一眼地對她的詢問做出官方標準的回答。她的問題完全遵循檢查哨兵時的常規程式,但在行動上,她卻利用了哨兵不允許打破警戒狀態的規定。
察覺到她接近的聲音,對方的足盤波動,洪亮的話語沿地殼傳過來:「來者是誰?」
她回答道:「部隊指揮官迅猛獸殺手。」
「同意你靠近。」他說。於是她就靠過去……並且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她的身體跟他貼在一起,還形成新月形流過去,幾乎覆蓋了他的身體邊緣。她冷靜的深紅色眼睛直盯著他的眼睛,而他則盡職盡責地凝視著地平線。
她下令說:「報告情況!」但她說話時並沒有用實震,卻選擇了耳語似的搔震,令他飽受折磨的身體感到陣陣戰慄。
「東邊的哨兵在視線中,一切正常。西邊的哨兵在視線中,一切正常。地平線上沒有未知物體。一切安全,迅猛獸殺手指揮官。」他用正式的實震大聲彙報情況,緊接著又發出帶電似的柔和低語:「不過我似乎在光神一側遭到了攻擊。」
「立正!」她大喝一聲,他立刻繃緊了身體。
「讓我看看,這是什麼?」她伸長了眼柄去看他的頂面。
「泥!」她嚴厲地說。說著她就伸出一根柔韌的偽足輕拂他的頂面,掃乾淨並不存在的泥點,確保把他的敏感點碰了個遍。
「為此,北風小隊長,你要在結束這班崗後來向我報告,我要給你安排額外勤務。」她說這話時混合了實震和搔震,等說到「額外勤務」時已經完全是輕柔的耳語,令他對「勤務」的性質不留一絲懷疑。
北風始終將自己身體的外沿留在規定的圓圈內,眼睛也始終望著地平線。迅猛獸殺手指揮官緩緩從他身邊擦過,之後才將身體收回到正常的行進形態,前去檢視警戒線上的下一個哨兵,留下情緒翻湧的北風繼續鎮守崗位。他的眼睛和身體都在警戒,腦子卻沒想著並不存在的蠻子,而是充滿了其他的東西。
「過不了多久他就該換班了。」迅猛獸殺手一邊走向下一個哨兵,一邊琢磨,「到時候他保準迫不及待了呢!」
接下來的那個哨兵總給她惹麻煩,因為對方從來沒有真正學會遵守紀律。在有長官監督時,「行動靈便」從不出格,但她缺乏真正的針兵那種精神——真正的針兵永遠都會按照嚴格的規範要求自己,哪怕附近沒有長官在場也不例外。
很不幸,在外圍站崗是很寂寞的,行動靈便有大把機會鬆懈。她被逮住的次數太多了,所以每回晉升都不長久。
迅猛獸殺手朝對方靠近,碾磨聲沿地殼傳到她的足盤上,洩漏了行動靈便的小秘密。迅猛獸殺手自言自語道:「她又在胡來了。」她仔細打量這個哨兵,然而哨兵的身體紋絲不動,龍牙也對準了地平線,弧線完全靜止。這時哨兵發現了迅猛獸殺手,碾磨聲被一聲喝問取代。哨兵大喝一聲:「來者是誰?」
她回答道:「部隊指揮官迅猛獸殺手。」
對方照規定回答道:「同意你靠近。」
迅猛獸殺手流動到站得筆直計程車兵身旁,她咆哮道:「站到我面前來!」
行動靈便有瞬間的猶豫——這就已經夠糟糕了。隨後哨兵迅速流動到迅猛獸殺手身前,重新擺好站崗的標準姿態。迅猛獸殺手流向哨兵騰出的地方,她生成一根操作肢,撿起兩塊地殼碎片。迅猛獸殺手把兩塊疊放在一起的板子分開,碾碎的地殼粉塵紛紛落下。原來行動靈便放哨時覺得無聊,就保持住警戒的姿態,同時在足盤底下把兩塊板子互相摩擦消磨時間。她被逮住幹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所以迅猛獸殺手並不覺得吃驚。
「你已經被降成大兵,所以我沒法再繼續降你的職。」迅猛獸殺手朝姿態僵硬的行動靈便吼道,「但你至少要明白執勤的哨兵必須時刻保持全神警戒。在牢記這一點之前,你的娛樂時間全部取消。你已經不是初犯,所以這次的連續勤務要持續一打轉數!」
迅猛獸殺手覺得對方似乎有意抗議,不過她還算機靈,迅速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回答道:「遵命,指揮官。」
迅猛獸殺手讓行動靈便完成了正式報告的剩餘部分,然後離開她,繼續檢查外圍崗哨。走的時候她順手帶走了那兩塊板子,讓行動靈便遠離誘惑。
「一打轉數不能娛樂,不但會讓她難熬,還有幾個男性也要難過了。光我知道的就有三個。」迅猛獸殺手流走時這麼想著,「真不曉得她是怎麼做到的,能讓他們全都開開心心。一個就夠我應付了。」
迅猛獸殺手把肇事的板子塞進一個儲物囊,很快便忘在腦後,直到它們妨礙了她跟熱情洋溢的北風尋歡作樂才又想起來。她把它們放到一邊,繼續關注更要緊的事,比方說把自己的身體攤薄,滑到北風輕輕揉捏的足盤底下,再讓雙方的眼柄彼此交纏。
他倆輪流用足盤按摩對方的頂面,特別關注對方最舒服的點。然後他們將眼柄緊緊纏在一起,通過眼柄的拉扯讓彼此的體緣緊緊貼合。雙方共同的震顫抬升了音高,帶電的刺痛給揉捏加上火辣的風味。最後他們的身體達到多重高潮,北風眼柄底部那一打小孔張開,將少量體液射入迅猛獸殺手眼柄周圍張開的膜片裡。
迅猛獸殺手感受到北風的小水珠被她身體的自動反射帶到卵巢。她緩緩收縮身體,恢復到正常的形態,從筋疲力盡、攤成薄片的北風底下流出來。她留他躺在原地,自己開始收拾從儲物囊裡掏出來的各種東西。每收好一樣東西,身為愛侶的迅猛獸殺手就消失一分。最後她把代表軍銜的四紐標誌放進身側一個括約肌囊袋裡,這時她已經完全變回了指揮官的身份。
行動靈便的地殼板是她最後收拾的幾樣東西之一。板子的表面不再平整,一塊板子稍微凹陷,另一塊則略微突起。剛剛磨好時那種亮閃閃的感覺已經消失了,但仍然能從表面上看見倒影。迅猛獸殺手的好奇心永遠那麼旺盛,她細看兩塊弧形板子,結果驚訝地發現一塊板子裡她自己的眼睛似乎變小了,而在另一塊板子裡眼睛卻好像變大了。
她伸出一隻柔軟的偽足,擦掉板子表面的灰塵。
這麼一來影像就更清晰了一點。現在她完全沉浸在思考中,努力想理解弧形板子造成的這種奇異現象。發明家迅猛獸殺手忘記了自己的愛侶,也忘記了她身為指揮官的責任。
之後的許多轉,迅猛獸殺手都把空閒時間花在弧形板子上。她找到行動靈便,原來對方隨身帶著這些板子已經很多轉了,一直用它們紓解外圍站崗執勤的煩悶。迅猛獸殺手模仿她的碾磨程式,很快就得到了好幾面擴大器和縮小器。她還發現如果在碾磨後期施加較小的壓力,鏡子就能磨得非常亮,幾乎與板子最初的表面形態相當。
她花了很長時間專門打磨一組板子,看自己能把表面的弧度增大到什麼程度——她已經發現鏡子的弧度越大,影像被擴大或者縮小的程度也越大。最後她得到一組板子,奇蹟發生了:不但她眼睛的影像被放大,還上下顛倒了!她發現如果她把眼睛湊得很近,影像就是正的和擴大的;但如果她漸漸後退,影像就會越變越大,最終扭曲的影像會填滿整個鏡面,然後終於又變成上下顛倒的樣子。
此刻迅猛獸殺手就拿著一面擴大器。她知道平面鏡會反射發光棒的光,她想看看換了擴大器會怎樣。也許它能把光擴大,把它變得更亮。
迅猛獸殺手將身體圍成新月形,四隻不執勤的眼睛移動位置,以便專注觀察新月內部的實驗。她料到光會很強,所以把眼睛置於眼膜的保護下,又把眼膜合攏,只留一條小縫供觀察用。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瓶莢子汁提取液拿到發光棒上方,又調整了精巧的晶體閥,讓液體化作一縷細線落在發光棒的一頭。很快她就製造出持續發光的明亮弧形。光線越過她的身體衝向天際。她用自己的操作肢把擴大器鏡子拿到光弧旁。然而擴大器並不像平面鏡那樣把光射向四面八方,它似乎聚攏了光,把它變小了。她前後移動鏡子。她先發現一個點,光似乎從擴大器裡呈一條直線射向遠方。然後她又找到另一個位置,光似乎被聚焦到了地殼上的一個點上。她伸出一隻偽足,摸摸那個明亮的光點。
「嗷!!!」
大家都透過地殼聽到了部隊指揮官痛苦的叩擊,整個營地瞬間進入警戒狀態。迅猛獸殺手被燙傷的部位立刻縮排身體內部,被清涼的體液包裹起來。她不再往下倒莢子汁,等到發光棒不再發光,她把試驗器具放回自己的儲物囊,同時朝營地各處瞪眼睛。士兵們馬上變得很忙很忙。
迅猛獸殺手的實驗進行了好多個轉,她終於理解了擴大器的原理。在鏡子與她的眼睛從正面朝上變為上下顛倒的中間點,發光棒能發射出筆直的光束。在那個點之前或者之後,光會聚焦、然後再散開。起初迅猛獸殺手以為自己發明了新武器,能夠遠端燒傷敵人,不過稍加試驗後她就明白,用龍牙把蠻子戳個洞要比拿擴大器燒出一個洞方便快捷多了(哪怕蠻子肯站著不動讓你一直燒)。
然而她老是想到自己製造出的那束長光,又想起關於古時候先知粉目能看見隱形的窄光束的古老傳說。她越來越覺得自己應該跟光神天堂的科學家談談。後者至今也沒弄清那些脈動的光束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得先說服東部前線的司令官。在看了她的試驗後,對方終於同意讓她暫時卸職,回光神天堂去一趟。
b時間:2050年6月20日星期一,格林尼治時間07:54:50/b
光神天堂雖然遠,路卻很好走。它是從東部的前哨營沿易方伸展的一條直線。無數代奇拉的足盤和行李橇已經把路面磨得很平整。迅猛獸殺手以士兵那種快速滑行的步子前進,代表部隊指揮官的四紐標誌自動為她掃清前方的道路,在沿途的補給站她也能優先獲得食物。
其中一個補給站的站長,在愛撫時特別有創意,花樣簡直無窮無盡。她之前經過時也跟對方有過兩次短暫的曖昧,但這回對方恰好去充實莢倉,而她忙著趕路,所以沒等他回來。她只拿了自己需要的莢子便繼續前進,用進食囊強有力的肌肉壓碎莢子,再通過囊袋盡頭薄薄的皮膚把清爽的汁液吸進體內。
迅猛獸殺手終於來到光神天堂。她先到中央防衛司令部對司令官進行了短暫的正式拜訪,接著前往「內眼研究所」。研究所是大聖殿綜合體的組成部分。
「部隊指揮官迅猛獸殺手!」研究所的占星師向她問好,「你能來我們十分榮幸。既然你在這裡,我們便知道東部邊境一切安好。」
研究所佔星師繼續往下說,迅猛獸殺手的眼柄因為難為情而扭動起來。「你發明的那個照照鏡讓你在我們研究所的占星師中間出了名。你有沒有考慮過離開部隊加入我們呢?」
迅猛獸殺手知道自己最大的優勢在哪裡。她的體格遠超普通奇拉,肌肉強健、反應迅速,成為前線的部隊指揮官是最自然的選擇。她現在的名字也是後來重新取的,因為她剛剛離開雛仔圈就單槍匹馬殺了一頭迅猛獸,而且當時只有一柄切刀權充武器。琢磨各種東西如何運轉是她的業餘愛好,但只要世上還有蠻子想要摧毀光神天堂,她就不準備把這愛好變成終身職業。她用另一個問題迴避了研究所佔星師的問題。
迅猛獸殺手問:「光神內眼那跳動的奇特光束,它們有什麼新情況嗎?」
研究所佔星師有些猶豫。內眼研究所的奇拉在認識上經歷了一個艱難的轉變,幸虧它歷時漫長,才讓他們能慢慢從震驚中恢復。不過他們至今依然不能完全確定,所以無論普通大眾還是聖殿的其他祭司都還不知道他們的懷疑。研究所佔星師的眼睛有節奏地前後晃動,他在掂量迅猛獸殺手。最後他選擇含糊其辭。
「光神內眼的光束繼續傳下光神心裡的資訊。」他回答道,「光束是隱形的,只有一部分奇拉才看得見,大家管他們叫光神受福者。不過或許叫他們光神受難者更準確些,因為這些不幸的個體很少活到能夠繁殖的年紀。好訊息是鍊金士找到了一種對隱形光束敏感的液體。如果一瓶這樣的液體被光束照亮,就會在短時間內改變顏色,所以我們現在不必再滿帝國尋找那些不幸的奇拉,把他們拽到遠離自己部落的地方為我們解讀光神的資訊了。」
迅猛獸殺手問:「脈動還在繼續?」
「是的。」研究所佔星師回答道,「而且似乎包含了某種模式。我們仍在分析它們的意義。它們傳下來的速度很慢,每過好幾轉才有一次脈動。」
脈動似乎存在模式,這立刻啟用了迅猛獸殺手的好奇心。
她急切地問:「能讓我看看嗎?」
研究所佔星師生出一隻操作肢,從儲物囊裡掏出一根結繩遞給迅猛獸殺手,後者用一根卷鬚快速把繩子從上到下摸了一遍。
「整根繩都是數字!」她驚歎道,「只不過它到十就停了,之後又重複了兩遍。」說完她繼續研究結繩。
她說:「這似乎是一個只到十為止的數字型系,比十更大的數就用兩個符號來表現。」
「對,」他答道,「如果你繼續,就會發現在數過十次十以後,新符號就出現了,夾在數字元號中間。」
迅猛獸殺手很快穿越重複的部分,找到了新符號。先是一個「一」,接著是一個陌生的符號,接著又是一個「一」,接著又是另一個陌生的符號,然後是一個「二」。研究所佔星師的足盤默然不語,眼睛注視著迅猛獸殺手緊繃的身體。過了好一會兒,她的眼柄恢復了平時那種波浪般的動作,足盤開始嘟囔。
「一加一等於二,一加二等於三,二加二等於四……」她說。她把注意力轉向研究所佔星師,她盯著對方,身體不安地抽動。研究所佔星師繃緊了足盤的肌肉,靜候迅猛獸殺手的大腦去發現他自己和研究所的其他奇拉不得不面對的那個事實。
「這只是本算術入門書罷了,只不過這裡用的數字型系只到十為止。光神自然不會浪費時間傳送這樣無足輕重的資訊,而且還花了這麼久。它更像是一個通譯官在嘗試學蠻子說話。」
迅猛獸殺手遲疑片刻。因為她接下來要說的話與她早年所受的宗教訓練完全背道而馳。「簡直就好像內眼裡住著一個陌生的蠻子部落,他們在嘗試跟我們建立聯絡。」她說,「但這怎麼可能!」
研究所佔星師的足盤繼續沉默,他默默遞給她另一根結繩。這次的是複合繩,許多結繩系在一根主繩上,而每根支繩又包含了許多結。起初迅猛獸殺手完全無法理解,因為這裡沒有符號組,只有大大小小的結。她把整個複合繩摸了個遍,發現中間還有大段大段的空白區域,不禁迷惑起來。
「我們花了很長時間才弄懂這一個。」研究所佔星師承認說,「事實上,這是一個占星學徒的功勞,而且貨真價實是偶然撞上的——結繩放在地上,他正好從上頭流過去。來,我來給你擺好。」
研究所佔星師拿過結繩,把它放在地上,擺成一個長方形。
他說:「現在你輕輕從上面流過,看你的足盤會告訴你什麼。」
迅猛獸殺手遵照他的指示,將身體移動到偌大的長方形上。突然間,一切都清楚了。她的眼睛只能從很小的角度看見結繩,從這個角度看一切都被大大扭曲、無法辨認,但她那觸感敏銳的足盤卻能一次性看懂整張圖。
「像是地圖。」迅猛獸殺手在計劃大規模戰役時用過這一裝置,「但上面的地方我沒見過……」
她略一遲疑,然後說:「等等……在這個大圈裡,這個小圖形肯定是大聖殿,那這就肯定是光神天堂了——可一切都扭曲得厲害。這個圈肯定是蛋星,這七個小點肯定就是光神之眼。」她再次看向研究所佔星師,「這是龍蛋和光神之眼的圖。但為什麼龍蛋上的一切都是扭曲的?就好像在東西向上拉長了一樣。」
「不知道,我們也還在尋找答案。」研究所佔星師道,「那之後我們又收到了另一張地圖,現在光束正往下傳送第三張。」
迅猛獸殺手問:「能讓我感覺一下嗎?」
研究所佔星師又從儲物囊裡掏出兩根結繩,他把它們擺開在地殼上,不置一詞。兩根結繩靠得很近,所以迅猛獸殺手可以把身體攤開,一次覆蓋住兩張圖。
「這是光神之眼,」迅猛獸殺手說,「但較小的內眼不像其他眼睛那樣只是毫無特徵的圓。它上面有奇怪的印記和圓圈,還有一根圓柱從一側伸出去。另一張圖是內眼放大的畫面,裡面有各種形態,就好像透過小洞往內眼裡瞅似的。」
迅猛獸殺手停下來,她問:「這一切到底什麼意思?」
「我們並不完全確定。」研究所佔星師道,「但我們認為透過孔洞看見的這些東西,他們是另一種生物。」
她驚道:「可他們簡直跟棍子一樣,又有那麼多稜角,一下子就會碎掉了。」
「他們飄浮在東極上方的空中,所以似乎並不受蛋星引力的影響。當然,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需要那麼長的操作肢。」迅猛獸殺手一面聽研究所佔星師說話,一面繼續研究兩幅圖。
「內眼看上去像是一臺巨大的機器。」她說,「圓柱頂端的這個東西像是放在托子裡的照照鏡,另外這些東西倒像是我的擴大器。」
占星師問:「擴大器是什麼?」
迅猛獸殺手這才想起還沒說出自己的來意。她來是為了教給對方新知識,結果自己卻被一個又一個新想法弄得暈頭轉向。
迅猛獸殺手製造出一根操作肢,從儲物囊裡掏出擴大器和縮小器,又把它們奇怪的特性解釋給對方聽。研究所佔星師把它們放在自己的一隻眼睛前面,前後移動著。
「照照鏡是弧形的,所以能把一束光送到很遠之外。」她告訴他,「多半就是因為這個,內眼上才有這東西,好把光束髮到我們的蛋星上。」
研究所佔星師移到地上的兩幅結繩圖上,把從內眼伸出的形態與自己拿著的物體對比一番。
「形狀非常相似。」他說,「多半跟你想的一樣。不過發光束是什麼意思?」
迅猛獸殺手說:「我來就是為了給你演示的。」
「別忙,」研究所佔星師建議說,「我先把研究所的其他成員都叫來。」
迅猛獸殺手很快就成為一大群奇拉關注的焦點。她展示了自己的明亮光源,又演示了擴大器如何將光聚到一點,或者化作筆直的光束射向遠方。
演示過幾次之後,迅猛獸殺手把新玩具交給幾個特別熱切的占星學徒擺弄,自己流動到後排跟研究所佔星師交談。這時她已經能聽到碾磨的聲音,有奇拉開始用兩塊板子製造屬於他們自己的擴大器了。
很快,整個研究所都意識到,迅猛獸殺手的新發明可以用來傳送訊號,回應內眼裡那些朝下面發資訊的生物。幾轉之後,他們弄出一個明亮的光源,開始對準光神內眼傳送編碼資訊。他們堅持了好幾轉,然而什麼也沒發生。內眼那脈動的光束繼續按部就班地眨眼,緩緩完成了最後一幅圖。又過了許許多多轉,迅猛獸殺手產生了一個想法。光神天堂往東走出去很遠有一道破裂的巖脊,正好高出地平線。巖脊側面是採石場,光神天堂修建房屋和倉儲院落都從這裡取石料。迅猛獸殺手決定去採石場,爬上陡峭的斜坡登頂。她要從那裡去看占星師定期朝這個方向發射的光束。
過了一打轉時間,迅猛獸殺手垂頭喪氣地回到研究所。「難怪內眼沒有回應我們的訊號,」她說,「我從採石場頂上也只勉強能看見。」
「我擔心的正是這個。」研究所佔星師道,「光神之眼位置太低,幾乎壓在地平線上,我們的光束需要在吸收光的大氣里長途跋涉。光神之眼懸在東極上空真是太糟了。如果它們懸在我們頭頂,我們不但能比較容易地探測到他們的光束,他們也能看見我們這可憐巴巴的回應了。」
想到有東西懸在自己頭頂的空中,迅猛獸殺手不禁打了個寒噤。不過她也有同感:光神真是把自己的七隻眼睛送到了天空中最不容易看見的位置。
然後,她突然靈機一動。
「我們可以去東極,那樣就能把光束直接向上發射進內眼了。穿越大氣的距離會大大縮短,而且光束也是沿著易方前進,不會減弱那麼多。」
「可東極是誰也不去的。」研究所佔星師反對道,「那片地方到處是蠻子,隨便往哪個方向都是難方。天空又很熱,還全是火山的煙。地殼上佈滿碎渣,根本沒法移動……奇拉在那兒是沒法存活的。」
「我自然知道那裡不如光神天堂舒適。」迅猛獸殺手道,「但奇拉能夠在那裡生存。你剛剛還說,那裡遍地是蠻子。
「說起來,」迅猛獸殺手繼續往下講,「東部邊境計程車兵對蠻子的定居點發動過好多次懲罰性突襲,實際上已經深入東極方向很遠了。蠻子已經被震懾住,探險隊只要規模夠大,他們是不敢動手的。」
接下來的許多轉,大家都在討論迅猛獸殺手提議的利弊。花費會很高,主要是因為需要很多士兵才能保護探險隊深入蠻子的領地。這已經超出了內眼研究所的資源和管轄範圍。若不是第三幅圖的最後部分實在太富於戲劇性,這個提議很可能被扔到一邊。本來機器裡的奇特生物就夠叫大家驚奇了(內眼裡那些棍子一樣的模糊形態,誰也不懷疑他們是生物),但在圖畫上方一角,一個類似的生物被放在了大聖殿那(被拉長的)熟悉輪廓旁邊。簡直難以置信,然而圖上顯示得很清楚,那生物的體格有大聖殿的十二分之一那麼大。等這第三幅圖傳輸完成,研究所佔星師決定應該把研究所的發現稟告當局的其他成員。
聽了研究所佔星師對這些圖的解釋,一開始,最高祭司和首席占星師深感不安。但最後他們接受了他的說法,認為這對他們的宗教並無威脅。因為光神之道神秘莫測,等到遙遠的未來,一切都會獲得完滿的解答。
至於部落聯盟首領嘛,雖然名義上是光神的虔誠信徒,實際上卻願意把不同領域的事情分開處理,因此她在看這些圖的時候並未受宗教情感的影響。
「長相真怪,」首領說,「而且那麼大。不過既然他們學會了懸浮在空中不掉下來,我們自然能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再說他們似乎也願意跟我們說話。再多瞭解瞭解也沒害處。探險計劃可以進行。」
探險隊的領隊自然毫無懸念。迅猛獸殺手身兼占星師/思想家和戰鬥指揮官,除她之外不作他想。有了部落聯盟首領撐腰,迅猛獸殺手很快組織起探險隊。他們需要離開很多、很多轉,與此同時研究所的工作也要繼續進行,所以迅猛獸殺手只帶了幾個比較年輕的占星師和學徒。然後她命令手下多多準備發光棒和濃縮的莢子汁,那期間又有新培訓的工匠精心磨出了好幾面碩大的擴大器。其中一面擴大器的直徑超大,只有少數幾個學徒能把它裝進儲物囊裡,而且一旦裝好,他們基本上就帶不了什麼其他東西了。
從光神天堂到東部邊境這一段並不需要護衛隊,而且沿途都有補給站,所需的東西一應俱全。不過他們還是派了信使先行,因為接下來的許多轉,探險隊還需要額外的補給。迅猛獸殺手很快就重回原職,因為她提出要自己麾下的針兵來充當探險隊的護衛隊(這再自然不過了)。沒過多久,整支隊伍都集結完畢。配給分發下去,平民也學習了用短劍刺擊的基本技術,以防蠻子突破到圓形佇列的中央。他們終於出發了,從地殼上輕鬆流向東磁極。
b時間:2050年6月20日星期一,格林尼治時間07:56:29/b
「大兵之死」收回架在晶核眼柄上的眼睛,開始朝難方推進。她把身體攤得像性交一樣薄,直到越過地平線老遠才恢復常態。她實在不明白這一圈大兵為什麼會深入到她的領地這麼遠。偵察兵報告說他們在不斷移動,所以她調配手下,準備保護距離敵軍最近的村子——那是懲罰性襲擊最可能的目標。可那圈大兵卻十分謹慎地繞過了村子。帝國軍的這種行為實在新鮮,而大兵之死憎恨一切新鮮事。這裡面肯定有名堂,她要阻止他們——可到底是什麼名堂呢?
她流進院落,發現自己足盤擦刮地殼的聲音已經讓整個營地緊張起來。雖然心緒不寧,她對此還是相當滿意。那些目前受她青睞的奇拉只是忙著處理重要事務,而那些不得她歡心的奇拉,他們在聽到她接近的第一聲輕響後就趕緊跑開了。
她的副手,也是她的愛侶之一,正忙著用一塊地殼打磨他那把異常閃亮的短劍。一般說來鍛造過的龍晶是不會變鈍的,除非邊緣受到重擊、被打出傷痕,不過拿一塊地殼不斷來回打磨也確實對劍刃有點好處。這把劍的原主是大兵之死和「粉天」聯手殺掉的一個帝國士兵。自從粉天從屍體上搶到這把短劍,他就從沒讓它變鈍過。她流到粉天身旁,直到雙方的體緣幾乎有一半身長都貼在一起。粉天在大兵之死的注視下繼續磨劍。
「他們兵強力壯,」她說,「卻不進攻!我討厭這樣!」
他平靜地回答道:「跟大兵有關的事你差不多都討厭。」
大兵之死想了想,然後說:「好吧,這件事我更討厭得厲害。」
粉天問:「他們是去哪兒?」
大兵之死的身體動了動,有幾隻眼睛盯著粉天,其餘則煩躁地扭動。「看起來像是朝東極去。」她說,「可這怎麼可能。誰也不會往東極跑。熱得要命,還滿地碎渣。」
粉天意味深長地評論道:「他們離自己的老巢可不近啊。而且東極附近那麼多山,讓地平線也不那麼靠得住了。」
大兵之死想了一想,然後才明白副手指的是什麼。幸虧他的體格比她小很多,否則部落首領就該換他當了。
「你說的沒錯,一向如此。」她說,「我們這就召集武士,去東邊的第一排山脊。那裡有道懸崖與眾不同,遠看就像地平線,直到快撞上了才能看出真面目。」
粉天很快集結了一支訊號小隊,開始朝周圍的蠻子部落定居地傳送分段的訊息。發訊息要花很長時間,因為訊號小隊需要調整自己跺足的方式,與地殼天然的共振頻率配合。
在帝國軍的圓圈隊形內部,一個占星學徒問:「地殼裡那奇怪的隆隆聲是什麼?是地殼震嗎?」
「不是。」另一個學徒回答道,「蛋星的這個區域是沒有地震的。」
迅猛獸殺手老早就察覺了跺足聲。剛剛那個學徒說錯了,東極也有地殼震,但現在這聲音並不是。
他們感受到的不過是蠻子部落之間的長距離訊號而已。她聽過類似的聲音,知道這大概是集結號。她率領的探險隊已經深深地進入了蠻子的領地,對方想必是覺得不安了。由於這是長距離訊息,而非本地的進攻指令,她也就不必讓士兵進入警戒狀態。然而大多數士兵已經感覺到附近有蠻子,行軍時通常七歪八倒的龍牙已經排列整齊,兩排閃閃發亮的尖針交錯,形成彼此配合的整體。迅猛獸殺手看了十分自豪。
下次停下休息時,迅猛獸殺手命令進食期間負責戒備計程車兵到外圍,同時把平民聚攏到中心。
「蠻子在招呼集結,準備商討該拿我們怎麼辦。」她說,「我們沒有打擾他們的定居點,隊伍也很龐大,沒那麼好應付。希望他們會意識到這些,別來招惹我們。不過這裡是大兵之死的領地,只有少數幾個蠻子頭領曾經殺死過不止一個帝國士兵,還能活下來講給大家聽,她就是其中之一。接下來的幾轉,我們要以緊湊的圓圈隊形前進,你們平民都必須留在中心。」
奇拉有許多眼睛,身體也沒有前後之分,所以他們很容易就能一面朝一個方向移動,一面看著另一個方向戰鬥。雖說每個奇拉都有自己偏愛的一組眼睛,但事實上他們的十二隻眼睛都一樣好用,並能讓他們看到周圍區域的全景圖,儘管這圖是二維的。
每個奇拉也有一兩個自己偏愛的進食囊和排洩孔,並且會在生命中的許多轉裡形成習慣。但只要有必要,只需一點專注力,他們就能打破習慣,將二者對調。儲物囊也是一樣,儲物囊其實只是未生長成熟的進食囊罷了。不過只有非常年輕或者非常年老的奇拉才會在自己收集的小玩意兒上流口水。
一般來說,奇拉皮膚上會有特定區域發展出很好的肌張力和大量觸覺末梢,這些區域最適合生成偽足。另外還有一些區域佈滿大塊的肌肉,把它們覆蓋在操作肢晶體骨架上,就能得到最大限度的槓桿力。在基礎訓練營,每個大兵都學會在皮膚裡生成很深的窩,以紮根在足盤肌內的晶體孔穴為支撐,藉此使用又長又重的龍牙。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可以在身體圓周的任意一點完成上述功能,並且保持住足盤穩定前進的步調,同時還能吃喝拉撒、並把某個儲物囊裡的小玩意兒轉移到旁邊的儲物囊裡。迅猛獸殺手手下的大兵更吹噓說在這一切之上他們還能性交。他們在戰鬥結束後的幾次狂歡期間做過嘗試,最終證明這不過是說說罷了。
這種圓圈陣的指揮官有兩種選擇。其一是將所有相同性別的大兵放在一圈,下一圈的大兵則全是異性。後排的異性總是部分騎在第一排的頂面上,足盤下或頂面上的觸感一路提醒大兵們等下就能找樂子,所以部隊總是心情愉悅。這種陣型的問題在於每回都會單出一、兩個大兵,沒法很好嵌入圓圈的幾何形態裡。第二種選擇是每一圈都男、女交替排列,前後排之間雖說頂面互相重疊,但雙方的互動(幾乎)完全是純潔的。迅猛獸殺手更喜歡第二種,因為隊形更緊湊,雖說她也有其他問題。
在她剛剛成為軍官那時候,她曾考慮過完全用同一性別的大兵組成圓圈,還想象過自己如何率領「兇猛女性」戰隊在戰場上大獲全勝。不過她自己也是當過大兵的,所以很快就否決了這種毫無樂趣可言的淒涼場景。同蠻子作戰,真正的敵人是煩悶無聊,同一性別的作戰圈是熬不過多長時間的。
大兵之死率隊出發。她手下不但有自己部落的武士,還有前來加入他們的外家武士。隊伍先往東前進,然後又折返往西。
其中一個叫「陷崖」的外家武士抱怨了一句:「爬了老遠,毫無進展。」其實他自己也承認,大兵之死選擇的路線幫他們安全繞過了對方的偵察兵,因為偵察兵是會快速在地平線前後移動的。
陷崖本是一個小部落的首領,後來他決定與大兵之死的大部落聯手——大兵之死的部落裡已經包含了許多陷崖的外家親戚。全副武裝的帝國軍深入了陷崖的領地,他自然十分擔憂,於是欣然領著部落裡最強的三個武士加入了大兵之死的隊伍。但他其實很不樂意聽別的奇拉發號施令。
一聽到對方抱怨,大兵之死立刻明白自己的足盤踏上了難走的地殼。她必須控制住這支野性難馴的隊伍,絕不能容忍抗命行為。
「安靜!」大兵之死發出嚴厲的低語,碩大身體上的一打眼睛從上方瞪著陷崖,後者下意識地舉起了棒子。
大兵之死轉用家庭間的俚語,並拿出了自己最親善的語氣——粉天聽了一定會為她自豪的。「附近有迅猛獸的時候,就連雛仔也知道要安靜。」她柔聲責備道,「這道懸崖的暗面正好在劫掠軍前進的路線上。類似的地方再也找不到了,這片地區的其他懸崖都是臉朝著亮光。」
氣氛鬆弛下來,大兵之死把一隻偽足滑上陷崖的頂面。「大兵的前進路線會把他們帶到懸崖的亮面,我們躲在背後他們是絕對看不見的。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衝出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