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把他丟多遠,他每次都找回來了。
彷彿不知道自己曾經被遺棄,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的母親,只看著他的母親,彷彿之前的遺棄只是母親和他玩的一個小遊戲。
幼崽烏黑的眼睛,融化了阿曼達的鐵石心腸。
就像每一個普通的母親,阿曼達小心翼翼的保護著自己的幼崽。
生怕幼崽被其他族人發現,她把幼崽藏在部落不遠的巖洞裡,每當她離開的時候,總要嚴厲的囑咐幼崽不許到處亂跑。
幼崽是非常淘氣的,就像這兩頭雄性幼崽,他們永遠嚮往著新奇的世界,即使父母反覆叮囑,他們該跑出去的時候總會跑出去。
可是,她家的幼崽卻非常乖巧聽話。
阿曼達驕傲的想著。
每次只要她這樣叮囑過,她家的幼崽就會乖乖躲在巖洞裡,哪怕她出去一整天,他一直會乖乖躲在巖洞裡,哪裡也不跑。
「……來媽媽這兒。」誰的叫聲也不理會,只能聽媽媽一個人的呼喚。每當她焦急的狩獵回來,輕聲喚著幼崽名字的時候,小小的黑色身影撲過來,阿曼達的心就會無比滿足。
這是她的幼崽,沒有尖牙利齒,不能變成人形,可是他是她最可愛最寶貝的幼崽。
然後呢……
然後呢……
最寶貝的東西永遠是招人覬覦的。
她的寶貝被族人發現了。
不是巨鬣狗,不是雌性,她的幼崽被首領無情的驅逐了。
從那一刻,阿曼達心裡做了一個決定:總有一天,她一定會咬斷那個女人的脖子!
阿曼達送走了自己的幼崽,在離她很遠又不會太遠的地方,她的幼崽長大了。
阿曼達也咬斷了前任首領的脖子,成了新任的女王。
她經常會一個人跑去很遠的地方,隔著遠遠的距離小心觀察自己幼崽的生活。
她的幼崽平安無事的長大了。
即使沒有尖牙利齒,可是他同樣有了自己謀生的本領,不過,他似乎經常被騙。
幼崽即使長大了,在阿曼達心裡他仍然是自己的幼崽。一旦發現幼崽被騙,阿曼達就會幫他報復回去。
就這樣也挺好的。
幼崽生活在一個友善的部落,這樣很好。
阿曼達終生只有一頭幼崽。
在她心中,她的幼崽始終是當年那小小的一頭。
幼崽的安全是她唯一的底線。
黑亞觸動了這唯一的底線。
意外的受傷讓她失去了強大的武力,無力阻止巨鬣狗群傷害自己的幼崽,阿曼達絕望之下想出了綁架這個辦法。
綁架別人的幼崽,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幼崽。
這個辦法在她看來一點也不卑鄙。
巨鬣狗的世界裡,沒有卑鄙,只要好用的,可以達成目的的,都是好辦法。
直到現在,阿曼達心裡只有一點遺憾。
綁架了這頭幼崽,自己的幼崽可能會有點傷心吧?畢竟,這是他唯一的朋友呢……
從小就沒有玩伴的自己的幼崽,似乎很喜歡和幼小的幼崽一起玩耍呢。
阿曼達心裡想著,眼睛直直瞪著對面的孟九昭,她發覺她有點看不清了。
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幼崽呢……
在一群幼崽中間,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可愛的小小身影,他正歡快的向她滾過來。
「哈魯,到媽媽這兒來。」她只說了這句話。
孟九昭只聽到她說了這句話。
阿曼達的眼睛仍然圓瞪著,可是,孟九昭知道她死了。
徹底的死了。
奔騰不息的水流不停的沖刷著阿曼達巨大的身體,終於,帶走了她。
「她是哈魯的媽媽嗎?」看著阿曼達的身體最終消失在水中,孟九昭怔怔的問。
如果是哈魯的媽媽,那她的行為就很容易解釋了。
路易湊過來蹭了蹭孟九昭的身子,小聲的啾啾叫了一聲。
「你想爸爸了嗎?我也想他們了。」輕輕摸了摸路易的頭,孟九昭終於將視線從阿曼達消失的水面上移開。
來不及分辨心裡那些複雜的感情是什麼,孟九昭注意到路易有點發抖。
是了,這麼厚的毛全部溼透了,路易現在就像穿了一件厚重的溼外套,不冷才怪。
孟九昭拉著路易,開始尋找可以取暖的地方。他們找到了一個背風的山洞,在山洞裡,孟九昭用用隨身攜帶的火石生了一堆火。熊熊的大火溫暖了兩隻幼崽,對一身溼毛不滿很久了,路易先是正面對著火堆烤烤肚皮,然後又背向火堆烤烤後背,最後還沒忘記張開翅膀靠了靠咯吱窩,很快,他就重新變成了原本毛絨絨胖團團的路易。
身子暖和了,心裡也不那麼害怕了,兩隻幼崽肚子餓了。
大概是山洞太溫暖了,孟九昭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音,順著聲音望過去,他看到一隻毛絨絨的小動物出現在洞口。
那隻叫不出品種的小東西長得非常可愛,全身就像個雪白的毛團子,看不出鼻子嘴巴,只能看到兩隻大眼睛嵌在雪白毛髮上。
它似乎是被山洞裡的溫暖吸引來的。山洞裡的火是個新奇的東西,它小心觀望了一會兒,最後慢吞吞的靠了過來,然後——
然後它就被兩頭堪塔斯幼崽跳起來殺死了。
火堆上多了一塊烤肉,這個毛團子身形不大可是意外的肉很多,孟九昭和路易小心翼翼的分食了這隻送上門的獵物,然後,他們覺得更餓了。
要在還有體力的時候就開始準備尋找食物。
滅掉火堆,孟九昭和路易決定出門試試運氣。
怎麼說,他們如今也是可以獵殺角牛的獵手呢……找個晚飯什麼的,應該不難吧?
兩頭幼崽都是自信滿滿。
「我們找一頭角牛當晚飯吧!」雖然還沒開始狩獵,孟九昭已經在心中暢想角牛的做法了,其實他很擅長做料理的呢……可惜長到現在完全沒有人給他發揮的機會。
「啾……」路易在他身邊附和道。
「你想吃角羊啊……好吧,那我們還是吃角羊吧!」聽到路易的話,孟九昭心中的菜譜立刻換上了角羊做主角。
在兩隻幼崽心中,無論是角羊,還是角牛,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了。
鑑於他們現在還是兩隻傷號,孟九昭決定學習埃姆的做法:做陷阱。
瓦什部落的每個人都很擅長挖坑,幼崽們也不例外,孟九昭負責選址,經過仔細觀察地形,他決定把陷阱設在四個方向的畢竟之地,這樣無論從哪個方向前來的獵物,只要經過就一定會踩到陷阱裡。在他圈好的位置,路易很快挖了一個又深又大的坑,還嫌陷阱不夠給力,孟九昭接著還在坑裡放了很多尖銳的石子,這樣,一旦獵物落入陷阱,就完全無法逃脫了。
做完準備工作,兩隻幼崽就暗搓搓的蹲在一旁等待獵物自投羅網了。
在兩隻幼崽緊張的期待中,獵物來了。
看到獵物的瞬間,孟九昭不敢相信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天啊!他看到了什麼——
那不是傳說中的雷龍嗎?
為首的雷龍的身高至少有三十米!他的體長甚至要比他的身高更長許多!擁有長長的脖頸和同樣長長的尾巴,這群由十來頭雷龍組成的小群體正邁著沉重的步伐,緩慢的朝孟九昭他們的陷阱方向走近。
大地都在由於它們的經過微微顫抖著。
吞了一口唾沫,孟九昭屏住了呼吸。
帶著敬畏的目光、孟九昭看著這群大傢伙從他和路易面前經過。這群雷龍中,哪怕是最小的個體也至少有十米高,在這幫龐然大物眼中,路易挖的陷阱連個小坑也稱不上。
踩著重重的步伐,雷龍群緩緩離開了。
看著他們的消失的方向,孟九昭卻像被震住了,久久不能從剛剛看到的景象中拔出來。
「啾……」最後還是路易的叫聲把他從震撼中拎了出來。
「路易,你說我們這是到哪兒啦?」孟九昭乾巴巴的吐出一句話來。
他們居住的地方基本上是哺乳動物的天下,即使有幾頭恐龍在地動中和他們一樣幸運的活下來,並且來到了這邊的世界,在這幾年也被布萊克和白陸續獵殺掉了,也就是說,他們部落附近是不可能有恐龍的。
而如今,他們卻見到了一群雷龍。
就在孟九昭心下不安的時候,天空忽然傳來一陣不容忽視的響動,兩隻幼崽呆呆的抬起頭來,一列翼龍正從他們的頭頂呼嘯而過。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孟九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眼前讓孟九昭困惑驚恐的不可思議事件在未來被稱為「大貫穿」。孟九昭如今經歷的情景,只是「大貫穿」之前的片段。
這顆未來被命名為「零」的星球從生命誕生的那一刻起,就給後世留下了無數的謎題。
為什麼,恐龍科會和哺乳動物存活於同一時期?
為什麼,兩者都發展出了代表高度進化表現的人類形態?
未來的學者們只能通過化石以及其他殘存的證據不停猜測當時的社會形態。星球地層的物質分析給了他們很大的啟發,有學者大膽的猜測,「零」經歷了相當長一段時期的劇烈板塊變化,這段時期非常漫長,也許是幾十萬年,也許是幾百萬年,在這段時間內,原本鐵板一塊的初始大陸被強行分裂了。
分裂的原因是隕石撞擊。
科學家們在地層物質中發現了來自外星系的隕石成分,這一發現給他們提供了有力的事實依據。支援這一理論的學者由此推斷,初始大陸在隕石撞擊中被割裂,被分開的兩塊大陸一塊承受了全部的撞擊,在上面生活的所有物種灰飛煙滅;而另一塊則被隕石爆發的力量強行推到了另一端,從而躲開了滅亡。
當時星球的主人——恐龍,也由此倖免了,在遙遠的一端,他們重新繁衍生息,繁榮了起來。
而在被隕石摧毀的另一塊大陸上,少量體型較小的哺乳類生命則僥倖存活了下來,沒有了恐龍的威脅,他們的體型越來越大,逐步統治了這塊大陸。
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希望見到這兩者的相遇,板塊的變動還在繼續,洋流的力量不斷讓兩塊分離已久的大陸向彼此靠近。
兩頭堪塔斯幼崽在劇烈的地動中揹著自己的幼崽逃到了瓦什部落所在的大陸,這是最初的徵兆,代表了裡大陸的居民第一次和外界有了聯結,可是瓦什部落嚴格來說也是建立在外大陸漂流在外的一個小版塊上的;
瓦什部落度過了漫長的冬天,終於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這是第二個徵兆,經過七年的漂流,兩塊大陸的某一部分開始接觸了,在瓦什部落所在版塊的身後,原本布萊克和白生活過的大陸也在緩慢逼近中;
而如今,掉下懸崖的孟九昭和路易落入了水中,阿曼達拼盡最後的力量把他們叼上岸,這個「岸」卻不再是瓦什部落所在的「岸」,而是更早的,兩隻幼崽出生時候的故鄉的岸邊了。
如今,兩頭幼崽就這樣懵懂的站在了「故鄉」的土地上。
「怎麼辦?爸爸呢?」看著成群的小盜龍從自己眼前跑去,孟九昭呆呆的問旁邊同樣呆呆的、自己的兄弟。
回應他的,是路易同樣茫然的「啾」。
他們迷路了。
兩隻幼崽呆呆的打量這個新世界。
然後他們發現了一個悲哀的事實:放眼所及的一切生物裡,貌似最符合「獵物」這個詞的生物,就是他們兩隻了……
於是——
「我們……還是去摘果子吃吧?果子也很好吃呀!」孟九昭很快就隨遇而安了。
「啾……\(≧▽≦)/……」路易也從善如流了。
於是這兩隻就小心翼翼的去尋找可以吃的果子了。
他們很快發現了一種在瓦什部落吃過的果實,那是一種長在樹上的紅果子,甜甜的,汁水很多很好吃!這種果子很少見的,而如今他們居然發現了一整棵樹的果子!這對兩隻飢餓的幼崽來說可真是個好訊息!孟九昭和路易當即就興沖沖跑過去摘果子了,不過他們很快就發現有人捷足先登了,一頭分不清種類的素食恐龍和他們同時發現了那棵掛滿果實的樹。
身披厚厚的鱗甲,頭上還有三個角,這個大傢伙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樣子。
大傢伙示威性的斜了兩隻小幼崽一眼,就大搖大擺的過去吃果子了。
兩隻幼崽失望的停在了原地,眼瞅著那個大個子已經開吃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卻忽然發生了。
地上一直被他們忽視的滿地小花猛地蠕動了起來,就像一張大嘴,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那些花吞掉了那個大個子恐龍!
孟九昭這才發現地上那些密密麻麻開滿地的小花根本就是一整朵花,那些小花是組成部分,它們共同構成了一朵可怕的食人花!
大個子恐龍的悲鳴從花叢深處傳來,那片花海劇烈的蠕動,那詭異的樣子把兩隻幼崽震住了,然後,悲鳴停止了,花海又蠕動了一會兒,一切歸於平靜。
這時,其中一朵花裡吐出了一股股紅色的黏液,那些黏液噴在那棵果樹上,不知道是不是一種錯覺:孟九昭總覺得再噴上黏液之後,那棵樹上的果子看起來更紅豔豔了。
「幸、幸好沒過去……」孟九昭結結巴巴的說。
「啾……」路易的叫聲也特別心虛。
難怪這裡突兀的站了一棵掛滿果子的樹,他們太餓了,居然沒注意到這麼詭異的地方。這棵樹應該是那棵食肉花的伴生品種,食肉花給果樹提供養分,果樹則負責掛滿果實引來素食恐龍來吃。
這裡的植物真是太陰險了!←兩隻幼崽不約而同想。
恐龍惹不起,植物更是不敢碰,如何在這片大陸生存下去成了兩頭堪塔斯幼崽最急迫解決的問題。
第一天在山洞裡遇到的毛團子簡直是新手大禮包,僅此一次。在這之後他們再沒碰到類似軟弱好欺負的獵物。
第四天的時候,兩頭飢餓無比的幼崽鋌而走險了:他們襲擊了一個小盜龍群。
狩獵的方法仍然是陷阱。如果是其他的恐龍,即使落到陷阱里路易也沒法把他們制服,到時候誰吃誰還不一定,而小盜龍是一種相對小型的恐龍,當然它們即使小也比路易的個子大一點。孟九昭是觀察了三天才做出這個決定的,小盜龍雖然個子大可是體重卻不大,如果路易全力壓下去的時候,還有有很大希望制伏一頭的。
不過小盜龍的奔跑速度太快了,比路易都快一些,更不要提孟九昭了,為了限制那些傢伙的急速奔跑,孟九昭花了一天的時間編織了長長的草繩作為絆腳繩
路易則在這段時間裡挖了好幾個陷阱,陷阱挖好後,他還很聰明的找了草把陷阱蓋了起來。然後,他們一起把孟九昭編織好的草繩佈置在了計算好的位置。
兩隻幼崽在新地盤的第一次狩獵非常兇險,這些鄉下小盜龍大概從來沒見過「陷阱」這種高階貨,很快就有一頭小盜龍中招落在了其中一個陷阱裡,孟九昭設想過的其他小盜龍會因為同伴受困進而攻擊他們的情形也沒發生,其他的小盜龍一鬨而散,只剩下了一隻。
然而就是剩下的這一隻小盜龍,卻讓路易受了傷。
兩者相鬥,最後以路易咬斷了那頭小盜龍的脖子告終。
路易的脖子被咬了一口,不夠幸好他還是幼崽,身上厚厚的毛絨起到了非常好的防護作用。
聽到那頭盜龍垂死的叫聲,陷阱裡的小盜龍發出了悽慘的叫聲。
等到路易把陷阱裡的小盜龍也咬死叼出來,孟九昭這才注意到兩頭小盜龍的鱗片顏色很接近,從它們一大一小的體型,孟九昭猜測陷阱裡的小盜龍應該是外面那頭小盜龍的孩子。
年輕沒經驗的小盜龍掉進了陷阱,其他小盜龍都逃走了,只有它的父親/母親留了下來,然後也被他們咬死了。
「啾——」路易的叫聲有點低落。
孟九昭聽懂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我也想爸爸了。」他們跑到這裡來,爸爸們不知道該多擔心呢,不過,爸爸們不會以為他們死了吧?
「啾啾?」路易繼續低落,他對孟九昭說出了自己的擔心,萬一爸爸以為他們死了,會不會養育新的幼崽啊?
「……不會的,找到我們的屍體前,爸爸們不會放棄的!」發覺路易心情越來越灰暗,孟九昭急忙給他打氣,為了讓他振作起來,他急忙處理好了小盜龍的肉。
於是——
「啾……」
「嗯!小盜龍真好吃!」
吃到久違的食物,兩隻幼崽終於再度開心起來。
接下來,他們又用同樣的辦法獵到過兩頭小盜龍,然後,同樣的方法就不再起作用了,那些小盜龍很聰明,同樣的教訓經歷過三次,就學會辨識陷阱了。
兩隻幼崽不得不重新過上了餓肚子的日子。
第一次離開父親們的保護,第一次只有兩隻幼崽一起生活,老實說,日子過得真心酸……囧。
短短七天,兩隻幼崽都不同程度的瘦身成功了。
不過,大概也是第一次依靠彼此生活,兩隻幼崽都對對方有了更深的理解。
比如孟九昭就發現路易意外的是個心思敏感的堪塔斯幼崽。
大概長期以來一直生活在父親身邊,兩隻幼崽每天都過得太過無憂無慮,所以孟九昭之前從來沒機會發現路易的這一面:第一次獵殺小盜龍的時候,路易就敏感了一下,他被小盜龍的家族感情感動了(當然,這完全沒影響後來他吃小盜龍時候的好胃口)。
後來的日子,孟九昭發現路易經常停下來,一開始他還以為路易是很嚴肅的在觀察未來獵物的生活習慣,幾次之後,孟九昭終於沒忍住問了路易,結果得到了「正在欣賞風景」這個讓孟九昭無比黑線的答案。
好吧,恐龍遍地跑的生猛世界,一隻矗立風中欣賞風景的小黃雞什麼的,看起來真是非常帶感。
路易真是個非常浪漫敏感的堪塔斯幼崽。
完全沒有審美情趣的孟九昭給他跪了。孟九昭表示,為了生存他已經用掉了所有的精力,審美什麼的,沒功夫兼顧了。
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孟九昭終於發現了另一條填飽肚子的路:偷蛋!
這裡的恐龍一個賽一個恐怖,他們兩隻幼崽誰也惹不起,可是,他們的蛋卻很好欺負呀……
這些恐龍幾乎沒有築巢這一說,用泥巴草草圍一個窩就是很豪華的育嬰裝備了,而且他們還經常離開蛋去捕獵,這給了兩隻幼崽很大的可乘之機!
說起來,偷蛋這個念頭還是受到小盜龍的啟發(←你確定不是受到你們倆爸爸的啟發?==//)。
小盜龍是很喜歡偷蛋吃的恐龍族群,在獵殺小盜龍的過程中,孟九昭不止一次發現它們從外面帶了各種恐龍蛋回來,跟蹤小盜龍的時候,他和路易也順便弄清楚了其他恐龍蛋的大致分佈。
於是,在這些小盜龍又一次集體外出偷蛋的時候,堪塔斯幼崽兄弟偷偷摸摸摸進了小盜龍的老窩,把它們的蛋一窩端了。
當天,孟九昭和路易就吃上了香噴噴的烤蛋!
比起獵殺恐龍什麼的,偷蛋什麼的簡直太簡單了,於是,這對幼崽開始他們的偷蛋生涯,孟九昭有一肚子的壞主意,路易有一身的力氣,他們很快就光顧了附近大大小小的恐龍窩,吃過好多品種的恐龍蛋之後,他們甚至還對各種蛋的口味進行了打分。
這一天,他們在一個山洞找到了兩顆蛋。
雖然只有兩顆,可是這兩顆蛋可比之前偷到的所有蛋都大多了,它們已經大到路易抱不走的地步了。
於是,孟九昭決定把這些蛋當場喝掉。
喝完蛋,路易摸了摸肚皮,感慨的啾了一聲。
「以後我們有了蛋,一定要蓋一個特別結實的巢穴把蛋蛋藏好,免得被人偷偷吃掉。」
孟九昭當即一臉黑線:什麼叫「以後我們有了蛋?」誰要和你有蛋啊!你想的太多了喂!不知道如何反駁這隻小雞,孟九昭只好把手裡喝不下的半顆蛋塞到路易懷裡,堵上他的嘴。
不過,以後真有了幼崽,在這種地方如何養活,還真是個大問題啊……
抱著胳膊,剛剛內心os過路易的孟九昭沒發現,他自己也想的太多了。
兩隻幼崽艱難求生的時候,他們的爸爸仍然沒放棄尋找他們。
殺死了最後一頭巨鬣狗,確認她們並沒有吃掉自己的兩隻幼崽後,布萊克和白隨即離開了巨鬣狗的葬身之地,他們和瓦什部落的其他成員一起重新回到了兩隻幼崽最後消失的地方——那個懸崖。
那個懸崖非常高,黑洞洞的看不清到底有多深,當大家扒著懸崖往下望的時候,從下面刮來的強風撲面而來,體重最輕的埃姆當即就被翻了一個跟頭。
無論多麼強大的種族,在自然的力量面前都是渺小的。
一時間,大家只能茫然的看著眼前的懸崖。
「我下去看看。」不善言辭的羽說完這句話就飛了下去,看著他雪白的身影,眾人眼中都是一亮,怎麼就忘了這個有翅膀的呢?
可是,大家卻高興不起來,一旁的布萊克和白的臉陰沉的可怕,盯著羽飛下去的身影,他們一聲沒吭。
是了,這麼高的懸崖,兩隻幼崽掉下去的結果怎麼想也是凶多吉少,萬一羽回來之後帶來兩隻幼崽的屍體,那……
布萊克和白有多愛他們的幼崽,部落裡的每個人都是看在眼裡的。大家有些無法想象他們得知幼崽不在之後的反應。
在眾人忐忑等待中,羽卻在短於預計的時間內就飛上來了。
「風太大了,我飛不到下面去。」他盡全力往下飛了,可是中途就是他的極限位置,再想往下飛的話,強風就會把他推向前方,羽有種預感,如果任由強風把自己捲走,他就飛不回來了。
嘗試了多次,筋疲力盡的羽只好重新飛了上來。
「不過,下面應該是河川,水汽很大。」羽報告了此行的重大發現。
布萊克和白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寶寶可是很擅長游泳的呢!」他們家的禿毛崽雖然不會飛,卻意外的游泳有的很好,小的時候就喜歡在鍋子裡游水,天氣變暖和,河流重新開始流動之後,他還經常偷偷去河裡游水玩。
和寶寶比起來,路易的泳技雖然差了點,不過他力氣大,掉進水裡一時半會也是沉不下去的。
彼此對視了一眼,布萊克和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意思,於是,他們對其他人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什麼?!你們要下去找寶寶和路易?」西塔一臉震驚,「可是,你們不是說過現在還飛不起來嗎?這可是羽都飛不下去的懸崖啊!」
「是的,不過就是因為羽飛不下去,我們或許才能飛下去。」布萊克的眼中充滿了希望的光,他們的體重遠比羽大得多,藉助風力,他們可以滑翔的更遠,興許就能降到最下面的地方去。就算運氣不好飛不起來,下面是河川的話,未必能把他們淹死。
布萊克只說了有利的一面,他沒有說的是,其實,就算羽沒有飛下去看,就算下面不是河川而是堅硬的岩石,他們還是會下去看的。
之所以會追殺巨鬣狗,憤怒是一方面,更重要的目的則是確認幼崽沒有被她們吃掉,從巨鬣狗口中,他們最終知道了幼崽確實消失在這片懸崖,一切確鑿的那一刻,他們就下定決定要下去看看了。
「我們一定要去找他們的,一想到寶寶和路易現在正在岸邊某個角落等著我們去救他,我就無法等待下去了。」白附和著伴侶的話。
這麼想沒錯,可是,萬一寶寶和路易他們沒有在岸邊而是已經……在河裡,那要怎麼辦?安迪沉默了。
他們沒有說,可是布萊克和白卻心知肚明其他人的想法。
其實,沒有人比當事人的他們想的很多,發現幼崽被叼走之後,他們已經聯想到無數最壞的可能,可是,不管再壞的可能,他們都要想法找到幼崽,哪怕找到的只是幼崽的殘骸。
「我們會找到他們的。」白這句話與其是對部落的人說,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的。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布萊克和白重新變成了巨大的黑色怪獸,迎著自下而上吹上來的強風,他們舒展開了初具規模的羽翼,兩頭成年堪塔斯同時張開翅膀的景色壯觀的讓人眼暈,他們用同樣的頻率扇動著翅膀,眼看他們就要飛離懸崖,薩勒忽然自身後發出一聲雄渾的吼聲。
再見!
布萊克和白聽懂了他的意思。
「再見!」這是西塔。
「再見!一定要回來啊!」這是埃姆。
「再見!告訴寶寶和路易,我會養很多好吃的角羊等他們回來吃的!」這是留在瓦什部落的哈魯。
「再見!!」這次,則是瓦什部落的所有人。
一聲低沉的嘶吼轟鳴的自兩頭堪塔斯口中發出。在他們的氣息之下,彷彿整個懸崖都在顫抖。
兩頭黑色巨獸一躍而起,他們巨大的身體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隨即重重墜落。
兩個偷蛋賊分喝了最後一滴蛋液,他們準備撤退了。
可是,這兩個蛋太大了,吃掉這兩顆蛋花的時間也比想象中長了很多,還沒等他們站起身,一種危險降臨的感覺讓兩隻幼崽瞬間僵住了身子。
兩隻幼崽不約而同轉過了頭:那裡,一頭黑色的巨獸目露兇光的堵在了入口。
孟九昭和路易同時屏住了呼吸——
他們並非沒有見過巨大的恐龍,前兩天見過的雷龍應該算是最龐大的恐龍之一了,可是,雷龍是吃素的,而眼前這個黑傢伙明顯不是吃素的啊!
這是孟九昭見過的最大的食肉恐龍!比爸爸們可大多了!而且也比爸爸黑多啦!通體漆黑的龍身上,一雙金黃色的瞳孔正不含任何感情的看向他們。
孟九昭拿不準這是什麼龍了,看著有點像堪塔斯,可是卻和爸爸們有些不一樣的樣子,翅膀的樣子就差很多……
等等——眼前不是分辨這是什麼品種恐龍的時候,最要緊的是怎麼逃命啊!!!
發現自己又在習慣性的回憶教科書上的內容,孟九昭急忙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怎麼看,這頭恐龍都是回來孵蛋的,而它的蛋……
看著一地碎蛋殼,孟九昭絕望了。
就在孟九昭走投無路的時候,山洞口那頭巨大的恐龍終於動了。幾乎是矜持的,它慢慢的靠近了兩隻幼崽。它是如此接近,孟九昭毫不懷疑它已經看到了一地的蛋殼。
對方對他們張開了巨口——
被吞下之前,孟九昭絕望的抱住了旁邊的路易。
下一秒,他們就掉到一個溼熱的、帶著血腥味的地方了。心臟砰砰跳著,他孟九昭很快意識到他們現在那頭恐龍的嘴巴里。
怎麼還沒被吃掉?他們現在在那頭恐龍的舌頭下面,似乎為了避免不小心吞掉他們,那頭恐龍將舌根刻意抬起來,擋住了喉嚨。
不明白陌生恐龍的意圖,孟九昭緊緊抱著路易,感受到他的害怕,路易不停的對他發出安慰的啾啾。
兩隻幼崽在溼熱黑暗的、野獸牙齒構成的牢籠中待了大概有十分鐘之後,一道光線忽然從外面射進來,向光亮的地方望去,孟九昭不敢相信的看到了那裡的綠色,他們愣了好久,一動也不敢動,直到身後被用力推了一下,反應過來那頭恐龍正在用舌頭推他們出去,孟九昭怔住了:這是要放了他們的意思?
心裡遲疑著,腳下的步速卻沒有慢,孟九昭踉踉蹌蹌和路易爬出去了。
驚心動魄的扶著巨大的牙齒跳出來,雙腳重新踏上土地的時候,孟九昭才有了一種重獲自由的實在感。忍不住回頭瞅了一眼,他這才發現那頭恐龍正呈現一種很古怪的姿勢:它整頭龍趴在地上,短短的雙臂小心翼翼的撐住地面,下巴平貼在地面上,只是張著一張大嘴。
感受到兩隻幼崽已經從自己口中爬出去了,它這才重新閉上了嘴巴,由於此刻它的整顆頭是貼在地面上的,於是碩大的龍眼直接和孟九昭對視了。
過於強烈的視覺效果,孟九昭一時僵住了。路易卻及時抓住了那頭恐龍還沒站起來的時間,迅速把孟九昭叼住。
一回生二回熟,路易熟練的逃跑了……
可惜,沒等他跑出三十米,一聲巨大的吼聲自身後響起,從天而降一顆大頭,兩隻幼崽又被含住了。
含住,然後放出來,路易再跑,然後再被叼回來含住,放出來。
幾次之後,渾身的毛毛沾滿了陌生恐龍的口水,路易整隻雞都蔫了。
那頭恐龍卻像是終於滿意了。
舔了舔兩隻幼崽,它從身後拿出了……
一頭雷龍。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一幕,孟九昭忽然不害怕了,非但不害怕,他腦子裡還浮現了一個古怪的聯想:
從身後拿出一根棒棒糖給小朋友的怪蜀黍……這頭恐龍怪蜀黍是想拐誘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