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瓦什部落欣欣向榮、大家紛紛在羽的指導下改造房屋的時候,其他的部落卻完全不似這邊的安寧。
失去了所有的羊群牛群,阿曼達部落的巨鬣狗開始瘋狂的四下搶劫了。和以往不同的是,如今的阿曼達強盜團不僅搶奪部落的牛羊,她們也會襲擊部落成員!無數悲傷的草食目獸人失去了他們的財產以及親友的生命,幸運存活下來的獸人開始遷徙了。
褐土部落成了唯一一個還沒有被她們光顧過的部落,不過早就知道了其他部落的遭遇,褐土部落如今是人心惶惶,他們準備遷徙了。
「所以,你們要離開了?」自從和哈魯結識,孟九昭隔三差五就會來到最初相遇的地方和哈魯一起玩。這幾天因為蓋房子的事情沒有過來,沒想到一見面就得知對方要搬走的訊息。
哈魯點點頭,「阿曼達部落早晚會搶到我們部落,我們打不過她們的。」
孟九昭欲言又止,一瞬間他想要對方留下來,勸對方留在自己的部落,可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哈魯不會同意的。
於是他只能落寞的低下頭。
「我會想你的。」就在孟九昭低著頭的時候,頭頂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哈魯輕輕的摸了摸他的頭。
孟九昭隨即抬起頭來。
「這是我養的雞,送給你,以後就由你來照料它們了。」哈魯吹了一聲口哨,四隻母雞立刻就咯咯叫著從周圍竄出來。經過這段時間的馴養,幾隻母雞已經能聽懂很多指令了,它們如今長得又高又壯,已經很肥了。
「哎?這怎麼可以?」孟九昭連忙擺手。
「收下吧。我們馬上要走,會隨身攜帶的獵物多半都是路上當做誘餌的,如果一旦遇到阿曼達部落突然襲擊,它們是第一個被拋棄的。」
哈魯教會了孟九昭幾個基本的口令,等到孟九昭可以熟練用這些指令指揮四隻母雞的時候,哈魯決定離開了。
幾隻母雞一開始是追著哈魯走的,後來哈魯又打了個呼哨,它們才停下了腳步。
「再見!」孟九昭在哈魯背後大聲說。
哈魯困惑的愣了愣。
「你也要說再見啊!我們會再次相見的!」孟九昭對他喊道。
哈魯於是慢慢笑了。
「再——」
「見」字還沒說出來,哈魯忽然瞪大了眼睛。
一個黑影從孟九昭身後迅速竄出來,不等哈魯提醒,那個黑影迅速的撲倒了孟九昭,把他掠走了!
巨鬣狗!那是一頭巨鬣狗!哈魯立刻認出了襲擊者的身份!
事情發生的太快,以至於當事人孟九昭在很長時間內沒發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直到腿上的一陣劇痛刺醒了他,孟九昭才意識到:他大概是被什麼野獸襲擊了,對方現在正叼著他急速奔跑,懸在半空中,孟九昭暈眩的看到地面不停的向後倒退。
對方的速度很快,這段時間足以使對方跑出瓦什部落的領土範圍了。
對方的尖牙刺破了他的左腿,大量的失血讓孟九昭的暈眩感更嚴重了。
他有點後悔了,後悔離開部落那麼遠,部落裡的大人都說過要他別跑離部落太遠,一方面覺得現在成了小孩子可以正大光明利用小孩子的身份耍賴裝作貪玩聽不懂,一方面心裡覺得自己心理年齡是大人即使遇到危險也可以擺脫。他明白自己重生到了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可是他又不能完全認清這一點。長期以來,布萊克和白把他保護的太好了,自己也能捕獵這件事進一步給了他自信,孟九昭幾乎忘記了自己的力量在這個世界是多麼微不足道。
他會不會就此死掉?
孟九昭在暈眩中想到這個問題。
他以為他不會怕死了,畢竟,他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可是實際上他卻害怕的厲害。
上輩子死之前,他已經沒有任何親人,也沒有朋友,他死的生無可戀。
而如今,他卻有了害怕死了再也見不到的人。就像布萊克和白每天期待他長大一樣,孟九昭心裡何曾不是每天都期待看到這三頭幼崽成長為威風凜凜的堪塔斯的樣子呢?
「布萊克!白!路易!」孟九昭大聲的吼出了死也不想離開的人的名字。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孟九昭昏昏沉沉的感到自己被粗暴的吐到了地上,他勉強抬起頭向對面看過去。
「……是你……」雖然只見過一面,可是對面這頭高大的巨鬣狗確實是和他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巨鬣狗部落的首領沒錯。
當初那頭威風凜凜的巨鬣狗如今卻狼狽無比,孟九昭注意到對方的右後腿血肉模糊,像是被什麼咬斷了,厚實的皮毛也七零八落,到處都有啃咬的傷痕。
雖然無比狼狽,可是對方看起來依舊無比危險,冰冷的目光牢牢鎖定孟九昭。就在孟九昭以為對方下一秒就會過來咬斷自己的脖子的時候,對方卻盯著他,縱身一跳離開了。
緊接著,孟九昭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大笑聲!
是巨鬣狗群——孟九昭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黑亞大聲的吼叫著,其他的巨鬣狗迎合的發出同樣的吼叫,她們淒厲的獰笑式吼叫在方圓千米內震盪著擴散開來。
黑亞的叫聲充滿了炫耀式的刻意。
就在幾天前,她終於打敗了阿曼達,成了這個部落的信任首領。阿曼達被她咬斷了整條右後腿,狼狽的逃跑了。落單的巨鬣狗註定死路一條,黑亞估計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在附近看到阿曼達腐爛發臭的屍體了。
新上任的首領黑亞接連下達了好幾條侵佔指令,誠心和阿曼達對著幹,黑亞接連搶劫了幾個部落,嚐到了勝利的滋味,黑亞決定下一個目標就是阿曼達長期以來一直禁止她們搶劫的褐土部落。
她們現在正在前往褐土部落的路上。
「是首領的血的味道!」跑在最前方的巨鬣狗剛把這句話吼出來,就知道自己說錯了,她急忙改口,「是阿曼達的血的味道!」
冷酷的瞥了說錯話的巨鬣狗一眼,黑亞矜持的從隊伍中間跑過來,在地上仔細的嗅著。
果然,她也嗅到了阿曼達的味道。
不僅僅是阿曼達的味道,還有一個陌生的血味,聞起來不像任何猛獸的味道。
「看來我們的阿曼達即使沒了右腿,還能捉到食物呢……」黑亞充滿惡意的笑起來,「你說我們要是把她好容易獵到的食物搶過來如何?」
有些巨鬣狗遲疑了,不過大部分巨鬣狗紛紛附議表示同意。於是,在黑亞的帶領下,巨鬣狗群改變了方向,向血腥味的來源走去。
越往裡走,阿曼達的血腥味越濃,大片的血跡連成了一道直線,指出了阿曼達的所在。
黑亞舔了舔嘴唇,她已經迫不及待了,她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只等見到阿曼達的瞬間撲過去,這一次她絕對不會讓阿曼達再躲過去,她一定會一口咬斷阿曼達的脖子。
看到不遠處那一團黑影的時候,黑亞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她加快了奔跑的速度,然後——
她對上了血跡盡頭孟九昭烏黑的雙眼。
黑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如期發現阿曼達的身影,這件事讓她暴跳如雷。完全沒有理會地上一臉慘白的孟九昭,她在四處到處嗅著阿曼達的味道。
「懦夫!阿曼達你如今只會逃跑嗎?見到我就逃跑嗎!?」就像一頭瘋狗,她上躥下跳大聲的吼叫著。
她每發出一聲大笑一樣的吼叫,孟九昭的小肩膀就忍不住哆嗦一下,他絕望的發現他被幾十頭巨鬣狗團團包圍了。
「阿曼達你到底在搞什麼花樣?哈……你再不出來,你的獵物就被我搶走了!」白白吼叫了一通,一個鬼影子也沒發現,黑亞暴躁的走了回來,視線對上孟九昭的那一刻,黑亞張開了巨口向他咬去!
孟九昭絕望的攥緊了手裡抓著的石子,就算死,他也要在死前掙扎一下!
「啾……」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孟九昭聽到了熟悉的啾啾聲。
緊接著,路易嫩黃色的身影就出現在他眼前了!
閃著小翅膀,路易踩著一頭外圍巨鬣狗的頭從天而降跳了下來,只見他飛快的叼起了場中的孟九昭,熟稔的將他甩到自己背上,然後,就從另一個方向用同樣的辦法踩著另一頭巨鬣狗逃走了……
不明白那個人形幼崽為什麼會出現在她們前進的道路上,黑亞她們也並不餓,原本吃不吃對她們來說都無所謂,可是被人截胡的感覺讓她們非常不爽,原本可有可無的獵物變成必須到手的獵物!
她們暴跳如雷的追了上去——
被路易甩到背上的孟九昭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位置坐了起來,巨鬣狗們在他們身後窮追不捨的樣子看起來實在太過可怕,孟九昭只看了一會兒,就把頭轉了回來,緊緊抱住路易的脖子。
「路易!快跑!往部落的方向跑!」孟九昭在路易的耳邊小聲的說著,他焦急的分辨著部落的方向,可是,四周看起來一模一樣的灌木叢讓他徹底失去了方向感。他只能祈禱路易認得回家的路。
路易的奔跑速度已經算是很快的了,然而巨鬣狗們也不遑多讓,這些原始時代的巨鬣狗有著比現代時期她們的後裔更大的體型以及更好的耐力,她們窮追不捨,時不時突進著向前咬去,有好幾次幾乎咬住了路易的尾巴,在孟九昭的提醒下,路易及時躲開了。
高速奔跑了不知道多久,他們終於甩掉了最後一頭巨鬣狗,與此同時,路易也幾乎跑不動了。
「啾!」路易毫無徵兆的摔倒了。孟九昭也重重的從他身上摔了下來,強忍住左腿的劇痛,孟九昭連滾帶爬到路易身邊檢視他的情形。
路易似乎只是跑得太快被地上的石頭絆倒了而已,他的皮毛非常厚實,即使摔倒了也沒有受傷。
「路易,你還能跑嗎?我們不能停下,那些巨鬣狗還在後面。」孟九昭知道路易一定很累了,可是他只能硬起心腸逼著他繼續跑。
「啾……」大頭在孟九昭的身上蹭了蹭,路易叫了一聲,然後一用力,重新站了起來。
沒有問題,我們繼續趕路吧。
從路易的叫聲裡,孟九昭讀懂了他的意思。
和路易對視一眼,孟九昭一瘸一拐的站起來,正準備重新爬到路易身上,一道黑影冷不防的從旁邊竄了出來,孟九昭剛想抓住路易,下一秒就驚恐的發現:這回換成路易被人掠走了!
「是、是你!」熟悉的氣味,孟九昭立刻認出了搶走路易的人是誰。
巨鬣狗形態的阿曼達面無表情的咬住嘴裡不斷掙扎的路易。路易比她想象中要沉的多,剛咬住這頭幼崽的時候,由於重心瞬間偏移,阿曼達險些沒摔個跟頭,所幸她及時穩住了,並且及時咬住了路易的要害位置。
原型的阿曼達比普通的巨鬣狗體型大得多,力量也大很多。孟九昭驚恐的看到血從阿曼達的嘴角淌下來。
路易!她咬傷了路易!
孟九昭第一次有了想殺人的念頭。
「你到底想做什麼?」負面的情緒完全籠罩了孟九昭,可是他此時卻奇異的冷靜了下來。
「你和那群巨鬣狗不是一夥兒的。」一開始他以為眼前這頭巨鬣狗和之前一直追趕他們的巨鬣狗是一起的,不過冷靜下來簡單分析一下,孟九昭很快否認了這個推論。
「你想讓我們被另一夥兒巨鬣狗抓住,對不對?」這頭巨鬣狗之前明明捉到了自己,卻只是把他咬傷,然後把他扔在了原地,一開始孟九昭不明白為什麼,然而聯絡到那是另一群巨鬣狗的必經之地,對方的意圖就很明顯了。
「你不想殺了我們,你想要另一群巨鬣狗殺了我們。」盯著阿曼達的眼睛,孟九昭說出自己的分析,「你是那群巨鬣狗的首領吧?不,是前首領,你現在受傷了,大概是被其他巨鬣狗趕下位了吧?所以,你抓住我們,是想要我們的部落對上搶走你位置的巨鬣狗,然後重新掌控你的族群?」
孟九昭說著,看了看阿曼達狼狽的樣子。
「可是即使我們部落殺了那頭巨鬣狗,你也無法再次成為首領了。」
一身的傷,少了一條後腿,眼前的巨鬣狗註定活不長了。
野獸之間的王位爭奪之戰,從來沒有復辟這一說,失敗者永遠是失敗者,從被驅趕出族群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他們只能走向窮途末路。
靜靜聽著孟九昭說著,阿曼達重重的合攏了牙齒。
「啾——」一直沒吭聲的路易發出一聲細微的叫聲,然後就被阿曼達吐了出來。
細瘦的小腿抖了三下,路易胖胖的身子重重的落在了地上,一動不動了。
「你說的沒錯,我不能再成為首領了。」阿曼達變成了人形。
人形的她看起來更憔悴,比起上次見面的時候瘦了一圈,渾身上下到處都是猙獰的傷口,由於一直沒有得到良好的照顧,這些傷口已經開始發臭了,特別是右腿斷肢的部分,已經腐爛了。
「禿鷹已經盯上了我,我活不久了。」周身已被死意籠罩,可是阿曼達的眼睛卻亮的可怕。
「上一任的首領被我打敗,也是少了一條腿走的,幾天後我在領土周圍看到了她的屍體。」盯著孟九昭,她靜靜的說著。
「從得到首領之位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不會善終。」為什麼會想要和這個幼崽說這些話呢?她一邊說一邊想著。
「我有死前一定要做的事。」隨著話音落下,阿曼達也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孟九昭面前,巨大的身影籠罩了他的全身,阿曼達向孟九昭的脖子伸出手去。
孟九昭的眼睛眨都沒眨。
幼崽不同尋常的反應讓阿曼達警惕的想要回頭,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陰影籠罩住了她,就在阿曼達回頭的瞬間,她感到脖子上一熱——
咔嚓——
非常清脆的聲響,是她曾經無數次聽過的,獵物脖子被咬斷時發出的聲音。
眼睛瞪得大大的,阿曼達高大的身子緩緩倒了下去。
血,從阿曼達被咬穿的脖子上噴到了孟九昭臉上——
「路易!路易!」孟九昭卻顧不上擦去臉上的血跡,越過阿曼達的屍體,他緊緊抱住了阿曼達身後的路易,路易現在滿嘴的血,在一般人眼裡很可怕的情景,孟九昭卻只感到平靜和安全。
他緊緊抱住了路易暖和的胖身子。
裝死倒下的時候,腿要抖三下,這是埃姆的誘餌教學裡說過的話,路易倒下的瞬間,孟九昭就知道路易沒事。
可是那些血也不是假的!一把丟開路易的胖脖子,孟九昭開始上上下下檢查著他受傷的位置。
路易受傷的位置在翅膀,傷口不算太深,多虧羽毛厚。
「你站著,我給你清理一下。」吩咐路易站好,孟九昭開始尋找可以給他清理傷口的東西,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
看來只能上嘴了←摸摸下巴,孟九昭一頭黑線的想。
自從重生在這個地方之後,下限似乎每天都在重新整理,伸出舌頭給一頭野獸舔毛什麼的……
路易高興壞了,從出生到現在,一向只有大家舔阿禿的份兒,阿禿可沒有舔過任何人呢……
他急忙擺了個方便接受舔舔的姿勢,然後孟九昭湊了過去。
以為自己已經安全了的兩隻幼崽還是太大意了,孟九昭光顧檢查路易的身體,卻忘了確認一下旁邊阿曼達的「屍體」。
就在兩隻幼崽湊在一起療傷的時候,被咬斷了脖子的阿曼達無聲無息的站了起來。
會選擇在這個地方堵截著兩頭幼崽,她是確認好這裡的地形的。
就在幼崽身後的灌木叢後面,就是一片斷崖。幾年前地動之後出現的斷崖,上一任巨鬣狗首領的屍體她也是從這裡扔下去的。
很聰明很友愛的一對兄弟。
可是,他們必須消失在這裡!
猛地變成原型,阿曼達朝堪塔斯兄弟猛地衝了過去——
因為寶寶保證他們今天會乖乖待在部落,所以布萊克和白今天走遠了一些,天氣漸漸溫暖了,巢穴裡鋪的獸皮需要換一種了。他們看中了劍齒虎的皮毛,這種野獸只有在遠離部落的地方才有。
「我有點不安心,總覺得應該把寶寶他們帶出來的。」咬斷一頭劍齒虎的脖子,布萊克對自己的伴侶道。
「可是寶寶他們想留在部落和其他幼崽玩,而且劍齒虎對他們來說還是威脅太大了。」白也用爪子按倒了另外一頭劍齒虎。
這種野獸對於其他獸人來說狩獵係數非常高,可是對於兩頭即將成年的堪塔斯而言是沒有任何難度的事。
布萊克和白已經度過了危險的幼崽期,他們即將君臨天下,成為這個大陸頂尖的獵食者。
可是他們的幼崽還弱得可憐。
不說沒法變成人形的寶寶,就連路易也是很弱小的,雖然路易比其他幼崽重的多也兇悍的多,可是和成年的野獸還是比不了,就像剛剛他們獵殺的劍齒虎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咬碎路易的脖子。
布萊克和白經常會慶幸他們是在這裡撫養幼崽的,如果是在最初到處都是恐龍的世界,他們一定沒法這麼順利的把幼崽撫養長大。
就在他們交談的時候,布萊克忽然停了下來,偏著頭,他向遠處看去。
「我聽到了寶寶的叫聲。」說完這句話,布萊克隨即丟下獵物往部落的方向跑去。
一聲沒吭,白緊緊追上了他。
他們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就趕回了部落,然而部落裡只有其他五頭幼崽的身影,他們家的兩頭幼崽跑出去了!
自己家的幼崽果然不可能那麼聽話!
布萊克和白一邊懊惱自己居然真的相信了幼崽們裝乖說的話,一邊越來越擔心了。
不止布萊克,白也聽到了幼崽的叫聲,那不是普通的叫聲,而是呼喚父母的求救聲。
想到幼崽們常常找一個叫哈魯的獸人一起玩耍,他們即刻前往褐土部落,在途中就碰到了跑來報信的叫哈魯的獸人。
他們的預感成真了:寶寶被一頭巨鬣狗掠走了!
巨鬣狗的樣子布萊克他們很清楚,那可是這附近最強大的肉食目之一!被巨鬣狗吃掉的獵物往往連屍骨都不會剩下,那些咬力強悍的野獸可是會連骨頭一起嚼碎吃光的。
寶寶和路易身上充滿了他們留下的氣息,按理說一般猛獸不敢輕易襲擊他們的幼崽,可如今——
布萊克和白變成了原型。全力前進的堪塔斯很快就把哈魯甩在了身後,他們已經不需要哈魯的帶路了,寶寶的血跡很明顯,細細點點的灑在沿途的道路上,看到這些血跡,兩個爸爸的心越來越沉了。
隨著血跡的增多,擔心,害怕,憤怒在布萊克和白一點一點累積,這些情緒充斥在他們的心裡交織成了無法排解的暴躁,就在這個時刻,他們終於趕到了血跡的終點——那塊懸崖邊。
除了寶寶的血跡,這裡又多了路易的血跡。
幼崽們的血跡止於懸崖邊上,在懸崖邊上同時還有很多大型野獸的爪印,看到這些,布萊克和白腦中只能聯想到一件事:他們家的幼崽被一群巨鬣狗追到了這裡,然後,跳下去了。
「啾——」趴在懸崖邊上,布萊克大聲吼著自己幼崽的名字。
此刻,他是多麼期望自己的幼崽啾啾叫著回應自己啊!
如果可以聽到幼崽的回應,他保證,回去不會打他們的屁股。
「啾啾——」白也加入了呼喚幼崽的行列。
爸爸們的呼喚聲此起彼伏迴盪在懸崖間,回應他們的只有他們自己的迴音。
夜色越來越深了。
白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似乎曾經發生過同樣的事。只不過,那時候掉下去和他們失散的是布萊克。
「……後來,我暈倒了,暈倒在大雪裡,然後寶寶和路易就挖了雪洞把我放在裡面,每天睡在我身邊……」想到多年前的情景,白哽咽了。
那時候,他以為他失去了布萊克,是兩頭幼崽的存在提醒他還要繼續活下去。
那時候的寶寶和路易更小、更柔弱,一個爸爸失蹤了,另一個爸爸又昏倒了,那時候的他們有多害怕啊……
「他們跳下去之前該有多害怕啊……」想象著兩頭幼崽被一群巨鬣狗逼到懸崖邊無路可走的情形,再也忍不住,白放聲大哭起來。
「他們一直很懂事。」布萊克慢慢說著,「他們不會跑很遠的,即使貪玩,也不會離開部落太遠,是那幫巨鬣狗掠走了他們。」
「對……是那幫巨鬣狗。」眼裡還帶著淚水,然而等待白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恐龍科特有的無機質眸子透著幽幽的兇光,他的視線對準了巨鬣狗前進的方向。
黑夜中,兩頭成年體的堪塔斯向著巨鬣狗前進的方向急速狂奔。
此刻,他們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情,他們看起來,已經完全是猙獰的野獸了。
與此同時,黑亞巨鬣狗團也圍住了正在遷徙的褐土部落,她們開始大肆屠殺。失去了阿曼達平時的禁令,這些巨鬣狗完全沒有留活口的打算,她們決定殺完所有褐土部落的成員之後再搶劫。
兩頭堪塔斯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褐土部落哀鴻遍野的情景。
然而,這種悲慘情景卻無法觸動他們半分。
他們的眼中只有場中那些巨鬣狗。
巨大的黑色怪獸朝裡面的巨鬣狗猙獰的張開了巨口!
瓦什部落的成員著急火燎的從部落趕過來,他們是跟著前來報信的哈魯一起過來的,沿途趕來,他們自然也看到兩隻幼崽墜落的懸崖。
想到兩位爸爸現在的心情,他們立刻馬不停蹄的嗅著他們的味道往褐土部落的方向趕來。
可是,他們看到了什麼?
「天啊!那是什麼?」娜扎是第一個趕到的,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兩頭巨大的黑色野獸。
可是,那還能稱作是野獸嗎?那是什麼怪物?她長到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巨大的野獸!那兩頭怪物有著巨大的嘴巴,裡面長著密密麻麻的牙齒,在她看來體型不容小覷的巨鬣狗在那兩頭怪物面前簡直無比嬌小,一口一個,那些怪物像是故意折磨那些巨鬣狗似的,故意用牙齒細細咀嚼著,娜扎聽到那些巨鬣狗嘴裡不停發出慘叫,大量的鮮血從那兩頭怪物的齒間燙出來,地上已然猩紅一片。
他們吃掉了所有的巨鬣狗。
娜扎警戒著想要通知大家做出防備,這兩頭怪物太可怕了,必須想辦法獵殺他們!
就在這個時候,西塔卻阻止了她。
「不,別傷害他們。」西塔的目光沉靜,她也看到了不遠處發生的一切,可是……
「這些傢伙搞不好會把我們也吃掉的!你沒看到它們吃掉那些巨鬣狗的樣子嗎!」娜扎不解的低吼了。
西塔卻只是搖了搖頭,面帶哀傷的,她按住了娜扎的肩膀。
「他們不會傷害我們的,你還沒認出他們嗎?」
「那是布萊克和白啊!」
瓦什部落呆住了——
靜靜走過被鮮血浸透的土地,瓦什部落的成員沉默的走到了兩頭黑色巨獸腳下。
巨大的布萊克和白撕扯著黑亞的屍體,他們看起來可怕極了。
「布萊克,白……好了……夠了……」西塔將手掌輕輕放到了他們沾滿鮮血的腳面上。
大量的鮮血伴隨著他們啃噬的動作從天空中落下來。
然後,落下了大滴的眼淚。
孟九昭緊緊的抓著路易的身子。
黑暗中,他完全看不到等待他們的是什麼,懸崖有多高,下面是什麼,他完全不知道。路易的溫暖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東西。
他們在急速的降落,風聲自耳邊呼嘯而過,再高的懸崖也有到底的時候,很快……就是那個時刻了吧?
孟九昭閉上了眼睛——
然後,等待已久的時刻到來了,迎接他們的不是堅硬的地面,而是湍急的水流,他們重重的墜入了深深的河流!
冰冷的冷水包裹全身的時候,孟九昭緊緊抱住了路易的頭,然後——
然後孟九昭就醒了。
他是被路易舔醒的。
天色大亮,就像以往每個普通的清晨,路易像往常一樣舔舐著孟九昭,試圖把他舔醒。
「別鬧……」習以為常的孟九昭習慣性的想要抬手撥開路易的嘴巴,然而,只這一下,他立刻清醒了過來。
好痛——
痛感是最好的刺激,之前的記憶瞬間回籠,孟九昭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沒、沒死!」孟九昭坐了起來。
他怔怔的看向路易,路易現在完全是一隻落湯雞,毛絨絨的毛髮全部被打溼,少了毛髮的映襯,他看起來可笑極了。
看到孟九昭坐起來,路易嘴裡發出一聲欣喜的啾。
這一刻,孟九昭完全顧不上檢視現在到底在什麼地方,周圍有沒有其他什麼人,他的眼中完全被眼前淺黃色的路易佔據了。
眼淚在兄弟倆的眼睛裡醞釀,下一秒,兩隻幼崽就抱起來放聲大哭了。
哭完了,害怕的情緒也被髮洩的差不多了,孟九昭任由路易把自己臉上的眼淚鼻涕舔乾淨,他開始檢視四周的情況了。
這裡看起來是一片灘塗,孟九昭可以聽到嘩嘩的水聲,奔流的河川應該就在不遠的地方。觀察環境之前,孟九昭先檢查了一下路易翅膀上的傷口,原本髒兮兮的傷口如今被水流沖刷的很乾淨,已經不再流血了,憑藉堪塔斯強悍的癒合能力,孟九昭眼看著路易的傷口已經開始收邊了。他這才放心的檢查自己的傷口:一樣被河水沖刷的很乾淨,雖然流了不少血,可是意外的傷口卻不深。
在路易的幫助下,孟九昭站了起來,兩隻幼崽一同向水聲的方向走去。
正如孟九昭所想,那裡果然是一條河。
那是孟九昭出生以來見過的最長最寬的河流,水流非常急,孟九昭無法想象自己和路易是如何從這麼湍急的河水裡上來的。
「路易,是你把叼上來的?」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不過孟九昭還是問了問旁邊的路易。
路易果然搖了搖頭,想了想,他衝著另一個方向叫了一聲。
聽懂了他的意思,孟九昭怔了怔。
他向路易指的方向走了過去,在那裡,他見到了趴在河岸上的阿曼達。
巨大的巨鬣狗半個身子趴在陸地上,另外半個身子則沉在水裡,河水不停沖刷著她的身子,巨鬣狗的身子被慢慢的帶入河水。
露在陸地上的是巨鬣狗頭顱的部分,脖子斷了一半仍然目瞪牙呲的巨鬣狗看起來猙獰極了。一些小飛蟲已經盤旋在她身上,開始汲取她身上最後的營養。
「你說……是她帶著我們游上來的?」看著這樣的阿曼達,孟九昭小聲問路易。
「啾……」路易發出了肯定的啾。
和孟九昭不同,路易全程一直是清醒的,入水時候巨大的痛苦讓這頭堪塔斯幼崽幾乎暈死過去,可是想到自己的兄弟,他硬生生挺過去了。非但挺過去,他還趁落水的巨大沖擊弄暈阿曼達的時候帶著孟九昭離開了她的桎梏。
路易是想要帶著孟九昭離開河水的,可是他不會游泳,心裡越是想要往上浮,身子卻越是向水底沉去。就在路易垂死掙扎的時候,阿曼達重新出現了,叼起兩頭幼崽,她向水面游去。
先是被路易襲擊,接著又經歷了落水的巨大沖擊,阿曼達的脖子幾乎完全斷了,在水裡有浮力還好,到了陸地上,她再也無法負荷兩頭幼崽的重量了。只來得及將路易他們推上岸,她就再也不能動了。
嘴巴無法合攏,阿曼達用巨大的黑色眼睛幽幽的盯著重新找回來的堪塔斯兄弟倆。
可是,為什麼這麼做?明明想要他們命的也是她,不是麼?
盯著阿曼達,孟九昭繃緊了嘴角。
阿曼達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無所不能的力量已經完全離開了她的身體,如今,她連合攏嘴巴都做不到。
拼死帶著兩頭幼崽游上來的動作弄斷了她的脛骨,如今的她已經徹底沒救了。
阿曼達感到此刻的自己無比軟弱無力。
上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軟弱無力,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是自己還是幼崽的時候嗎?
是被迫送離自己的幼崽的時候嗎?
阿曼達靜靜的看著對面的兩頭幼崽,這是兩頭雄性幼崽,兩隻很漂亮的小傢伙。遇到自己之前,他們皮毛光滑,乾淨整齊,他們的父母一定很愛他們,他們被照顧的很好。
和自己的幼崽一點也不一樣。
巨鬣狗部落是雌性為尊的部落,她們只接受巨鬣狗雌性成為自己的族人,同伴,其他的一概被拋棄。
阿曼達見過無數次拋棄,對於這種遺棄,她冷眼旁觀。
直到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幼崽。
最強大的巨鬣狗卻生出了最弱小的雄性幼崽。這簡直是不可饒恕的恥辱!
阿曼達不止一次把那頭無用的幼崽丟在了部落外面,被吃掉也好,餓死也好,弱者沒有必要在這個世界上活下來,阿曼達生來就有一顆比鐵石更硬的心腸。
可是,那麼弱的小崽子,卻每次都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