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吃完,呆毛蹭了蹭他,一點也不嫌棄他身上的黏膩。孟九昭愣了愣,反手抱住了呆毛,這還是他第一次親近呆毛。
心裡他並不認為自己和這些有翼人是「一夥兒」的,他是「杜鵑」,他吃著本應呆毛獨享的食物,享受著呆毛父母的關愛,卻把呆毛當做牲畜對待,從來沒有和他交流的念頭。
可是呆毛卻發現他這幾天一直沒有吃飽飯,去給他找食物。
孟九昭想起來,呆毛要求跳出去自己走路,似乎正是在自己開始吃不飽的時候開始的。呆毛是真的用自己的方式在關心他。
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家人了,孟九昭心裡默默道。他摸了摸呆毛的大頭,換來了呆毛熱情的蹭蹭。
布萊克還是後來照例給兩隻幼崽餵食的時候發現袋子裡的一片狼藉的。兩隻幼崽抱在一起呼呼大睡,身上散發著一股甜呼呼的味兒。布萊克仔細聞了聞,發現味道是從兩隻幼崽嘴巴里傳出來的,擔心幼崽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布萊克著急的搖醒了兩個小傢伙,確定他們一切都好的時候倒是有點開心----他發現家裡幼崽可以吃的東西了。
那是冰原上裂隙裡不經意長著的一種小果子,顆粒很小,生長的地方又不起眼,呆毛大概也是掉進去的時候發現的,總之,從此孟九昭的食譜上多了一道果汁。託他們的福,其他的幼崽也過上了時不時有果子吃的日子,往年在遷徙中由於食物不足造成的幼崽夭折問題在今年發生的次數少了很多。
只是少了很多,還是有幼崽死在遷徙途中。
固倫撒的幼崽就夭折了。並不是固倫撒沒有獵到足夠的食物的關係,而是那隻幼崽不小心踩到了冰層的薄弱處,他落水了,也不知道是凍死的還是淹死的,固倫撒跳下去把他撈上來的時候就已經僵硬了。隊伍沒有因為小小幼崽的夭折停留,固倫撒埋葬了小小的幼崽。
孟九昭是認識那隻幼崽的,因為他胸前的絨毛有一撮黑的所以給他起了個「一寸黑」的外號,他是除了呆毛以外最壯的小傢伙,也是第二個自己下來走路的,結果就是因為自己走路踩破了薄冰,死了。
固倫撒之後過來向布萊克和白道別。
"我要離開了。"固倫撒安靜的說。
"我知道。"布萊克不意外他會這麼說。
"我明年還會過來的。"固倫撒繼續道。
"我明年不會過來了。"布萊克道,他和白已經有幼崽了,在幼崽離巢前,他們不會再來繁衍地。
"我也希望明年不會在這裡見到你。"固倫撒笑了笑,"我活到現在一隻幼崽都沒養大過,這是你們第一次養育幼崽,你們要小心。"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後終於說了出來:
"特別是這隻沒毛也沒有翅膀的幼崽,我聽長輩說過,之前也有出生過這樣的幼崽,但是沒有一隻活下來,所以萬一夭折,你不要太傷心。作為第一次養育幼崽的人,你們做的已經很好了。"
說完,固倫撒只是靜靜的看著布萊克,不再發言。
"謝謝你,哥哥。"凝視固倫撒半晌,布萊克鄭重的道了謝。
他們是同一個父親的孩子,不過固倫撒比他大很多,憑藉氣味他們認出了彼此,他還是一隻幼崽的時候,固倫撒也來繁衍地繁育自己的下一代,那時候他的蛋沒有孵化就因為冰寒碎裂了,固倫撒把之前為幼崽準備的食物全給了父親和弟弟,他對布萊克也有種類似自己孩子的感情。
固倫撒於是又笑了笑,然後,他往後退了幾步,在孟九昭傻乎乎的瞪視下變成了一頭很大的羽翼龍!
他舒展開巨大的翅膀,喙內發出一聲高亢的類似悲鳴的叫聲,然後毫不留戀的飛走了。
是堪塔斯!
孟九昭難以置信的長大了嘴巴。
在他的時代,堪塔斯是宇宙中最強大的物種,他們統治了已知的所有星系,佔據了所有行業金字塔的頂端,是社會的絕對統治階級。然而堪塔斯的數量十分稀少,如果固倫撒是一隻堪塔斯,那----
孟九昭急忙向四周望去,眼前這些密密麻麻一個個金髮碧眼的天使......難道全是堪塔斯?!
他抬起脖子,對上了這輩子自己的"父親"慈愛的視線----
"乖,外面冷,長出毛之前你要乖乖呆在袋子裡。"布萊克慈愛的將他的腦袋無情鎮壓了。
被塞到袋子裡,孟九昭小心臟砰砰跳著,他還沉浸在自己居然重生在了一群堪塔斯中間的訊息中!
這是截止到目前為止,第一個和他曾經生活過的時代有直接聯絡的事情了。
堪塔斯是宇宙中的超級重種,普通人終其一生都不會見到一頭堪塔斯,那是隻存在於新聞報道中的事物,普通人見到一群堪塔斯的感覺,大概就相當於二十一世紀時候普通人見到一群國家元首的趕腳,所以也不怪孟九昭會大驚小怪。
不過孟九昭心臟跳得這麼快卻不僅僅是這個原因。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他開始仔細觀察身子下面還在呼呼睡覺的呆毛。和自己曾經在教科書上看到的堪塔斯特徵一一對照。
"果然是堪塔斯。"孟九昭怔住了。
自己死前看到的最後一個人,也是一頭堪塔斯,這......是讓自己重生在一群堪塔斯中間的理由嗎?
那時候,那個人幫他擋住了所有的傷害,算是救了他的人,還沒來得及對他說聲感謝,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也是在爭吵。然而災難來臨的時候,那個人卻毫不猶豫的把他塞進了時空膠囊,擋在了他身前。
"路易......"孟九昭喃喃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簡單的兩個音,他發的很吃力。他似乎很多年沒有呼喚過這個名字,不是等待在膠囊裡的漫長歲月,而是他還曾經活著的時候......他最後一次稱呼那個人,是怎麼稱呼他的呢?
"獨裁者?"還是"神經病"?亦或者是"瘋子"......
他不記得了。
"啾?!"就在孟九昭發呆的時候,一個小聲音把他喚醒。手掌下有個圓圓的小腦袋頂啊頂的,孟九昭低頭看,是呆毛。
呆毛圓潤的腦袋從孟九昭的屁股下拱了出來,正一臉呆萌的看著他。
孟九昭笑了,他摸了摸呆毛頭上的毛毛。
都是這群堪塔斯,讓他想起了死前的事,也讓他想起了那個人的名字。
"路易。"以後大概再也再也沒有叫這個名字了。孟九昭忽然感覺很冷,他抱緊了身邊的呆毛。
"啾!"呆毛又叫了一聲。就像是呼應孟九昭剛剛發出的兩個字。
孟九昭愣住了,他想起來呆毛叫的第一聲似乎也是在自己發出路易兩個字之後。他看了看呆毛。
大眼睛,小黃嘴,還有腦袋上一綹呆毛,怎麼看怎麼傻萌,和記憶裡那人完全不同。
也是,怎麼可能呢?
不過,看來呆毛喜歡這個名字,那麼,以後......
"路易。"孟九昭再次小聲叫了一聲。
"啾啾......"回應他的是呆毛歡快的啾啾聲。
呆毛有了名字對他的兩位父親來說是好事。
冰原上的前進過程由於暴風雪的肆虐和幼崽們的弱小而非常緩慢,偏偏發育中的幼崽又非常能吃,他們不斷的向父親索要食物,於是成年堪塔斯便不得不離開自己的幼崽出去捕獵,布萊克和白的雙人家庭在這種時候就非常有利,他們可以一個人留下另一個人去捕獵,留下來的人可以確保自己幼崽的安全。
不過堪塔斯的嗅覺並不是很發達,幼崽們現在長得基本上一模一樣,拱成一群取暖回來的時候布萊克和白就很難一下子分清哪隻幼崽才是自己的,好在孟九昭這個禿毛崽非常醒目,他們抱起孟九昭的時候,孟九昭就會"路易""路易"的喚著,然後健壯的呆毛路易就會踩著一群呆毛的身體"啾啾"叫著跳出來。
固倫撒離開後,他們在冰原上又走了將近兩個月,這是孟九昭按照地球月曆估計的,大概是基因修復使用了高科技,他現在已經可以爬的很好,對地球人來說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然而他的表現並沒有讓布萊克感到驚訝,實際上,其他的幼崽已經全部會跑了(孟九昭:o(>_<)o)。
暴風雪停下了,冰原融化的越來越厲害,冰蓋塌下來,冰原上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瀑布,這裡已經不再適合步行了,好在這時候,他們也已經基本走出了冰蓋地區。
有翼人們短暫的群體生活結束了,沒有暴風雪讓他們可以安心的變成原型帶著幼崽飛離這裡,陸陸續續的有翼人飛離了這片土地。終於到了最後,就剩下了他們一家。
"就剩我們了。"目送最後一個族人離開,白回頭開心的對布萊克道。
"嗯,就剩我們了。"
"確定別人都離開了?"白又四處看看。
"嗯,確定。"布萊克還是面無表情。
"那我們還等什麼,也趕緊變形趕路吧!"確定完四周沒人,白終於宣佈。
孟九昭現在已經能聽懂他們大概的話語了,聞言有點小激動:他還沒騎在堪塔斯身上飛過呢!他激動的吞了口口水。
然後----
孟九昭囧呆了。
出現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兩隻大號呆毛!
沒錯!沒有修長的脖頸,犀利的眼眸,巨大到遮天蔽日的翅膀,而是沒脖子、大眼睛、讓人懷疑大小能不能帶動身子飛起來的小肉翅。
孟九昭黑犬了。
這、這根本是兩個未成年好不好?
堪塔斯的人形或許可以很早長成地球人成年的樣子,可是判斷他們成年的標準還是以原型為準,這兩隻胎毛還沒脫落的傢伙,一看就是標準的幼年堪塔斯!
孟九昭開始為自己和路易的未來捉急了。
白和布萊克是兩隻堪塔斯幼崽,用地球歷計算,他們的年齡還不到18歲,是標準的未成年。
然而和其他還被父親餵養的堪塔斯幼崽不同,他們已經自食其力了,大約是八年前的某一天,那時候,他們還和父親生活在一起,相互嬉戲,打鬧,從不擔心自身的安全以及食物問題,他們的父親是一頭成年堪塔斯,體長15米,擁有粗壯的頭骨,堅實的下顎以及巨大鋒利的牙齒,還有一對無比巨大的翅膀。他很好的捍衛著自己的領地以及兩頭幼崽的安全,白和布萊克過著無憂無慮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的悠哉生活。
然而,意外忽然發生了,像往常一樣,父親狩獵了一部分獵物交給他們,然後就去獵食更多的儲備食物,他離開過後沒多久,地底發出了可怕的轟鳴聲,然後,劇烈的震動----
震動結束後,白和布萊克還在原本的巢穴內,可是,周圍的景色完全變了!平地變成了高山,高山下陷為海洋。
父親也不見了。
依賴著彼此,他們奇蹟般的活了下來。
八年來他們一直沒有離開最初築巢的地方太遠,布萊克和白希望父親還活著,可以回來找他們,五年前人形的樣子長得和其他族人差不多的時候兩個人就去了繁衍地,多少也是希望可以在哪裡找到父親。希望在那裡找到父親,又不希望在那裡見到父親......
歸根結底,白和布萊克只是不足十八歲的幼崽而已。
用科學的眼光看待他們經歷的事情,其實就是八年前在他們的棲息地發生了一次規模很大的地殼運動,原本完整一片的冰原分裂成了幾塊。白和布萊克的父親就算活下來,搞不好已經和他們不在一個大陸上了。
這是這些幼崽不知道的事情,知道了更傷心的事實。
為了等待父親所以不敢離開原本的居住地,這件事或許也是讓他們倖存至今的理由之一,他們的巢穴內有濃厚的成年堪塔斯的氣味(布萊克甚至喜歡收集父親脫落的毛毛),強敵們完全不敢靠近讓兩隻小小的幼崽度過了最初最困難的兩年。然後就是地勢變化後這裡的氣候變得非常寒冷,這裡不再適合植物生存,食草恐龍大量死亡和遷徙,食肉恐龍也隨之轉移陣地,剩下來的動物多半體型嬌小,再加上有兇悍的幼崽白坐鎮,這兩隻就這麼活蹦亂跳的活下來了。
"寶寶,這是爺爺的毛毛,以後你看到長著同樣羽毛的人要叫爺爺啊......"將幼崽帶回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巢穴,布萊克小心翼翼的從壓窩底的位置拿出一片羽毛讓孟九昭嗅了嗅。
"哈啾----"孟九昭很不給面子的打了個噴嚏:靠!一根羽毛可以看出個鳥?!
"這是爺爺換過的牙齒,以後你的牙齒也會長的這麼大噠!"布萊克又小心翼翼的捧出一顆牙齒。
"----"再讓我重生一次我也長不出半米長的牙齒,孟九昭繼續黑犬。
"這是爺爺曾經排洩的便便,你----"
等到布萊克捧出第三樣東西的時候,忍無可忍的孟九昭大哭抗議了。
用石頭還有不知名動物的毛皮鋪成的巨大球形巢穴,雖然簡陋但是也可以遮擋外面飄著雪花的寒風,孟九昭知道,這以後就是他和路易的家了。
是的,家。
這是重生給他的最大禮物。
一個有家人的家。
白和布萊克一起拖著獵物回來。
那是一頭三角龍,體型是白原型的三倍,這原本不是他們可以出手的獵物,不過,剛好讓他們碰到兩頭三角龍為了爭奪另一頭三角龍打架,不想打的太激烈把他們的爭奪物件----一頭雄性三角龍踩死了,白和布萊克於是就找準時機拖著屍體開跑了。
"雌性三角龍都開始為了爭奪雄性三角龍打架了。"氣喘呼呼的到了目的地,布萊克感慨道。
"親愛的,我也願意為了你和另一頭雌性堪塔斯打架!"白立刻表忠心。
"閉嘴!"布萊克白了他一眼,然後有點發愁道,"這一帶的獵物越來越少了......算上剛才那兩頭三角龍,剩不下多少了。"
"這一片的獵物基本上都已經進了我們的肚子了,唉,剛剛死的是一頭雌性就好了,這樣好歹一公一雌,還能生下更多的小龍----"白一邊說著,邊用利齒撕碎了三角龍較為柔軟的腹部皮膚,從裡面撕出整條的肉遞給布萊克。布萊克拿起旁邊的石臼開始搗肉糜(石臼也是父親留下的)。
白用力抖了抖身上的冰凌,確認身上沒有積雪後才敢靠近角落裡皮毛蓋著的一個凸起,用嘴巴揭開上面的皮,裡面兩隻幼崽正抱成一團睡得很香。
"寶寶,路易,爸爸給你們獵了好吃的肉肉哦......"白開心的戳了戳幼崽肥嘟嘟的小身子,能給幼崽帶來充足的食物,本身足夠每個雄性自豪。
"啾啾......"被弄醒的路易警覺的啄了他一口,看見是白,這才叫了兩聲,然後就扛著抱著他脖子的孟九昭跳到布萊克旁邊討肉吃去了。
"路易胃口真好。"看著路易迫不及待叼走一塊肉開吃,布萊克把還吊在他脖子上的孟九昭卸了下來。"唉,這都快兩年了,怎麼還不長毛呢?"
"也不是完全不長,你看寶寶頭頂上的毛已經很長了。"
"也對。"摸摸孟九昭頭頂上的長毛----頭髮,布萊克點點頭,"來,寶寶吃果子。"
夢裡正在猶豫是吃烤牛排還是炸豬排的孟九昭見有東西往自己嘴巴過來就吭哧咬了一口,然後,熟悉的鹹鹹甜甜的汁水淌進口中,把他嗆醒了。
只見布萊克正睜著圓圓的大眼睛慈祥的看著他,配上他腦袋頂上蓬鬆的呆毛,孟九昭一下子回到了現實。
現實就是無止境的果子,還有偶爾一點點的生肉糜。
即使在不甘願,孟九昭還是強迫自己把這些東西吃下去。他知道這些食物的來之不易,在這之前,布萊克和白已經一週沒有獵到獵物,在這連空氣都幾乎凍住的土地上能找到的果子也不多,他們還把僅有的食物留給自己和路易,原本胖嘟嘟的兩隻肥鳥現在都瘦了一圈,布萊克和白最近都有點脫毛症狀。孟九昭知道這是很危險的,在這樣嚴寒的情況下他們如果少了羽毛的保護,很可能生病凍死。
孟九昭一邊吃,一邊看著身邊三隻狼吞虎嚥的堪塔斯。
路易倒是又大了一圈。
一頭成年雄性三角龍,他們只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被白蓋上雪凍了起來,這樣即使接下來一星期他們找不到獵物也不會餓死了。
吃完飯的白和布萊克給路易清理羽毛,清理完路易,兩隻又開始互相清理,通過清理把隱藏在羽毛根部的冰凌完全弄掉,這樣才能完全避免凍傷。他們現在幾乎從不變成人形,因為原型可以更好地給自己還有幼崽保暖。
布萊克的擔心非常有道理。
三個月以後,他們的領土上就再也找不到合適的獵物了。
那天見到的三角龍他們後來獵到一頭,這次是真的獵到,沒有食物的迫切讓布萊克和白鋌而走險,冒死襲擊了這頭不適合堪塔斯幼崽練習捕獵的物件,白在狩獵過程中受了傷,而布萊克則安然無恙。
白受傷的位置在牙齒,左側匕首狀的牙齒斷了兩根,這是為了撕咬撲向布萊克的三角龍造成的。
"只要你不嫌這樣不好看,就沒什麼啦......"和非常不安的布萊克不同,白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養傷的日子由布萊克去尋找食物,由於他們獵到了一頭三角龍,短時間內他們不缺肉食,然而布萊克還是需要去給自己家的禿毛崽尋找一些果子。
布萊克離開巢穴去捕獵的時候,白一起翹起來的尾羽徹底塌了下來。他在巢穴裡來回轉,看起來很焦躁的樣子。孟九昭知道他心裡其實非常在意:牙齒是堪塔斯非常重要的武器,少了兩顆牙看起來沒什麼,可是會在捕獵過程中導致重大失誤,小的失誤會造成獵物逃脫,嚴重的話,則可能害死自己。
"寶寶,爸爸沒有牙齒了,以後沒有辦法給你們捕獵怎麼辦?"路易已經睡著了,白捧著自己家的禿毛崽,越想越傷心,"沒有辦法捕獵就算了,我還吃得這麼多,布萊克會累死的,而且他一個人捕獵,搞不好會被殺掉......怎麼辦!我好想死掉不給布萊克添麻煩!可是我死掉的話,布萊克就剩一個人了----"
大滴大滴的淚水在白圓圓的大眼睛底部匯聚,然後滴答滴答把孟九昭好容易長出來的頭毛打溼了。
喂----要不要這麼傷心啊?
孟九昭一臉黑線的擦著腦門:你的牙還會長出來的好不好?新長出來的牙比原來的更好用好不好?以前他所在的世界堪塔斯有專門的拔牙醫生,堪塔斯們想拔牙讓牙齒更鋒利還要掏鉅款好不好啊?
前·牙醫的孟九昭一邊想著,一邊爬到白的嘴巴里,伸出小手摸了摸白的牙齒斷口:很好,新的牙齒已經在底下露了一個小尖了,斷掉的牙齒是堪塔斯的乳牙,硬度不夠,成年堪塔斯的牙齒是很難斷裂的,白即將長出來的新牙,應該就是成年堪塔斯的利齒了。
白已經不知不覺開始長大了。
雖然這個青春期的熊孩子自己本人不知道。
孟九昭從白的嘴裡爬出來,伸手將口水抹在白胸前的軟毛上。不想一摸一手溼,孟九昭抬頭一看,囧呆了。
白現在的姿勢表情非常搞笑,大眼睛正在淌淚,而害怕閉上嘴巴會傷到爬進自己嘴巴的幼崽,長時間不敢閉嘴導致的後果就是嘴角拖了長長的口水。
"寶寶,你嚇到爸爸了,爸爸的牙齒可是很鋒利噠。"一發現幼崽出來,白急忙趴在地上,好讓幼崽徹底離開自己嘴巴這個危險場所,完全沒注意孟九昭在自己胸口抹口水這個行為。
你會沒事的!我幫你檢查過了!抬起頭,對上那對淚水未乾的大眼睛,孟九昭抬起小手,正想拍一拍白的牙齒以示鼓勵,卻因為白飛快閉嘴的行為拍到了白的大嘴上。
這頭未來的猛獸,此刻是真的愛著自己的。
孟九昭輕輕撫摸著白的大嘴,白很享受的眯上了眼睛。
大家都比較關注白的斷牙問題,可是到後來才發現比牙齒更要命的問題:白脫毛了。
在和那頭三角龍搏鬥的時候被啄掉了一小塊毛皮,不疼不癢,白自己都沒注意,他的關注點全都集中在自己沒牙了以後怎麼辦身上,還是路易跳到他身上和他嬉鬧的時候不小心啄到了某個地方,白這才發現自己身上還有個傷口,他也沒太在意,結果很快的,他發現自己開始脫毛了,堪塔斯長期生活在寒冷的冰河時期,自身的毛髮已經非常發達,不輕易脫毛,自受傷的那個點擴散,白身上很快就禿了十釐米見方的一小塊。被布萊克發現抓過去檢查的時候才發現那塊脫毛處周圍的皮膚都硬住了,接下來布萊克限制了白的出行,他想要找小時候見爸爸用過的一種加速毛髮生長的草,可是這裡的環境比當年冷多了,幾乎一塊綠色植物也找不到。眼見白的脫毛症越來越嚴重,一家之主·布萊克做了一個重要決定----
他們要搬家!
"可是......不在這裡等了嗎?"白是非常知道布萊克心裡所想的:他還在等爸爸回來。哪怕由於太過寒冷,這一帶早已成了堪塔斯不願因留駐的地方。
"之前在這裡是因為這裡大型狩獵者少,我們可以活下去,可是現在這裡已經連獵物都不願意來了,我們是獵人,要到有獵物的地方去。"看著白身上越來越大的一個禿圓圈,布萊克一臉堅定。
他們沒什麼家當,需要打包的只有爸爸留下來的東西(毛毛,牙齒&便便----囧)以及兩隻幼崽,把原本留下來打算慢慢吃的三角龍後腿用力吃光,肚皮圓滾滾的四隻便上路了。
這是一塊與世隔絕的冰霜世界,一路走來一片靜寂,這裡早已成為被人遺忘的領土。布萊克心裡有點忐忑不安,他出生以來就在這裡,即使去繁衍地,其實繁衍地離這裡也不遠。轉過頭,他看看身前揹著路易狂奔的白,別人可能看不出來,可是從小和白一起長大的布萊克瞭解白的每個動作表情----白很興奮。
2年前白就吵吵著要去遠一點的地方狩獵,被布萊克無情鎮壓了,加上那時候他們也沒有蛋,心裡確實想要再去繁衍地取(偷?!)個蛋,這個念頭也就不了了之,如今白也算願望達成,連續一個星期又掉牙齒又脫毛已經把這個開朗的笨蛋打擊的每天鬱鬱寡歡了,布萊克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這樣開心撒歡的樣子。
"親愛噠......你看我發現了什麼?!"前方傳來白歡快的叫聲,仔細聽,還含著幾聲低沉的啾啾聲,會發出幼崽的聲音,這說明白現在非常快活。
"怎麼了?你還揹著幼崽,行動要穩重。"穩穩的跑過來,靠譜爸爸·布萊克順帶著批評了自己的伴侶。
"你看!是嘎吱草!你看!"白在原地來回跳來跳去轉著圈圈,一邊轉圈一邊用爪子示意布萊克往他腳底下看。順著他的指引往他腳下看去,布萊克眼睛都睜大了。
"哇----"果然是嘎吱草,小時候他們住的地方還有很多,是他和白最喜歡吃的植物,後來由於領土變得太冷,這種可愛的植物早就沒有了。布萊克吞了一口口水,天知道,他懷念死那種吃起來嘎吱嘎吱的清脆口感了。
"這一定是世界上最後一株嘎吱草了!親愛的,給你吃!"享受般的嗅了嗅青草香,白讓開了位置,示意自己的伴侶把草吃掉。
"笨蛋!我們現在有幼崽,應該讓幼崽先吃。"靠譜爸爸·布萊克吞了口口水,然後義正詞嚴的拒絕了。
他變成人形,小心翼翼的把嘎吱草揪下來,分別放到路易和他們讓人操心的禿毛崽面前。
"啾----"路易不感興趣的跳開了。
"呸!!"老爸,你讓我每天啃果子吃生肉就算了,如今----你還讓我吃草!孟九昭無情的扭開了臉。
"?"兩個爸爸大眼瞪小眼看著對方,這兩隻幼崽的反應怎麼這麼----傷人?
最後,幼崽們抗議無效,被老爸們硬塞了兩根葉子,這株長著八片葉子的嘎吱草被一家四口平均分著吃掉了。
只要他們一家人在一起,去哪裡也不可怕,品嚐著久違的美味,布萊克加快步伐,追上了前面白的速度。
他們接下來又發現了世界上最後一株嘎吱草,很快的,又發現了一株。
後來,他們發現了一片嘎吱草----
最好的訊息,他們在這裡開始看到其他恐龍的蹤影了!
成群的虛骨龍在他們面前疾馳而過,這是他們小時候常吃到的一種小型龍,天知道他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這種龍了!布萊克和白甚至見到了之前在他們領地居住的最後一頭三角龍!
除去他們認識的種類,這裡還有很多他們沒見過的龍----
"你看那個脖子長長的龍,天!他比爸爸還要大!"白的語氣裡有興奮也有恐懼,"還有那條龍,脊背上有好多尖刺,看起來好威武!"
"嗯,看起來好危險,我們還是離他們遠一點吧,小心被吃掉。"布萊克維持一貫的謹慎作風。
"......"孟九昭縮在布萊克脖子上的毛毛裡,一臉無語:親,那是雷龍和劍龍,人家都吃素噠!
不過孟九昭很欣賞布萊克的嚴謹作風,很多幼年恐龍就是死於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冒失,布萊克和白能平安活到現在,肯定和布萊克的謹慎密不可分。
在布萊克的指揮下,他們小心翼翼的潛行在其他恐龍中間,時不時獵一頭小龍,就足夠一家人吃得很好。兩頭剛離巢的堪塔斯幼崽只是憑著本能跟著食物前行,倒是孟九昭開始覺得事情不對勁。
這些恐龍不像是覓食,也不像是自然地遷徙,反倒是......
逃命?!
這個念頭幾乎在腦中一浮現就再也無法消散,孟九昭變得焦躁起來。
他並不太清楚自己現在所在的時代,可是本能的他覺得這是個新生的世界。
寒冷的氣候是最重要的提示,歷史書上說的很清楚,以堪塔斯為代表的恐龍是在大撞擊中變成人形,改變了進食、生活方式以及體型才在撞擊中存活下來一部分的。在那之後,星球先是由於撞擊產生的火山爆發、在粉塵遮掩中的漫無天日的黑暗中度過了數十年,然後便陷入了嚴寒。
漫長的冰期----
他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就生活在歷史書上記載的那段冰期,可是歷史書對這種遠古史的記載永遠是朦朧含糊,沒有人知道那段歷史到底發生了什麼。對他現在也沒有任何幫助,孟九昭只知道:冰期的長短----但那動輒數百萬的年月實在沒有任何參考價值;可能在冰期中滅亡的恐龍種類----萬幸沒有堪塔斯;還有就是冰期末期的版塊鉅變......
想到這兒,孟九昭忽然打了個寒顫。
是了!這陣子他能聽懂的話語越來越多,布萊克自然和他講過爺爺消失的故事,那不就是地殼變化的鐵證嗎?
這群恐龍,正是在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