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裡鑽出來的瞬間,布萊克抖了抖身子,身上的水珠早在接觸冰冷空氣的瞬間凝成了冰珠,落在冰面上,沒等發出響聲,便和冰面結合成了一體。
他的運氣還算不錯,雖然前幾天一直沒有收穫,然而就在最後一次下水的時候,恰好趕上了順著水流過來的魚群,用一塊獸皮將自己的獵物全部兜起來,布萊克歸心似箭。
和他一同從水面跳出來的同伴顯然也和他一個心思,一群人紛紛展開翅膀,向同一個方向飛去----
巨大的冰蓋上密密麻麻覆蓋著石塊搭建起來的臨時巢穴,每個巢穴裡面都有一個人,隔著遙遠的距離,布萊克準確的認出了自家的那個,平展著羽翼,經過一段滑翔,他靈巧的落在了自家巢穴的邊緣,與此同時,他將懷裡一直抱著的、裝滿魚的獸皮遞給了伴侶。
「吃!」
他不是個會說話的人,好在他的伴侶非常瞭解他。
五天沒進食,他的伴侶白應該已經餓得迫不及待了才對,可是這回,白卻沒有動他拿來的食物。
「布萊克......」白的聲音雖然聽起來挺虛弱,不過親者如布萊克,自是聽出了聲音裡潛在的中氣十足以及得意洋洋。
果然,下一秒,白的爪子從獸皮被子下面顫巍巍的摸了出來,五指裡面牢牢的抓著一枚圓圓的......
蛋?!
「......你偷到了?」布萊克的神色立刻變得緊張起來,小心翼翼的壓低了身體,順便用翅膀將自家的窩蓋得更嚴實了點。
「不是偷的----」聽到布萊克的問題,白的神情更加得意,將大白蛋重新塞回自己的屁股底下,中氣十足道,「這是我生噠!」
嘣----的一聲,布萊克彷彿聽到了自己腦內那根叫做理智的絃斷裂的聲音。
他終於知道比老公外出半年,回家發現老婆懷孕三個月更讓人憤怒的事情了。那就是----
老婆外出幾天,回家老公說他"生"了一枚蛋!
還有比這個更悲催的事情嗎?
孟九昭迷迷糊糊的想要睜開眼睛。
他覺得眼皮很沉重,身子完全不像自己的,他似乎在寒冷的地方待了很久,整個身體冰涼的,直到幾天前,周圍的環境忽然變得溫暖了。正是這股暖意將他慢慢從長夢中喚醒。
眼皮還是睜不開,但是他可以感受到隔著薄薄眼皮的有隱約的光暈。
好難得......奇怪,為什麼他會覺得難得呢?實際上,孟九昭現在處於一種很奇妙的狀態,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並不是遺忘,只是似乎太久沒有動腦以至於想不起來。
再多一點溫暖就好了,如果再溫暖一點,他僵硬的大腦或許會重新運轉起來。
老天彷彿聽到了他的禱告,於是慢慢的、孟九昭感覺自己真的溫暖起來,他幾乎可以聽到自己血液重新開始流動的聲音。
好溫暖......很久沒有感覺到這麼溫暖了......
奇怪......為什麼,我會覺得時間過去很久了呢?
記憶無比緩慢的撥開,就在這個時候,壓著孟九昭、給他提供溫暖的物事忽然被移開,光暈變強,溫度驟降,就在孟九昭擔心自己將會重新被凍上的時候,那個暖暖的物事重新壓在了自己上面,他又覺得溫暖起來了。
孟九昭聽到了悶悶的聲音,一個低沉,一個醇厚,一問一答似乎在說話,不過他聽不懂。
可是他太累了,環抱他的溫暖太過舒適,孟九昭於是重新閉上眼睛陷入了睡眠。
時間就這樣慢慢過去,保護孟九昭的溫暖一直都在,只是偶爾透透氣,換一個......換一個被子?孟九昭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對於不時傳入他耳邊的語言越來越好奇。他現在勉強可以分辨出兩個音節,那應該是兩個說話人的名字,其他的還是聽不懂。
他開始能睜開眼睛,不過睜開也是白睜,他似乎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周圍非常昏暗,只有微弱的光線從牆壁外面透過來。
孟九昭慢慢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睡著」前發生的事情。
如果中途沒有意外,他現在是在「時空膠囊」裡面。「時空膠囊」本是軍用品,剛剛流入民用市場沒多久,只有發達星系的有錢人才買得到,廣告主打是萬能的求生裝置,只要進入膠囊內部,你就死不了了。可以一直躲在裡面直到被人營救,如果一直沒人營救也沒關係,只要你死在膠囊裡面,基因資訊會自動開始錄入膠囊智腦,然後膠囊內建的還原裝置會自動克隆一個身體給你,如果是全屍----不,全身都完整的保留在膠囊內部的話,智腦會將記憶一併封存,重新灌輸進入克隆體的腦細胞。
絕對逆天的高科技,孟九昭一個普通地球窮屌絲連這玩意的廣告也只看過一次----原因無他,根本沒人將地球當做銷售場所,所以廣告也是壓根沒投放的。
然而孟九昭卻最終靠這玩意活下來了。
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孟九昭非常確定的就是這點。因為他已經「死」過一回了。那場可怕的災難之後,他一直被封存在膠囊裡面,外面的聲音一直沒有停止,也不會有人救援,他記得當時自己是餓死的。
說到餓,孟九昭忽然覺得好餓,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胳膊,感覺自己身上的部件都長全了,於是再也忍不住,開始死命的敲擊膠囊內壁。
他決定了,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大吃一頓!
這輩子,他要吃遍美食,就算死也要做個撐死鬼,絕對不要捱餓了!
就在孟九昭拼命敲著時光膠囊內壁企圖「越獄」的時候,外面的布萊克正在矜持坐在「蛋」上,作為孵蛋者,他可遠比白靠譜多了,他雙腿盤起,將大白蛋放在腿中央,為了保持溫度,上面還蓋著厚厚的絨毯,這是他們之前為可能會有的蛋蛋特別準備的特瑞龍幼龍皮,最是保暖不過,之所以採用這種孵蛋的方式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這枚蛋已經到來一個月了,一個月內這枚蛋從小小的一枚一下子長到了......非常咯屁股的大小,沒法採用傳統的孵蛋方法,沒有經驗的布萊克想到了這種方法為蛋蛋保持溫度。
蛋的來源讓布萊克有些頭大。
因為這個蛋的來源問題和白大吵了一架,直到現在布萊克一想到這個蛋的來源就頭大,他和白都是雄性,雖然漫長的種族發展史上似乎也出現過雄性生產的記錄,但是!蛋怎麼會是白生的呢?要生也是自己生啊?!(囧:你糾結的是這個啊)
不過想不出來就不想了,眼下是腿間的大白蛋比較重要,不管怎麼說,作為雄性,他們都是有孵蛋本能的,既然選擇了彼此就做好了沒蛋可孵的心理準備,然而,雖然心裡做好準備,但是心裡其實還是沒死心的,證據就是每年都會來種族聚集地集合,堪塔斯是很強大的種族,狩獵能力極強,若是聚在一起,周圍的獵物就不夠族人分攤的了,因此他們平時基本上都是獨居的,劃分領土,每個堪塔斯都擁有廣大的狩獵地,只有繁衍的時間他們會來到生之地集合,目的自然是相親交配產崽。
布萊克和白是族群中非常特異的兩隻。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們是住在一起的,除此之外,他們還是「一對」。
堪塔斯是沒有「家庭」這個概念的,也沒有「夫婦」這個名詞,父親將幼崽養育到成年便分離,每年的交配季是他們唯一和同族一起生活的時候。布萊克和白是一窩的幼崽,和父親分離後,相依為命一起生活,後來更在某個發情期不小心提前的日子做了不該做的事情,等到他們發現他們的特立獨行的時候,他們已經習慣在彼此身邊。
按理說,交配季和這兩隻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但是兩個傢伙每年還是費大力氣過來,雖然兩隻沒有交流過,不過彼此的小心思其實一清二楚:找準時機偷個蛋唄......
就算沒得偷,等有人狩獵掛掉,還可以收養個沒人要的蛋蛋吶。(=@__@=)
不過他們來了五次了,以上的兩種情況一次也沒遇上過。相反的,因為雌性少雄性多,蛋蛋的數量一年比一年少,而堪塔斯的雄性又是有著強烈孵蛋慾望的種族,於是,想要偷蛋撿便宜的對手也越來越多了。
一句話,現在堪塔斯族群裡,那是蛋少爹多啊......
雖然兩個人每年辛苦過來的原因都是想弄一個蛋,可是怎麼弄兩個人的想法卻是不一樣的:靦腆的布萊克主張認領無主的蛋----每年總會有些倒霉鬼出去捕食反而被捕食的,負責看守蛋的一方因為飢餓離開蛋的時候,這顆蛋其實就是無主的了,他們可以代為孵化;而白的想法則比較直接:用偷的,偷得不成就用搶的!
布萊克幾乎已經肯定這顆蛋是白偷來的了,偏偏白非常嘴硬,堅持這顆蛋是他自己下的。
「睡醒發現就在屁股下了」----他是這樣解釋的。
掃視了一眼周圍的敵情,布萊克將屁股前面的大白蛋護的更嚴實了。不管這蛋是怎麼來的,既然到了他們的屁股下面,那就是他們生的蛋,別人別想搶!
這廂,布萊克不小心將「蛋」抱的太緊了些,「蛋殼」出現了幾絲細痕;那廂,奮力敲擊內壁的孟九昭看到細痕透過來的光亮就像見到了希望的曙光,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大力,一下子,他的手就洞穿了內壁摸到了前方,然後,他摸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孟九昭用力抓住了對方----
他先是聽到了一聲吃痛的低哼,然後感覺自己被小心翼翼的抓了起來,對,抓了起來。
他上天堂啦,他見到天使啦!這是孟九昭第一個念頭。
這是巨人天堂的天使麼?這是他的第二個念頭。
不過他很快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他......他他他他變小了!!!
該死的法蘭財團,你們的廣告上不是鼓吹說進去啥樣出來就啥樣嗎?老子進去的時候52歲,出來的時候......連52天的大小都沒到啊啊啊啊啊!
孟九昭炸毛了。
這麼小,連牙齒都沒有,這......這這這這要他怎麼吃遍天下啊啊啊啊!
孟九昭鬱悶的想嘆口氣,結果吹出了一個口水泡。
啪----口水泡破了,他覺得自己的雄心壯志也破了。
不過不愧是被稱為地球最後的屌絲男的男人,孟九昭迅速的振作起來了,他開始饒有興致的打量著眼前的救命恩人,這是天使吧?是天使吧!你看這金髮碧眼!這奢侈的美貌!這高富帥的氣質!這背後兩個大白翅膀!這......赤裸裸坦蕩蕩的胸膛!!!!
看著「天使」胸前兩個粉嫩嫩的小點點,孟九昭吸了口口水。畫裡的天使不都是穿著少少,隨便拿塊布裹在身上就充滿了神聖不可侵犯的聖潔感的嗎?
不過,天使原來也是有性別的,他們有小jj的,孟九昭的小眼睛向下歪了歪,想起自己破殼而出時候抓到的那東西,想到那軟軟的感覺......
不對,是大jj。
對面的「天使」完全沒有被猥褻的念頭,掛著那畫像上出現過聖潔微笑,他騰出一隻手,拿出了......呃!一塊獸皮?
接下來,孟九昭就被「天使」用獸皮從頭到腳猥褻了一遍,連屁股縫隙都被掰開猥褻到了。
「天使」用另一塊獸皮將孟九昭一裹,然後伸手往外摸了摸,不知道從那裡拽上來一條用繩子拴著的獸屍,嘩啦一下,就從上面扯下好大一條肉,不在意的用剛剛猥褻過孟九昭菊花的獸皮擦了擦濺到臉上的血跡,然後他總算放過了那塊讓孟九昭壓力山大的獸皮,從身後掏出一個類似石臼的東西,將剛才扯下來的肉放了進去,拿出一塊石頭開始砸砸砸,鮮血混著肉末開始不斷的濺到「天使」,最後,一臉血的「天使」溫柔的從石臼裡面舀了一木棍肉糜,抹進了孟九昭的櫻桃小口裡----
惡----
孟九昭控訴的哭了出來。
「幼崽孵出來了嗎?」白緩緩的落下來----這陣子是他出去捕食的時候。落地之前他便發覺聚集處明顯比往日喧譁,應該是幼崽陸續孵化出來了。
外面的風很大,白儘可能的將翅膀展開,為布萊克和幼崽擋住儘可能多的寒冷空氣。他垂下頭,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們合力孵化出來的小崽子。
「怎麼沒長毛?」白和布萊克大眼瞪小眼。
兩人的視線齊齊向隔壁的巢裡看去,那裡,正從父親肚皮下掙扎著露出臉的是個毛絨絨的小傢伙,乍看起來有點像小鳥,眼睛還閉著,背上兩個小肉翅弱小的幾乎看不出來,小東西此刻正因為乍一見光而發出「啊啊」的細小叫聲。
他的父親立刻像剛才布萊克做過的那樣,砸爛了一塊肉糜塞到小崽子嘴巴里,小崽子嘴巴吧唧吧唧的,看起來很受用,和自家這個反映截然不同。
「難道是我們的孵化方式不對?」新手父親們傷腦筋了。
最後還是布萊克發現了孟九昭不停打哆嗦的樣子,急忙把「沒毛」的孟九昭重新塞回腿中間藏起來了。
「我見過有白熊用乳汁哺育幼崽,我一會兒去抓一隻。」最後還是白靈光閃現誤打誤撞了。
「嗯,多吃點,很快就和別的幼崽一樣了。」布萊克同意了。
他們的世界,沒有保溫箱,沒有醫生,新生命依靠的只能是自己的雙親以及自己的意志,雙親儘可能的為他們的提供食物,然後,他們靠自己的毅力活下去。
可惜,再有毅力,孟九昭也長不出毛來。
喝著熊奶,孟九昭表示自己蛋定了。
這......不是什麼天使,而是鳥人吧?不過與其說是鳥人,不如說像是一種批羽翼龍人。孟九昭忽然想起了自己被塞入時空膠囊之前最後看到的景象。
巨大的、蓋住自己整個視線的白色翅膀----
孟九昭握了握襁褓裡無力的小手,他記得,他緊緊的抓住了對方的羽翼,對方卻將他扯下來塞進了時空膠囊,他握得那樣大力,以至於直到膠囊閉合,他的手裡還有那人的一根羽毛。
他握著那根羽毛度過了最後的時間。
而現在,他手裡沒有那根羽毛了。
孟九昭望著巢穴外面蔚藍的天空,他眯著眼睛,大概是外星人的高科技的幫助,雖然現在還是嬰兒,但是他卻能很清楚的看清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多美啊......這麼純淨的藍,白雲是多麼的低,就像油畫一樣的天空,地面上白雪皚皚,周圍人們扇動翅膀的聲音,幼崽們討食的聲音......這一切顯得是如此有活力!
這是一個生機勃勃的世界,一個初始的、未被汙染的、沒有開發的世界!不是他記憶裡千瘡百孔,被地球人榨乾了最後一絲利用價值,成為廢星終被拋棄的地球。
那場可怕的災難之後,別說地球了,就算其他星球也不可能儲存下來,那是一場宇宙範圍的種族滅絕災難。地球......自己最終還是沒能留在那裡......
孟九昭傷感了一會兒,很快就被湊到嘴邊的雪白乳汁吸引了全部的心神,咕嘟咕嘟,他可不嫌棄這東西腥氣,對於一個上輩子餓死,這輩子發誓吃遍全球的人來說,這是他夢想實現的第一步,他要多喝奶多補鈣,早點長牙,把這軟乎乎的骨頭也長結實了,然後他要開始自己的征途----
不過小嬰兒的活動力還是很有限的,孟九昭只喝了半碗奶,就頭一歪睡著了。
白看著布萊克小心翼翼的將幼崽重新包好放回懷裡,說道,「你也累了,換我吧!換我吧!」
「不行,你力氣太大了,會把幼崽壓壞的,這可是柔弱珍貴的幼崽啊!」布萊克冷麵駁回。他暗暗咬了咬牙,其實他的下半身早就麻痺了,不過還是不捨得讓出孵蛋的位置。
「讓我抱一抱嘛......人家生蛋好辛苦的!」白一個纏字訣到底。
「說到生蛋----」布萊克將視線從孟九昭的小臉上一下子轉到了白的大臉上,原本溫柔的神色也一下子凜然起來,「之前問你的問題你還沒解釋清楚呢!說吧,這顆蛋到底是怎麼來的?」
布萊克的口氣雖然很冷,但是他卻刻意壓低了聲音:他可不想讓別人知道這顆蛋的來歷有問題,萬一被抱走怎麼辦?
「哎?」白露出了傻傻的神色,「不是早就解釋清楚了嗎?是我生的啊!我去大便,大完才發現這顆蛋在我的嗶嗶(消音)裡,不是我生的能是誰生的?」
布萊克的眼光卻更兇殘了,幾乎是惡狠狠的,「說!你是不是被赭強姦了?那個傢伙從小就看你的眼神不對勁,是不是趁我不在,他把你----」
布萊克給了白一個「後面的事我不說你也懂得」的眼神。
「冤枉----我說這幾天你都不理我,原來你是這麼想的。」白目瞪口呆,「我連赭是誰都不知道,這蛋......」
「你這個傢伙,還想狡辯。剛出生個子就那麼大又會搶食,害得我現在長得沒你強壯,這也就算了,長大了築巢的時候你更壞了,我一邊搭窩你一邊偷我的材料,害得我最後找不到老婆......」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布萊克開始翻舊賬。
「這個......那個......」因為對方說的都是真的,白一時沒法反駁。
「還有----」正要繼續翻,布萊克忽然皺了皺眉,難以言喻的那個地方,忽然疼了一下,布萊克單手抱住幼崽,另一隻手向身後摸去,摸到什麼的時候,臉色忽然變得古怪。
他將手抬起來,伸到白眼前,張開,攤平,只見握在裡面的是----
「蛋!」白大驚失色。
原來生蛋是這種感覺,就像被扎一下的感覺,一點也不疼,布萊克板著臉,心裡默默評價。
不過這樣----
「我知道了!」白一下子精神了,單手指向布萊克,理直氣壯道,「那顆蛋一定也是你生的!你這個傢伙,大便的時候生了蛋也不知道,要不是我及時發現,搞不好蛋蛋早就凍臭了!你這個粗心的傢伙!」
找到擺脫嫌疑的理由的白缺乏得瑟了,他也開始翻舊賬,
「你從剛出生開始就粗心大意!明明不是我家的幼崽卻走錯窩鑽到我家窩裡要飯吃,多出來個競爭者,我當然要多搶才有的吃!再說說後來咱們自己建巢,那塊地方明明是我事先圈好的,也建了一半了,結果你又認成自己的窩,走錯地方開始往我的巢上壘材料,我沒辦法,只好幫你搭你的窩,如果不是你後來找茬找我打架把兩個巢全部打破了,那年我們怎麼會找不到伴侶?」
「原來這才是你的真心話。」布萊克的聲音越發陰沉,「反正我們種族的習慣就是有了蛋就可以拆夥,現在我們有蛋了,再見!」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白大驚失色。
......
......
......
已經睡熟了的孟九昭不知道因為自己的到來,一對很恩愛的伴侶吵了一個晚上,時空膠囊的外型讓這對伴侶將它當成了一枚蛋,膠囊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的,可以隨著內容物改變大小,那場災難之後,孟九昭在膠囊裡無助的餓死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屍骨腐爛了,但是他的基因資訊卻保留了下來,被安全的保護在體積縮小的膠囊裡,只等待一個契機,一個合適的時間,在時空膠囊內部的探測儀器確認外界適宜生存的時候,開始細胞修復。
習慣吞點石子幫助消化是某些獸類的本能,或許是布萊克,或許是白,他們中的某個人在吞食石子的時候不經意的吞掉了小小的膠囊,然後被排出體外,體內的溫暖環境刺激了膠囊的甦醒,在離開他們體內後開始運作了,體積也隨之慢慢增大,由於外界寒冷的溫度,這種不合時宜的發育可能最終結果是修復到一半完全失敗,但是幸好被白在事後發現,將膠囊當做自己的卵撿回了窩,給了它恆定的溫度,從而使修復可以繼續下去。
這些事情,白和布萊克不知道,當事人的孟九昭也不會知道。甚至,膠囊的秘密,其實也不止孟九昭一個----
無論是什麼種族,無論是哪個世界,夫婦吵架永遠是貓狗不理。姑且不論白最後如何取得了布萊克的原諒,總之,等到孟九昭醒來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身邊多了一顆蛋。
蛋的個頭不大,孟九昭一開始這是「天使」給自己加餐用的,不過如此鄭重其事、連同自己一起被「天使」抱在腿間再蓋上大毯子的架勢,讓孟九昭情不自禁聯想到了「抱窩」兩個字。
「不會吧?」孟九昭張開嘴巴,然後流了一嘴的口水。
他現在的身體終究是太小了,就算有問題,也無法張口十萬個為什麼,孟九昭不是個會鑽牛角尖的細緻人,自己的命不是平白撿來的,既然能重新活一遍,他就要認認真真的過好這次的人生,近期目標,就是健康的長大。
就這個目標的完成度來說,孟九昭表示:他輸給自己旁邊那枚蛋了。
據他目測,那顆蛋的成長速度絕對超過自己了。一開始那麼小的蛋現在已經和他半個身子那麼大了。不過多虧了多了這樣一枚蛋,孟九昭可以提前觀察一下自己重生的這個世界。
那個名字初步聽起來叫「布萊克」的天使已經無法將他們全部摟在腿間保持溫度了,孟九昭被他裹好抱在了胸前,留下那枚蛋繼續在腿間蓋著毯子,無風的時候,「天使」會讓他瞅瞅外面的景象。
好多「天使」!這是孟九昭的第一眼印象。
好多「天使」在抱窩!這是孟九昭的第二眼想法。
這是非常壯觀的情景:一眼望過去盡是密密麻麻的巢窩,每個巢窩都是有主人的,那些金髮的「天使們」往往只露出一對巨大的翅膀在外面擋風,其他的部位全部深陷在巢窩內。這些用石子交錯搭建而成的巢窩不算非常寬敞,但是很深,裡面很溫暖很擋風,這點孟九昭已經深深體驗過了。
這應該就是這個世界的「人類」了。
他們有語言,也會使用工具----比如給他做肉糜用的石臼,但是還是很原始的石器,但是確實是出於某種目的專門製造的工具。他們不會織布,這從他們的衣物全部是獸皮可以判斷出來,不過獸皮往往只系在關鍵處,這說明他們已經有了羞恥心,這便是初步的道德感。總體來看,這個世界大概還處在石器時代。
自己這算是重生在原始時代啦?
孟九昭腦袋裡是沒有穿越這個概念的,他成長的年代科技已經十分發達,人們早就證明了歷史的可複製性,古人所謂的穿越無非是進入到某個文明某個程式點。時間永遠是向前發展的。
托出生在大宇宙時代的福,孟九昭非常清楚不是隻有靈長類才能進化為人的,不同的背景下,其他的物種也會進化為「人」。就好比他生活過的那個時代,最為強大的文明是被地球人稱為恐龍以及植物的物種進化而成的人創造的,各種各樣的物種進化而成的「人類」雄踞了不同的星系,創造了精彩豐呈的文明。有翅膀的宇宙人......他也不是沒有見過。甚至,在他上輩子那時候,世上最強的種族正是一種翼龍人。
時間在孟九昭吃奶睡覺觀察周遭中慢慢流逝,氣候越發溫暖的時候,布萊克的第二枚蛋也孵化了。毛絨絨的,一身白絨絨,看起來像只小白雞,剛剛孵化的時候,孟九昭一時沒把他和那顆蛋聯絡起來,還以為是"父母"給自己帶回來的儲備糧,直到孟九昭發現布萊克也會給這隻"小白雞"餵食的時候,才意識到:這搞不好是另一顆蛋!
小白雞能吃能睡,極度擅長搶食,為了能吃飽,孟九昭不得不學會了搶食這項技能,好在他家的父親很能幹,那個叫白的有翼人每天都能帶很多食物回來,不過其他家庭就沒有這樣好運。
這裡的「家庭」概念還沒有發展完善。孟九昭注意到,除了少數像布萊克和白一樣兩個有翼人生活在一起以外,大部分有翼人居然是單獨育崽的。孟九昭不解的發現,兩個有翼人一起組成的類家庭是沒有幼崽的,他們沒有抱窩行為,每天兩個人都會出去捕獵,巢穴大部分時間是空閒的。而單個有翼人獨自抱窩的巢裡一定會有幼崽出生,孟九昭過了好一陣子才猜測出了真相:有翼人是雄性,獨自育崽的有翼人之所以獨自孵蛋是因為雌性走了,所以----
自己的父親們其實是傳說中的"基友"!?
孟九昭囧囧的想,自己的父親們也算領先時代潮流了。
歷史上的翼龍人正是因為雌性雄性分別朝兩個方向發展最後才徹底成了兩個物種的,有翼人相當一段時間內數量瀕危,直到後來在某個有翼人體內進化出了類雌性器官、生出了第一隻雙雄性父親的幼崽才緩慢上升。
孟九昭生活的年代早已不分所謂的雌性雄性,性別早已是證件上都不會寫明的事情,機械人種大行其道,相當多的人類早已放棄了生育權,選擇讓自己永生。
目睹新生命的誕生,對孟九昭來說是非常珍貴的體驗。
單身父親獨自照顧幼崽是非常辛苦的事情,因為伴侶離開之後他們必須一動不動的原地照顧剛出殼、還非常脆弱的幼崽。之前儲蓄的食物大部分是為幼崽提供的,有翼人自己則基本上不吃不喝。然而並不是所有有翼人都可以在臨時伴侶離開前積攢足夠食物的,或者是能力不夠,或者是運氣不好,更多的是新手父母缺乏經驗,總之,為了哺育嗷嗷待哺的幼崽,他們不得不離開巢穴去捕獵,捕獵都是有風險的,何況是虛弱情況下的捕獵,有些有翼人便一去不回,這時他們的幼崽就會被族人收養(這就是明明生不出蛋也堅持翻山越嶺過來集會的布萊克他們的目的了),更過分點的就是直接偷了,孟九昭就見過這種事,有個有翼人趁主人離巢的時候偷走了對方巢穴內的幼崽,他做的很隱蔽,孟九昭不知道布萊克發現了沒有,不過從此之後發現布萊克對於自己和呆毛(孟九昭給自己同巢的另一枚蛋起的名字)的看管更加嚴密了。
孟九昭一開始不理解為什麼布萊克(可能)發現了別人的幼崽被盜卻不吭聲的行為,那個倒霉的父親回來找了很久,他帶著獵物還有傷口回來,卻發現巢穴裡的幼崽不見了,他沒有哭泣,只是到處尋找著,所有的父親對於幼崽都是異常緊張的,別人完全拒絕他的靠近,他沒有辦法,只能一次一次的重複著試探接近、然後被趕走的過程。孟九昭醒著的時候他在找,等他睡了一覺又醒了的時候還在找,然而等到孟九昭再一次醒來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不找了,他不見了。
這件事讓孟九昭有一段日子對布萊克有些不滿,他對布萊克的看法還是隨著對這個世界的瞭解慢慢加深而慢慢改變的:這裡,「部落」的概念和地球上部落的概念還是不一樣的,這裡的部落其實更像是集市,每年,大家約定一個地方一起過來,交配,產崽,短暫的相處後便各分東西,等到來年的時候,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會消失,或者是沒有前來的必要,或者是已經被自然淘汰了,族人間並沒有很深的感情。像布萊克和白這樣每年來固定地方參加集會的畢竟是少數,不過因此他們認識了很多老資歷的族人,而這些人也會對他們比較友好,像那個丟了幼崽卻沒人告知的傢伙大概是個剛成年沒多久的傢伙,不認識幾個人,自然沒有人對他展現友好。
孟九昭好命的出生在了一個在原始時代有著難得好人緣的家庭。
這些相熟的家庭之間的相處便融洽的多。在幼崽出生的絨毛褪掉,長出更厚的羽絨可以露面之後,相熟的家庭甚至會將幼崽放在一起,這樣他們的父親可以出去捕獵。而這時候的幼崽已經認得自己的父母,不會發生被偷走找不回來的情況。
布萊克和白的巢穴便很榮幸的迎來了幾隻毛絨絨的小客人。
一群毛團子裡面,光溜溜的孟九昭顯得異常突兀,大家都是幼崽,這些傢伙搶食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生猛,小翅膀扇著,小爪子踩著孟九昭的腦袋就跳上去求餵食了,被一群毛絨絨的小屁股壓在了最底下的孟九昭怒了,他使用了最終武器----賣萌,小眼睛眨呀眨的,看著白(今天是他值班,布萊克出去放風了)。白被直接擊倒,於是孟九昭被抱起來吃獨食去了。
呆毛雖然是最晚出殼的,個頭卻長得比其他人大,即使在一群呆毛中也是鶴立雞群的存在,剛剛最早想出踩著孟九昭腦袋前進的壞蛋就是他,此刻正像只山雞一樣踩在一群呆毛頭頂一邊跳一邊要吃的,活潑健壯的很。因為自身能力足夠強悍,所以白也就不用給他吃小灶了。
幼崽的生活基本上除了吃就是睡,一群小傢伙很快就困了,這時候輪到孟九昭高興了,左一隻呆毛,右一隻呆毛,腦袋前面一隻還可以抓一隻蓋在身上,好溫暖呀好溫暖!幼崽的羽絨可比成年有翼人的硬羽舒服保暖的多,那些軟乎乎熱波波的小肚皮讓孟九昭感動死了。
傍晚的時候,大人們帶回了豐盛的獵物,每隻呆毛都高興的不得了,他們已經可以吃肉,能夠分辨不同肉類,這算是他們人生重要的啟蒙課程。而孟九昭仍然只能喝奶,吃肉什麼的,還是等他長牙之後再說吧。他的美食計劃仍然無限擱淺著。
不過大人們的臉色卻和豐盛的食物不符,他們似乎並沒有因為這些食物高興。相反地,他們似乎有些發愁。
「今年的繁衍季會提前結束。」一個看起來很穩重的有翼人說,他叫維,是他們這些關係比較好的族人中最年長的,他的話可信度很高。
「雌性比往年離開的早,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事。而且下坡的動物已經開始遷徙了,冰融化的比往年要快,我們必須要回去了。」另一個權威人士----固倫撒說出自己的觀察結果。
幾個人又商量了一會兒,分別說出自己看到的情況,最後,將情況確認的差不多的時候,由維作代表,去找了其他的族人說出這件事。
得到了最年長的族人們的首肯,今年的孕育季節提前結束了,最後的日子裡,有翼人開始儘可能的讓幼崽吃下更多的食物,沒有時間讓他們慢慢長大了。沒有攜帶任何物品,有翼人只帶了自己的幼崽便踏上了旅程。
布萊克和白擔心的卻比別人要多很多:別人的幼崽吃肉就可以,然而他們有一隻脆弱的、以乳汁為食的禿毛崽。明明沒有到脫毛的年紀卻全身光溜溜的,少了羽毛的保溫,這可怎麼好?
最後他們聽取了維的建議,選了一頭體型比較小的大耳獸作為新的奶媽,一同帶上路。體型小自然註定了產奶量小,但是他們沒有辦法帶著白熊上路:白熊體型太大太重,而且他們離開冰原就會熱死。
孟九昭自然不知道父親們的憂愁,他雖然知道大人們有擔心的事情,但是並不知道是什麼事,而他們離開的時候他還在呼呼大睡,等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離開那個溫暖的大窩了。
「啊?!」孟九昭哼哼了幾聲,告訴大人自己已經醒了。
「我們要回家了。」布萊克揭開毯子,看到了小傢伙正眨著大眼睛看著自己,大概是和自己一樣是人形的緣故,布萊克覺得判斷小傢伙的面色比判斷另一隻容易多了。
他說完這句話,便溫柔的把不老實的小傢伙往懷裡的袋子按了按,另一隻幼崽還在呼呼大睡,小身子熱乎乎的,可以給他的兄弟保溫。
被打壓下去的孟九昭不甘心的又趁布萊克不注意的時候設法探頭,他注意到有翼人排了長長的隊伍,孟九昭意識到這是一種遷徙,如果按照鳥類的習性不難理解這些有翼人的行為:他們應該不是住在這裡的,只是過來產卵的,而現在是他們回去的時候了,不過他依稀覺得這種狀況應該不是常態,原因無他:幼崽們太小了!
一般有這種習慣的動物會等到幼崽比較適合旅途生活之後才開始返程,而眼下那些幼崽大部分都無法長時間走路,更別提自己了。
對於大部分幼崽來說,他們的生活並沒有多大的變化,有家人妥善的照料,沒有少吃少喝,每天仍然除了吃就是睡。然而對於孟九昭來說,旅行的感覺就不是很好了,新奶媽的乳汁並不好喝,而且還不夠喝,他的飯量是增長著的,但是奶媽的乳汁卻越來越少,沒幾天,原本奶胖奶胖的小臉就縮水了一圈。和他正相反,他家比他還晚破殼幾天的呆毛可以下地了!
呆毛雖然出生的比其他幼崽都要晚,但是出生就比其他幼崽體型大,長得也快,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身上的白毛毛變成了嫩黃色,厚實了很多。大概是旅行的第二個星期,他就開始在袋子裡叫喚,連抓帶撓,餓的沒力氣的孟九昭被他蹬了好幾腳卻懶得反抗,終於布萊克將他抓了出來,然後呆毛就自己掙脫了大人的手自己跳下去跑了,一開始磕磕絆絆的,然後越走越穩了,他的小翅膀也長得好,不像別的幼崽彷彿裝飾一樣的肉翅,他的翅膀不但可以幫他維持平衡,而且還能扇著飛幾步,這點讓布萊克和白感到了意外的驚喜!
越早走路,說明幼崽越強壯,將來活下來的機會也比其他幼崽大!
開始幾天呆毛還只能走上幾小時,不過慢慢的、他的行走時間越來越長了,看著他歪歪扭扭卻走得像模像樣的小身影,族人們都覺得稀罕!畢竟他們也沒見過這麼快就能跟上成年人步伐的幼崽,雖然他們現在因為帶著幼崽走得不快,但是禁不住時間長啊!
比起弱的像個小雞仔的孟九昭,呆毛壯得像頭野山豬!他開始模仿父親們的樣子,聞著空氣味道的變化,在冰面上留下自己的爪子印(當然呆毛是留不下的,他只是蹬幾腳意思一下),然後時不時啄個石頭子什麼的,有翼人幼崽的嘴巴和鳥類完全不同,他們更接近恐龍,嘴巴里長著尖利的牙齒,呆毛的牙齒已經長得不錯了,有一次他回來跳進袋子的時候,大嘴巴直接衝著孟九昭的臉去了。
完了!這算是動物界的排他行為吧?殺死同巢的幼崽讓自己獲得更多的食物,眼一閉,孟九昭已經做好了gameover的準備,然而迎接他的卻不是呆毛的大牙而是一種又鹹又甜的汁水,睜開眼,孟九昭這才發現呆毛的大嘴裡正咬著一枚果子,果皮已經被他的尖牙刺破,汁水正滴答滴答的落在孟九昭的小臉上,一部分落在了他的嘴巴里。
孟九昭吧嗒了幾口:別說,雖然有點像糖+鹽,但是補充體力不錯噠!
於是孟九昭用自己這幾天越發骨感的小爪子抱住了呆毛的大頭,拼命的去吸吮呆毛嘴巴里果子上的汁水。
孟九昭吃了幾天來第一頓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