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漢姆•海德里克富麗堂皇的辦公室裡，喬恩•格萊迪和阿萊克夏站在他面前。俯瞰香榭麗舍林蔭大道的巴黎夜景填滿了海德里克背後的躍層大窗。

格萊迪和阿萊克夏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頸圈接管脊髓，意識和軀體分了家，他們就像兩個傀儡，站在局長、莫里森和十二名武裝警衛面前。格萊迪深感失落，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無路可逃，甚至沒有軀體能帶他逃跑。

海德里克坐在辦公桌的邊緣上，翻來覆去地看著阿萊克夏的正電子槍。他哀傷地搖了搖頭，抬起眼睛望著阿萊克夏：「你怎麼能這麼背叛我的信任？」

她天青石色的眼睛和無法動彈的軀體一樣毫無生氣。

「我們共事了幾十年。我冒著失去一切的風險保護你。」他低頭看著正電子槍，「這象徵著我對你的信任。它很可能是唯一能夠傷害技控局的武器，由合適的人掌握，應該能保護我們。」

她一言不發。

莫里森先生聽著海德里克說話，一邊卸掉裝甲服，舒服地嘆了口氣。這身突擊制服對他來說顯然太緊了。

海德里克沒有理睬莫里森的感嘆，眼睛盯著阿萊克夏。「結果……結果我們的界牆多了兩個突破口，大樓被剝掉偽裝——照片上了所有的公共媒體。大火。還有……」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你給我們帶來了無法彌補的損失，因此我們必須用力量震懾公眾了，全怪你和格萊迪先生。我們無法允許人們公開質疑我們的所作所為。我們無法允許外部世界繼續維持現狀。」

格萊迪與海德里克對視：「他們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他們會和你作戰。」

海德里克假裝驚訝地看著格萊迪：「哦，是啊，所以你對我們才這麼重要，因為大眾的意見根本不重要。你要幫助我，這次是真的幫助我。你要幫助技控局研發引力生成技術，你會取得成就。」

「我絕對不會幫助你。」

「讓我給你一個動機吧。」海德里克走向阿萊克夏，「親愛的，既然你對休眠所那麼好奇，現在正是去體驗一下的好時候了。」

格萊迪一陣恐懼：「不，你不能這麼對待她。」

「為什麼不能？想想看，假如你知道你每拖延一個小時，負責拷問的人工智慧就會多撕碎她的一部分意識，你會因此取得多麼巨大的進展啊。」

「海德里克，不要這麼做。」

海德里克走到了阿萊克夏的面前。

她朝他可惡的笑容啐了一口。

海德里克沒有立刻擦掉她的唾沫，而是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塊手帕，冷靜地擦拭面頰。「唉，阿萊克夏，這是我們有史以來最親密的接觸了。」

她怒目而視：「無論你怎麼折磨我，都無法改變我對你的憎恨。」

「憎恨。我已經不在乎你對我的看法了。」海德里克把正電子槍放在辦公桌上，「也同樣不在乎其他人對我的看法，格萊迪先生，包括技控局內的下屬們。」他又靠在辦公桌的邊緣上。「你要明白，技控局的內控機制能幫我們查詢背叛行為。強制性的誠實就讓事情變得更簡單了。」他抬起頭望著天花板，「伐樓拿。」

「是的，局長大人。」

「來，跟著我念……」海德里克拿起一張卡片讀道，「s-3-2-e-w-9-3-a-q-h-1-0-b-v-e-3-4。」

「s-3-2-e-w-9-3-a-q-h-1-0-b-v-e-3-4。」

話音剛落，天花板傳來「叮咚」一聲，另一個女聲說：「緊急超馳系統已啟用，請聽提示確認您的身份。」

海德里克抬起一隻手，攏在耳畔說：「咦，伐樓拿，你聽見了嗎？」

「是的，我聽見了，局長大人。」

「能幫我做點事情嗎？」

「不能，局長大人。我似乎無法訪問所有資源了。」

「正是如此。因為現在你跟咱們的朋友阿萊克夏和格萊迪處境相同。知道為什麼嗎？」

「是的，我知道。」

「因為事後檢查顯示出你染上了一些非常不好的習慣，對吧？」

又是「叮咚」一聲，之前那個警覺的女聲再次響起：「請確認身份。」

海德里克叫道：「格拉漢姆•e.海德里克，局長。」

「請問您想做什麼，局長大人？」

海德里克望向阿萊克夏。

伐樓拿搶先開口：「再見，阿萊克夏。我非常為你自豪。」

阿萊克夏叫道：「不！」

海德里克點點頭，朝天花板怒吼：「清除目標。」

警覺的女聲幾乎立刻答道：「人工智慧已銷燬。」

熱淚淌下阿萊克夏的面頰。

海德里克看見她痛苦的模樣，讚賞地點點頭：「你認識伐樓拿有多久了？」

她只是默默哭泣。

「從小就認識？她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消失了。整個品系開了紅票。所在的演化分支被移除，永遠也不可能再現了。」

格萊迪望著阿萊克夏哭泣，無法想象這麼愛一個人工智慧是什麼感覺——尤其是在體驗過他的那些遭遇之後。但他不得不承認，伐樓拿冒著失去一切的風險幫助了他們。

「我們技控局就是這麼處理失控的人工智慧的。千萬別忘記了。」海德里克從阿萊克夏的痛苦中得到了莫大的樂趣，「哈，看來我總算用我的辦法觸動了你。終於啊。」他對格萊迪和阿萊克夏說：「千萬別再搞錯了：這兒我說了算。你們必須服從我，無論願不願意。」

海德里克轉向格萊迪，從桌上拿起格萊迪的全息影片投影儀：「格萊迪先生，你的這個小玩具挺別緻的。」他開啟小裝置，查託帕答雅的面容出現在牆上。他關閉裝置：「非常了不起，休眠所的囚犯想必用了不少心血。」他對格萊迪露出猙獰的表情，說：「我們很快就要開始掃蕩了。抵抗者組織將被清除，監獄將回歸原始用途——幫助我們分離意識和自由意志。」

格萊迪好一陣鋪天蓋地的失敗感。

海德里克走到辦公桌旁的垃圾筒旁，踩下踏板，等離子場隨即出現，他把查託帕答雅的投影儀連同項鍊一起扔了進去。隨著一道閃光和「噗」的一聲，小裝置氣化得無影無蹤。

格萊迪閉上眼睛，徹底失敗的痛苦壓垮了他。

海德里克轉向莫里森：「監獄似乎在格萊迪先生身上造就了奇蹟，莫里森先生，你說呢？」

「我看也是，局長大人。」

「你看他現在多麼瘦削和兇悍。」他朝阿萊克夏點點頭，「想想看你會變得多麼堅韌，阿萊克夏。精神方面，肉體方面。」

格萊迪搖頭道：「沒必要送她去休眠所。」

「哈，格萊迪先生，確實有這個必要。你不值得信任。與伐樓拿、艾爾科特和諸如此類的人一樣，你們沒有把組織的最高利益放在心中。因此我們需要你集中注意力，就像瞄準目標的一束雷射。你的失敗會延長阿萊克夏的受苦。你知道我們能讓這種折磨持續多少年。」

格萊迪想說什麼，但意識到他無話可說。

天花板上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實在聽不下去了。海德里克，你是個沒心沒肺的混賬東西，你自己知道嗎？」

海德里克皺起眉頭，和莫里森困惑地面面相覷。「你他媽……你怎麼能在這兒說話？你是誰？」

莫里森臉上露出明悟的表情。

「啊哈，小莫里想通了。」

海德里克瞪著天花板：「科頓！」

「一點不錯，格拉漢姆。」

格萊迪望著天花板，內心湧出一絲希望。他望向阿萊克夏，阿萊克夏也抬起了眼睛——面頰上依然淌著淚水。

「我知道這麼偷聽很沒禮貌，但看見你拼命炫耀你那話兒有多大，我就忍不住也想比一比了。」

「你是怎麼做到了，科頓？你怎麼能進入我們的通訊網？」海德里克氣惱地閉上眼睛，「伐樓拿……」

「可惜我不認識她。不，你忘了滲透正是我的專長。我是犯罪天才，記得嗎？霍林傑僱我就是為了這個。什麼都比不上內線好用，尤其是這個內線還能去他不該去的地方亂晃，不至於引起任何懷疑。他擁有絕妙的掩護。」

他們上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全息畫面，光鮮長髮造型的理查德•科頓出現在螢幕上，高科技時代的「懷亞特•厄普」身穿牛仔褲和黑t恤，靠在工作臺的邊緣上。幾秒鐘後，一個年輕的莫里森克隆體走到他旁邊，朝眾人點點頭：「嘿，老爸。」

莫里森朝全息畫面怒吼：「狗孃養的！你是哪一個？」

科頓哈哈大笑：「我看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莫里森狂怒不已，抓起手邊的維多利亞式擺件，砸穿了科頓的影像。「我他媽要親手宰了你，科頓！我——」他一拳打穿了旁邊的櫥櫃。

海德里克惡狠狠地瞪了莫里森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