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頓坐在那兒梳理頭髮。不,更像是培植頭髮。喬恩•格萊迪都看呆了,科頓拿著某種發光的探針貼近頭皮,刺激頭髮以難以想象的新陳代謝速度生長。頭髮像用篩網壓橡皮泥似的鑽出頭皮。他已經長出了半頭八英寸長的棕發。
「那東西對……身體的其他部位也起作用嗎?」
科頓抬起頭:「什麼東西?」
格萊迪指了指他手裡的探針。
「哦,不,只對有毛囊的部位起作用,而且也只能長到一定長度,否則就會自然脫落。僅僅是加速自然生長過程罷了。所以……假如你是天生禿頭,它就無法幫你解決問題。這富有男子漢氣息的頭毛是我自己長出來的。」他使個眼色,「但頭皮會燙得難受。細胞加速活動的結果。」
阿萊克夏拎著黑色頭盔走過來,放在旁邊的工作臺上。「科頓,你費那個力氣折騰頭髮幹什麼?你不是打算去什麼地方吧?」
「要是遇到我必須拔腿就跑的時候,有個能矇混過關的偽裝肯定比沒有好。你在美國不是家喻戶曉的惡魔代言人,但我是。所以不好意思,容我把自己打扮成一個討厭的嬉皮士。」
格萊迪看著科頓用探針掃過嘴唇,漂亮的小鬍子開始生長。「我一直叫你科頓,但這不可能是你的真名吧?」
「我的所有名字都是真名。名字對我就像區域性變數。對你來說,我是理查德•路易斯•科頓,因此在這個作用域內,我將永遠叫科頓。對我的線上盜賊同盟來說,我叫李洛伊•詹金斯,所以在那兒我就永遠是
詹金斯。」
「呃,但真名是常量,不是變數。」
科頓停了下來:「說得對,格萊迪先生。我認錯。」
阿萊克夏靠在工作臺上:「你那邊不會有什麼問題吧?我指的是幫助你的內線。」
「不會。」
「是誰?我們怎麼知道我們能信任他們?」
「你有你的內線,我有我的。」
「我們怎麼知道他們不是同一個人?」
「唔,我很確定不是。我的內線很酷,我相信你的內線很焦慮,自以為是。」
阿萊克夏轉向格萊迪:「我不信任他,科頓沒有理由要幫助我們。」
格萊迪按住她的肩膀。「海德里克想殺他。科頓挖他們牆角已經好多年了。他給了我們建築物結構圖,幫我們做了準備工作。」他環顧四周,「事實上,我們已經信任他了。」
「最後發現他那個‘鼴鼠’是海德里克或莫里森,結果我們一頭撞進陷阱怎麼辦?」
「他早就可以叫他們來這兒了。假如科頓想在離開技控局之後還擁有自己的生活,那他就和我們需要他一樣需要我們。」
「好吧,既然他是盜賊大師,為什麼要闖進去的反而是我們?」
科頓聳聳肩:「換了平時,我要是瘋勁兒上來了,也許會嘗試獨自突破技控局的防守,但他們現在處於全面警戒狀態。他們開啟了周界安全系統。不,這種事就交給你們年輕人了。」
「我比你大二十歲,科頓。」
科頓拍拍她的胳膊。「但你看起來頂多二十五,親愛的。還有你比我的經驗豐富多了。再說你熟悉他們的網路、控制室和所有規程。」他挑了挑眉毛,「不過進去後你還能不能接入他們的網路呢?這是個大問題。」
「這個就不用你擔心了。我肯定能弄到足夠高的許可權。」
格萊迪看了她一眼:「希望如此。因為要是搞不到休眠所的位置,這一趟就等於白跑了。」
科頓開始培植更長的大鬍子。「這一點我不一定同意。」
格萊迪和阿萊克夏望向他。
「早些時候你說得對,格萊迪先生。克拉託斯衛星才是關鍵。控制住衛星,你就拿住了技控局的命門,可以對他們發號施令。就像用槍從天空瞄準了他們的腦袋。克拉託斯目前也是他們對抗敵人的首要武器。奪走這東西,連政府都會有信心能發動攻勢。」
「還有解放休眠所的囚犯。」
「對,格萊迪先生。應該是這樣。」
阿萊克夏的視線落在格萊迪身上,他能感覺到。「怎麼了?」
「我越是想,就越是覺得你不該去。我一個人去反而更輕鬆。我受過執行任務的訓練。」
格萊迪搖頭道:「他們不會傷害我。我對他們太有價值了,因此我可以在關鍵時刻替你打掩護。他們要是知道我在附近,就會放下所有事情來抓我。科頓說得對。你必須抓住機會,去奪取克拉託斯衛星的控制權。」
「前提是科頓的鼴鼠能讓我接近那幢建築物,而不是被燒成灰。」
格萊迪皺眉道:「電磁等離子體場怎麼辦?」
「引力鏡是你發明的不假,但經常練習使用的是我。我更擔心科頓的鼴鼠。」
科頓用探針長出了惡魔式的大鬍子。「要有信心。我的鼴鼠肯定能把你弄到那幢建築物上,你要做的就是把他們的世界弄得天翻地覆。」
「真是難以置信,一個闖空門被抓的傢伙在教我怎麼做事。」
「活到老學到老嘛,親愛的。現在……」科頓在工作臺上翻翻找找,「拿著……」他扔給阿萊克夏一顆邊長足有一英寸的鑽石立方體。「你進去後,得到你‘朋友’的幫助,奇蹟般地突破了他們能殺人的保安措施,來到技控局心臟地帶的克拉託斯控制室,然後利用你的生物特徵天曉得怎麼控制住了他們最寶貴的資產——」
「你別這麼喪氣。」她研究著透明的立方體。
「等你完成這些任務,就把這個量子連結分路器接到與衛星配對的那個量子連結上,它會將控制權轉到這裡來。」科頓指著飄浮在工作臺上方的許多個全息顯示屏說,「你要是能摧毀他們其他的量子連結就更好了。完成任務後你守住控制室就行,我來提供掩護。」
她懷疑地看著科頓:「你怎麼知道如何操作克拉託斯衛星?」
「我的鼴鼠幫我接觸到了許多東西……」科頓把克拉託斯衛星的詳細藍圖也調出到螢幕上。
「天哪,我們有了個嚴重的安全漏洞。你是怎麼搞到的?你是怎麼騙過人工智慧的?」
科頓攤攤手:「我是盜賊,這是我的本行。」
格萊迪研究著藍圖:「所以技控局從沒有真正壟斷過這些技術?他們那麼發瘋到底有什麼意義?」
阿萊克夏還是滿臉不高興:「你還竊取了什麼資料,科頓?還有哪些藍圖?」
他笑道:「此時此地並不適合討論這個,但我向你保證,我會和你們分享我的所有情報,保證不會隱瞞任何事情。」
遇到這種情況,阿萊克夏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她轉向格萊迪,拿起工作臺上的頭盔遞給他:「我在科頓偷來的贓物裡找到了這個飛行頭盔。要是事情出了差錯,這東西能保護你的頭部。技控局的瞄準機器人喜歡爆頭。」
格萊迪接過頭盔,它看起來像個啞光黑的腳踏車頭盔,但透明的護目鏡似乎是整塊的鑽石——他也開始習慣這種材質了。它應該能擋住點五零口徑的子彈,但衝擊力依然足以震碎他的大腦。他嚴肅地點點頭:「謝謝。」
科頓做完髮型:「好了,怎麼樣?」
格萊迪和阿萊克夏扭頭看他。他現在很像懷亞特•厄普。他們默默地站在那裡。
「有這麼好嗎?唉,去你們的吧。你們沒有品位。」他把探針扔在工作臺上,「準備好了?」
阿萊克夏點點頭。「好了。越早開始就能越早結束。」她扭頭對格萊迪說,「目的地寫進頭盔護目鏡裡了。」
格萊迪點點頭。
「科頓,你怎麼知道他們會盯著那個地點?」
科頓在工作臺前忙活。「因為我的鼴鼠報告說那是最後有人見到格萊迪先生的地點。他們會用感測器監視那裡。」
她扭頭對格萊迪說:「那個地點離芝加哥有兩百英里,離底特律大約兩百五十英里。」
「所以在發出警報後,他們要幾個鐘頭才能來抓我。」
阿萊克夏搖搖頭:「不,莫里森的突擊小隊使用加壓的鑽石裝甲。他們不會停留在大氣層內,而是會上升到二十英里的高空,然後自由墜落到想去的地點。」
格萊迪思考片刻:「這個高度的大氣層稀薄得多。符合邏輯。」
「是啊,所以他們的時速能達到八百四十英里。爬升到巡航高度需要四分鐘,飛行時間約十七分鐘,再四分鐘落回海平面高度。因此他們離開技控局總部後,半小時內就能趕到。你要留在目的地之外幾英里的地方,等我給你出發訊號。」她打量著格萊迪,「喬恩,你確定你能行嗎?」
他深吸一口氣:「這是必須完成的任務。」
「我們可以換個辦法聲東擊西。」
「其他辦法無法吸引他們派出足夠多的人手。他們看見我,會認為你肯定就在附近。」
「我們可以讓科頓的鼴鼠偽造目擊——」
科頓搖頭道:「非常抱歉,他已經不在能夠提供幫助的位置上了,因為他跟丟了一次格萊迪先生。」
「要是我們製造一個誘餌吸引他們呢?」
格萊迪通過量子連結說:「阿萊克夏,其他手段要是失敗,就等於通知他們你來了。」
她沉思片刻:「但還有一種可能性,你一齣現就被他們遠端殺死。」
「我不認為海德里克會這麼做。再說在這種關鍵時刻,只要能吸引他們的注意力,這點風險還是值得冒的。」他抓住阿萊克夏的肩膀,「無論我發生什麼事,阿萊克夏,答應我,你會救出亞契和其他人。你必須在技控局之前救出他們,就算你控制住了衛星,他們也會想辦法轉移關押地點。一定要阻止他們。」
「不會讓他們得逞的。別擔心,我們會救出他們的,你也會看到勝利的那一天。」
「不好意思,允許我打斷這個感人的時刻。」科頓走過來,手裡拿著似乎是自動注射器的東西,他邊走邊從一個安瓿瓶裡吸藥水。
阿萊克夏瞪著他:「這是什麼?」
「你從沒問過我多年前我企圖闖空門的時候,是怎麼被技控局抓住的。說起來,我的感情有點受傷。」
「肯定是因為你做了什麼蠢事。」
「啊哈,夠好笑。不,要是知道在高度戒備的狀態下,他們會向所有可供爬行的空間釋放神經毒氣,我大概就不會被抓住了。你會驚恐發作,尖叫著衝出去呼吸新鮮空氣,哪怕外面就是懸崖峭壁。這東西能穿過所有半透膜,包括肺部、皮膚和眼睛。」
「我怎麼沒聽說過?」
「你經常聽著警鈴在供電管道里爬來爬去?」
她還是瞪著科頓。
「這是我早些時候配的。」
她繼續瞪著科頓。
「好了,看……」他把幾個安瓿瓶全放在工作臺上,挽起自己的袖管,「你挑一個,我打到自己身上。你回來的時候身上肯定會沾著神經毒氣,大家反正都得打這一針。我可不想大喊大叫恐慌發作,謝謝,真的不想——尤其是推開窗戶跳下去有十層樓那麼高。」
阿萊克夏氣惱地嘆了口氣。
格萊迪挑了中間的那個安瓿瓶。
阿萊克夏搶過科頓手裡的注射器和格萊迪手裡的安瓿瓶,用注射器吸入藥水。
「親愛的,注射的時候別一肚子火氣。」
她把注射器抵在科頓的胳膊上,聽見噗的一聲和一陣嘶嘶聲。
「哇。」他愣了一小會兒,然後抓住喉嚨,開始誇張地嗆咳。他直起腰:「滿意了?」從她手中搶過自動注射器,「下一個?」
格萊迪從剩下的兩個安瓿瓶裡挑了一個,伸出手臂道:「之前你為什麼不說?」
科頓用注射器吸入藥水:「因為我到現在才確定她會一個人進去,她要是逼著我一起去,我就悄悄地給自己打一針,只救我自己一個人。」
阿萊克夏厭惡地哼了一聲:「不覺得丟人嗎,科頓?」
「啊哈,聰明的膽小鬼比勇敢的傻瓜有用多了。」他給格萊迪打針,然後在阿萊克夏的怒視下,把最後一瓶藥水打在了她身上。「我說過我會分享所有東西的,只是沒說具體時間而已。」
三個人面面相覷。
科頓一拍雙手,打破沉默:「好了,祝你們好運。你們出發後,用量子連結保持聯絡。」
格萊迪站在屋頂上,穿戴引具和阿萊克夏給他的頭盔。阿萊克夏在三十英尺外——這一次很可能就是永別了。時間剛過午夜,格萊迪抬頭眺望芝加哥天際線,忍不住回憶起昨晚的飛行。他望向阿萊克夏,勉強笑了笑。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拿著頭盔走向格萊迪:「等一等。」
格萊迪翻起護目鏡:「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
阿萊克夏走到他面前。「我在組織外不認識任何人,一個都不認識。我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喬恩,注意安全。」她抓住格萊迪的護具,湊過來親吻他的面頰。
格萊迪微笑,湊過去親吻她的嘴唇。過了一會兒,他望著阿萊克夏的眼睛:「你的皮膚很溫暖。」
她點點頭,似乎很驚訝:「是啊。」她屏住呼吸,戴上頭盔,走回準備出發的位置。
格萊迪望著她,點點頭:「你也注意安全。」
「聽我的呼叫。」
「好的。」
說完這句,她沒有了重量,輕輕一推離開屋頂,很快就像石塊落井似的飛向星空。
格萊迪目送她遠去。他等了幾秒鐘出發,意識到自己有多麼想活到二十四小時之後。
阿萊克夏早已將路線輸入進飛行頭盔上的導航模組。頭盔將他需要的地圖投射在護目鏡上,標出他應該去什麼地方等待阿萊克夏的呼叫。
他從科頓那幢樓向上爬升了近兩千英尺,然後落向北方,越過城區,飛臨月光下的大湖。這是個晴朗的夜晚,儘管身處黑暗之中,但他還是感覺毫無遮掩。遠處有一架小飛機的夜航燈在閃爍,但他的機動規避已經很熟練了,知道自己只要保持警覺,就能避開所有飛行器。
戴著頭盔,他很容易就可以加速到終速——大約每小時一百二十英里。對比地圖,他不到兩小時就能飛到目的地——密歇根湖南部的一個小島。他要等阿萊克夏的訊號,然後再上島,不過等待地點就在幾英里之外。
格萊迪飛過黑暗的天空,半月的光芒灑落在水面上。夜景很美,但他只能孤零零地一個人欣賞。不知道技控局的收割小組有沒有注意到過這份美感。
他在遠處看見了船隻的燈光,但附近沒有。他飛了幾十英里。他要向北斜向穿越密歇根湖,然後沿著東岸巡航。島嶼離陸地不遠,護目鏡有夜視能力,他不需要地圖也能找到。
不到一小時,他看見了人煙稀少的黑暗湖岸,飛過看起來像是發電站的設施,附近有個地方叫鴿子湖——至少護目鏡上的地圖是這麼說的。他吃驚地發現不遠處有個地方機場,但半夜三更似乎沒有活動。
他改變下墜的角度,貼著湖岸落向北方。格萊迪打量著腳下掠過的燈光——不,更像是從身體側面掠過,而他沿著猶如無盡高牆的地面跌落。他越過一處河口的燈塔,然後飛向月光下的連綿沙丘。
他在兩千英尺下的河灘上看見了點點篝火,忍不住放慢速度,最終停下。他以平衡狀態飄浮在空中,從雙腳之間向下張望,輕風吹拂他的身體。除了風聲,萬籟俱寂。
遠遠地傳來了笑聲和說話聲。搖滾樂。格萊迪不由微笑。他就像夜空中的貓頭鷹。
看夠了,他將控制器推向前方,繼續向北以終速墜落。他沿著蜿蜒曲折的湖岸線前進。
他在近兩小時內飛過了數百英里的鄉野湖岸,終於接近了目的地。他掃視護目鏡上的地圖,然後瞄準了密歇根州的帝國鎮,看見壯觀的峭壁、伸向湖面的沙丘和覆蓋著稀疏樹林的丘陵。
格萊迪在地圖上看見幾英里外是個空軍基地,他皺起眉頭:他必須繞過那地方。不知道自己在雷達上會產生什麼訊號。算了,還是儘量貼近地面吧。到等待地點只剩十英里左右的路程,他得找個地方降落,等待阿萊克夏的訊號。
前方是俯瞰小鎮和遠方平原的丘陵坡頂,他放慢速度,將墜落角度指向下方,調低引力到四分之一地球重力。
月光下,覆蓋著稀疏樹林的地面抬起來迎接他,他尋找有可能看見自己的目擊者,不過這兒是荒僻的山野。他把引力調到接近零重力,用前進衝量向下滑翔。
格萊迪落地時只稍微踉蹌了一下就站穩了,他頗為自得,隨手關掉引具。他在黑暗中站在丘陵頂端的草地上,四面八方傳來蟋蟀的叫聲。
前方的幽暗山谷裡是密歇根州帝國鎮。
密歇根有熊嗎?他環顧四周,但隨即想起自己能飛。他望著星空,不由微笑。處境固然糟糕,但宇宙依然如此美麗。他想到阿萊克夏,希望他能引走足夠多的敵人,幫她安全闖進技控局總部。他必須做到這件事。他希望科頓的鼴鼠確實靠得住,她能接近技控局總部,實施他們的計劃。
從芝加哥墜落兩百三十英里到達底特律(她沒有增壓服,所以飛得比較慢),阿萊克夏飛向看似毫不起眼的技控局總部,她用佩諾布斯科特大樓遮擋自己的身影。這幢樓有四十七層高,比技控局的地面建築高十層,阿萊克夏降落在大樓的裝飾派壁架上,發現她和人行道有約六百英尺的距離。
她上下左右張望,確定周圍沒有目擊者,她沒有觸發保安警鈴。她掃描是否存在監控塵。避免觸發警報或許為時已晚,但假如他們知道她來了,她希望能提前知道,然後想辦法逃跑。
但佩諾布斯科特大樓背對技控局總部的一側沒有先進感知器,它的屋頂離技控局有七百英尺。她知道技控局監控系統覆蓋了總部的所有方向,這幢大樓是能讓她悄然摸近總部的最好掩護。考慮到海德里克與政府的不和,還有他用克拉託斯造成的破壞,技控局無疑仍處於最高警戒狀態。
阿萊克夏取下飛行服上的衍射鏡瞄準大樓側面,視線與技控局大樓成直角。她開啟衍射開關,彎曲入射光,直到技控局總部出現在視野中。要是她沒理解錯,這個裝置能採集多個角度的反射光,用軟體拼湊出目標物的影像,丟棄其他的畫面。成像往往很粗糙,但比潛望鏡安全得多,潛望鏡一齣現就會被技控局的監控人工智慧發現。
她對量子連結說:「科頓,我已就位待命。結束。」
科頓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沒有觸發警報。目前還沒有。」暫停片刻。「格萊迪先生,你就位了嗎?」
阿萊克夏聽見格萊迪說:「我已就位,等你們的通知。」
「請前往那艘廢船。在甲板上降落,別表現得像是在等他們來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