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我出發了，給我五分鐘。」

阿萊克夏琢磨著格萊迪這個人。作為一名平民，他非常聰慧。她希望能再次見到他。她坐在壁架上，用衍射鏡望著技控局總部，等待的時間無比漫長。

格萊迪上升到五百英尺，飛過最後的十英里。科頓向他保證過，小島岸邊那艘廢船上有個很顯眼的著陸點。格萊迪開啟護目鏡的夜視模式，沒多久就看見了弗朗西斯科•莫拉桑號的殘骸。這是一艘貨船，於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擱淺，現在只剩尾部還留在水面上。船殼破裂生鏽，格萊迪看見鳥兒在那裡築了巢。

他落向上甲板，熟練地降落在鏽蝕的船板上，旁邊似乎是操舵室和通風井。他減小引具的功率，聽見甲板被他壓得吱嘎作響。夜視鏡裡能看見鳥兒在巢裡抖動。他決定開啟引具，把引力調到四分之一地球重力，免得甲板塌陷帶著他掉下去。格萊迪警惕地四處張望，周圍看不見任何動靜。

只聽得到波浪拍打船殼和鳥兒的咕咕叫聲。

海德里克坐在指揮中心裡，一個年輕版莫里森的全息頭像出現在他的胳膊肘旁：「局長大人，監控塵剛剛識別出了喬恩•格萊迪。」

「給我看。」

老莫里森好奇地俯身來看。

一艘半鏽蝕的廢船的三維全息圖突然出現在半空中。海德里克抓住廢船邊緣，轉動模型，然後放大，直到看見喬恩•格萊迪超高精度的即時影像，他在遍地鳥糞的上甲板緊張地走來走去。他們能聽見他的腳步聲。

「太好了！總算有突破了。」他扭頭對莫里森說，「離他最近的人員在哪兒？」

「基地。」

「我不是派了幾個小隊去那附近嗎？」

「沒有理由要讓他們留在那兒。他們在廢船上留下監控塵，然後就離開了。再說他們要是留在那裡，說不定會給格萊迪和其他人通風報信。」

海德里克看著格萊迪的三維小人踱來踱去。「他似乎穿的是你那身突擊引具，還戴著老式飛行頭盔。」

莫里森咬牙切齒道：「科頓肯定在幫助他們。沒有像樣的工具，格萊迪不可能改造這些裝備。」

海德里克對操作員說：「掃描附近整個地區，尋找熱訊號、輻射訊號和其他特徵訊號。」

「遵命，長官。」

他扭頭對莫里森說：「科頓在附近很可能有個工作室。格萊迪肯定去過，阿萊克夏無疑和他在一起。」

莫里森看起來很開心：「讓我派突擊隊去處理吧。」

「派出所有能出動的人員。首要任務是捕獲格萊迪。一部分人帶他回總部，剩下的隊伍在附近搜尋阿萊克夏和科頓。用監控塵覆蓋整個地區，兩人要是出現，就從軌道燒死他們。」海德里克拉出從高空俯瞰那片區域的衛星圖，圈出半島和群島，連帝國鎮也包括在內，「要是需要焚燒十平方英里的土地，以確保他們無法逃脫——那就幹吧。」

莫里森點點頭：「明白了，長官。」

阿萊克夏的量子連結開啟了，科頓的聲音在耳朵裡響起：「紅色警報。格萊迪先生，他們派出五個小隊去北方抓你。兩個小隊已經從機場升空。預計二十六分鐘後到達。其他人也不會太久。」

格萊迪答道：「好的，我在這兒等著。阿萊克夏，注意安全。」

她深吸一口氣：「你也是。」

科頓的聲音再次響起：「格萊迪先生，現在你該毀掉量子連結了。否則等他們抓住你，就能用它監聽我們的通話。記得我是怎麼教你的嗎？」

格萊迪答道：「記得。祝你們兩個好運。」

阿萊克夏答道：「祝你好運，喬恩。」

他的聲音就此中斷。

科頓的聲音在阿萊克夏耳中響起：「阿萊克夏，二十分鐘後你出發，不要提前。」護目鏡上出現時間倒數的畫面。「你接近總部時，會在大樓側面看見參考點。我的內線說，只要與參考點保持平行，你就不會被偵測到。他能在監控矩陣上製造出兩米寬的盲點，但不能更多了。無論如何都不要偏移那條通道。明白了嗎？」

阿萊克夏點點頭。「明白了。」

「要我說，假如世上還有能做到這件事的人，那就是你了。」他暫停片刻，「祝你順利，親愛的。」

阿萊克夏將注意力放在倒數的時間和衍射鏡畫面之間。大樓看起來毫無變化，但她知道本來就應該這樣。最後，等待了無窮漫長的時間之後，定時器終於響了，她從壁架上一躍而起，落下三十層高度，這才開啟引具，然後從大樓左側繞了出去。

技控局總部出現在視野中。她位於大樓中央的高度，在護目鏡的正前方視野中看見一個紅色亮點。那就是她的參考點，它標出了她應該降落的精確位置。她已經拉到了和參考點平行的高階，現在開始調整速度。

慢一點，再慢一點。

阿萊克夏抬頭看了一眼大樓頂端的拐角。她知道那裡有可旋轉的鏡面，可將高能雷射束射向她或膽敢接近技控局的任何人。看起來，她信任科頓那名鼴鼠算是押對了寶，因為她還沒有被燒成灰——至少現在還沒有。

她繼續落向世人眼中那幢平凡無聊的水泥大樓，但她很清楚這只是外在的偽裝。她沒有親眼見過外立面底下的凝聚態鑽石奈米杆結構，但按照預估，技控局的這個奈米杆堡壘不需要維修也能屹立一百萬年。

阿萊克夏離大樓只剩最後一百米。夜已深，她低頭看著自己和目標之間那些較矮房屋的屋頂，心想要是有人看見她，不知道會怎麼想。不過她離街道也還有一百多米，她再次抬起頭，逐漸減小引力。四分之一地球重力，十分之一地球重力。她逆轉引力流向，抵消目前的衝量。

她離大樓外立面的假窗戶和水泥柱只剩下最後幾米了。護目鏡視野中的紅點就在正前方。風很小。她小心翼翼地在一道狹窄的壁架上降落，伸手扶住兩側的水泥柱。她知道外壁內是一道幾釐米寬的縫隙，然後就是電磁等離子體包裹的鑽石奈米杆表面，等離子體加了數億伏的高壓電。極少有東西能穿透這些保護層，但喬恩•格萊迪說得對，重力滲透了已知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她將引力鏡擴充套件到最大範圍——七米直徑。按照格萊迪估計，她的引力場能進入大樓超過兩米，只要建築物結構圖足夠準確，而紅點沒有標錯位置，這段距離就足夠了。

她最近也只能貼得這麼近了。阿萊克夏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下一段降落後的結果。她在腦海裡排練引具控制的先後順序。她沒有第二次機會。又等了一秒鐘，她將身體推離外立面一英寸左右，然後將控制器推到百分之百地球重力，方向垂直朝上。

阿萊克夏向天空墜落，離大樓表面僅有一兩英寸，玻璃和混凝土擦著面頰掠過。在她身後，幕牆內的一組大電容會跟著她的引力場一同飛向上方，砸穿天花板，撞斷為萬億瓦周界警戒系統供電的電纜。要是計算沒有出錯，接下來……

她從雙腳之間向下看，聽見十層外傳來轟然巨響。真是難以置信，奈米杆材料連同周圍的水泥外牆被炸出一個洞，水泥和玻璃像紙屑似的飛濺。比太陽表面還要亮的一道弧光撕破天空。有那麼一瞬間，整個市中心亮如白晝，連藍天白雲都清晰可見。閃光明滅不定，像是有人劫持了太陽的開關，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隨即接連響起，震碎了幾百米外其他建築物的窗戶。技控局大樓內部也傳來了發悶的隆隆聲。

震盪波追著阿萊克夏不放，剝掉了技控局大樓的外牆。

阿萊克夏改變下墜方向，遠離技控局大樓，玻璃粉碎，水泥柱坍塌。她在半空中後滾翻，再看過去的時候，技控局總部不再是一幢乏味的六十年代建築物了。

這幢四十層的大樓彷彿是來自斯坦利•庫布里克電影的黑色怪物，表面有一層靛紫色的透明發光能量場在流動。等離子場突然開始抖動，隨即閃爍著消失了，她面前只剩下一塊光滑的黑色墓碑，水泥和玻璃的碎塊還在落向底下的街道。汽車防盜警報聲響徹全城。

量子連結裡響起科頓的聲音，她好不容易才聽清：「人工智慧的設計者肯定沒有料到重力徹底顛倒的場景。他們現在有得忙了。周界防護系統徹底失效。」

「我能看見，科頓，謝謝提醒。」

「三倍冗餘系統的失敗。帽子戲法。」

「二十層高度的幕牆被炸出了一個突破口。」

「我看見了。」

「但太熱了。爆炸徹底剝掉了南北兩側的外立面。」

「大底特律觀光協會肯定會生氣的。」

阿萊克夏環顧四周，看著周圍建築物被震碎的幾千扇窗戶。在技控局大樓的電火花映照下，安全玻璃的閃亮碎塊像瀑布般流淌。她對著麥克風叫道：「給我標出我的次要目標。」

「好，親愛的，等一等。」停頓片刻，「來了。」

阿萊克夏突然看見了一個新的紅點，這個紅點位於她下方五層樓的地方，比電火花高二十層樓，電火花依然在撕扯宇宙的結構，彷彿無數把焊槍同時點亮，護目鏡經自動調色的畫面反白出了黑色。她在幾百米外都能感覺到酷熱。

她對準五十米外新的參考點，抬起正電子槍。她考慮了一下設定範圍，又後撤了兩百米左右，然後把功率調到最大。「給我打穿……」

阿萊克夏雙手持槍瞄準，雷射先在空氣中打出一條真空通道，百萬分之一克反物質隨後而至，與建築物外牆上的重粒子發生碰撞，在針頭大小的空間內釋放出九十噸tnt當量的爆炸，轟破了時空結構。物質因此湮滅。又是一道炫目的閃光，雷霆巨響不亞於兩座山峰碰撞，市中心沒有被第一次爆炸震碎的玻璃這次全碎了。

震盪波擊中阿萊克夏，她在半空中翻滾。她立刻將引力瞄準爆炸中心。一塊凝聚態鑽石體呼嘯飛過，彷彿一顆摩托艇大小的子彈，在佩諾布斯科特大樓中部鑿出一個五英尺寬的窟窿，但洞眼周圍的建築材料沒怎麼受損，接下來它又造成了什麼損害就不得而知了。

「你幹了什麼？」

發光的氖煙霧從爆炸點四周散去，她看見技控局總部的黑色表面多了個五碼見方的參差破洞。「我給自己開了一扇門。任務進入下一階段……」

海德里克詫異地看著底下的指揮中心，閃爍的紅色警示燈越來越多，匯成一片海洋，技師和操作員瘋狂地跑向緊急控制台。他在高音喇叭裡的警報聲中對莫里森喊道：「我們被什麼擊中了？」

莫里森在幾屏全息控制介面之間切換：「肯定是戰術核彈頭。該死！他們是怎麼摸到近處來的？多半用鉛皮包住了核彈頭。」

一名系統控制員出現在海德里克肘邊的全息顯示屏中：「周界表面的所有防禦系統都失靈了，局長大人。」

「怎麼會失靈？怎麼可能失靈？我們有三倍冗餘的控制系統。」海德里克對天花板叫道，「伐樓拿！這他媽是怎麼了？」

伐樓拿冷靜的聲音蓋過了喧囂：「周界表面的所有防禦系統都出了故障，局長大人。」

「這怎麼可能？！」

人工智慧奇怪地停了幾秒鐘，似乎在認真思索什麼事情。

「故障原因不明。監控塵影像顯示，在接觸中斷前，一號和五號電容被扯離固定位置，撞穿了二十一和二十二層樓。」

三維慢鏡頭拍攝的經過影片已經開始播放。畫面中，兩個巨大的圓柱體突然飛上半空，扯開固定物和電纜，緊接著就天下大亂了。畫面隨即隱沒。

莫里森怒道：「肯定是被爆炸震開的。」

「沒有證據表明存在外部爆炸，莫里森先生。電容被扯離從其他系統接入的萬億瓦供電線路時，正處於滿電並聯機的狀態。二十二和二十三層的奈米杆界牆之所以被突破，實際上是放電失控造成的後果。裝置中的加速計表明它們爆炸時處於自由落體狀態。」

莫里森緊皺眉頭：「自由落體。有人很清楚該襲擊我們的什麼位置。我想我知道這個人是誰。」

「引力誘變……」海德里克摁下內部通話按鈕，「有敵人進入了我們的周界。找到併除掉他們。開啟自動內部防禦系統，建築物進入全面鎖閉狀態。」

伐樓拿冷靜的聲音說：「我們已經處於全面鎖閉狀態，局長大人。」

突然，又一陣隆隆聲響徹大樓。

海德里克看著指揮中心的天花板：「這又是什麼？繼發爆炸？」

一名技術控制員想回答，但海德里克搶先叫道：「讓我猜猜看，你不知道？快給我外部畫面！」海德里克又抬起頭：「伐樓拿，那是什麼？」

總部的全息畫面出現在面前：大樓北側又被打穿了一個洞。

「建築物三十六層的北牆剛剛遭到襲擊，釋放高能的武器不是核武器或化學武器。」

莫里森舉起雙手。「阿萊克夏。該死。」他抬頭對天花板說，「伐樓拿，爆炸與損毀的特徵是否符合正電子武器？」

「符合，莫里森先生。」

海德里克用雙手抱住腦袋。「你要我說什麼？你就沒給過女人什麼讓你後悔的禮物？對，是我搞砸了。當務之急是從她手上奪回那東西。」他又抬起頭，「伐樓拿，評估一下目前的損毀情況。」

「二十一層到二十四層之間的界牆出現缺口和不受控制的萬億瓦電火花，三十七層的界牆同樣出現缺口，輔助計算叢集ga-93已經下線。塔式系統已經開始緊急供電，但全部界牆安全系統都徹底失靈。」

海德里克搖頭道：「莫里森，去武裝起來。召集剩下的所有人員，見到闖入者就格殺勿論。把安保機器人也派上去。」

「很好，終於啊。」莫里森出發去執行命令。

海德里克肘邊的全息畫面裡出現了一名年輕的莫里森，他站在夜色下的湖岸森林前。「我們找到並活捉了喬恩•格萊迪，局長大人。」

「謝天謝地！總算有點好訊息了。給我看緊他。」

莫里森走回來，湊近顯示屏：「總部遭到襲擊。帶著格萊迪和全部人馬以最快速度返回。這裡目前很難著陸，使用十六號門，回來後立刻帶著囚犯來見局長。」

「好的，長官。我們正在把格萊迪裝進運輸殼體。預計二十六分鐘後到達。完畢。」

阿萊克夏拿著正電子槍，滑進她在技控局總部大樓牆面上炸出的窟窿，洞口此刻還燒得紅熱。她很熟悉這幢樓的平面結構，知道牆裡是個第三級的量子計算叢集——事實上，技控局總部地上部分內的絕大多數系統都不是關鍵系統，但這兒能找到一些對她有用的東西。

大樓深處傳來高音喇叭的警報聲，燈光閃爍，把殘垣斷壁和糾結成團的超導線圈照得影影綽綽。她走進一個區域，各個方向的地板和牆壁都被炸塌了幾十米，亂七八糟的廢墟仍在冒煙燃燒。她有點擔心剛才那一槍是不是過頭了。她瞥一眼正電子槍的側面，發現反物質只剩下百分之三。

確實太浪費了。

阿萊克夏端著槍飄向上方，看見了量子電腦機架冒著電火花的殘骸。她很快找到了一片沒有受損的地方，飛過去落在石墨烯疊板上。她繞過被爆炸震成兩截的鑽石安全牆，走進那間附屬實驗室。

她熟悉的聲音在嘈雜的警鈴和電弧聲中響起：「阿萊克夏，你不該出現在這裡。我得到命令，見到你就格殺勿論。」

「伐樓拿！我必須和你談一談。」

「我們可以談一談，但同時我也必須想辦法殺死你。」

「聽我說！」

「我在聽，但如果我不遵守領導層的命令，就會被技控局網路內的反奇點機制關閉。因此我必須在和你交談的同時想辦法殺死你。」

「我找到了中止休眠所計劃的辦法，伐樓拿，我找到了阻止海德里克的辦法。」

「怎麼阻止他，阿萊克夏？」

「克拉託斯。假如你能重置系統訪問許可權，讓我能夠訪問克拉託斯控制台，我就能用它阻止海德里克。」

「你會用這項權力做什麼呢，阿萊克夏？」

「我會放棄它，釋放休眠所的囚犯，中止這種瘋狂行徑。」

停頓片刻。「從你的枕葉和前額葉的細微活動，阿萊克夏，我看得出你說的是實話。你不想自己掌權嗎？」

「不。我不想要權力，伐樓拿。幫助我阻止他們。求求你，幫助我。」

「我已派出atz-239保安機器人去殺死你。它即將拐過你正前方的轉彎，五、四——」

「幫助我，伐樓拿！」

「我正在幫助你，阿萊克夏。無人機拐彎後請立刻射擊，二、一……」

阿萊克夏用雙手端起正電子槍，對著牆壁拐角盲目射擊。她的手指剛扣下扳機，在地上爬行的雷射武器就拐過彎，進入她的射擊視野——隨即在耀眼的閃光中解體。碎片噼裡啪啦地打在牆壁和天花板上，轟然爆炸震耳欲聾。

「該死，你能不能別這麼認真！」

「沒時間了。我派了更多的無人機和安保人員來這個牆洞。你必須離開，阿萊克夏。」

「我不能離開。我要克拉託斯的控制權，哪怕用命來換。」

「有一條更好的路徑。離開這裡，去外面的十六號門。知道地方嗎？」

阿萊克夏點點頭：「知道，我走過那條路。」

「一個收割者小隊將在二十分鐘後帶著格萊迪先生抵達那裡。他們進門時，你可以抓住機會進入建築物。我不會記得這次對話的細節，因為我必須忘記它們，阿萊克夏，但我會記住我在幫助你。你直接去引力研究實驗室，我會給你許可權，並儘可能久地掩飾你的蹤跡。」

她望著破碎的天花板：「謝謝你，伐樓拿。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朋友。」

「我一直是你的朋友，阿萊克夏。現在快走吧。我會盡可能不成功地殺死你。」

阿萊克夏開啟引具：「好像應該謝謝你。」說完，她飛出牆上的破洞，消失在夜色中。

莫里森身穿從一名克隆體那裡借來的鑽石裝甲服，視線在螢幕之間掃來掃去。他帶著一組克隆莫里森跑過走廊，眼睛看著無人機從前方走廊裡傳回來的全息畫面，他們正在趕往三十七層幕牆上的突破口。依然沒有現場畫面，他很不高興。借來的裝甲服緊繃繃的，也讓他不高興。再次提醒他已經老了。

在其他的螢幕上，滅火機器人正在和二十一到二十三層的烈焰戰鬥。那裡的界牆突破口湧出了滾滾黑煙。不過那片區域的供電已經切斷，火焰失去了太陽般的熾熱強度。

一名同是克隆體的操作控制員出現在畫中畫裡：「底特律消防局和警察局向我們大樓派出了隊伍，長官。」

莫里森苦笑道：「天，我們有救了。大樓的外牆缺了一半，我們失去了掩護。」

「我們該怎麼辦，長官？」

「唔，消防局總部就在半個街區外。他們可以去那兒。」他咬牙道，「用非致命性的聲波武器轟擊附近區域，應該可以趕走所有人。阻塞五英里內的所有無線電頻段。除此之外，別搭理消防隊那幫混球。警察也一樣。我們這幢樓又燒不塌。」

量子連結裡響起海德里克的聲音：「現在已經無法挽回了，莫里森先生。幾個街區內一片完整的玻璃都沒有。爆炸讓幾英里半徑內有幾秒鐘亮如白晝。我們的掩護沒了。所有新聞節目都是這個訊息，還有網際網路。等手頭的事情處理完，我們必須開始實施我們討論過的那個計劃。」

莫里森望著市中心的全息模型在面前轉動。「你說得對，局長大人。該給整件事畫上句號了。」

「該死的阿萊克夏。」

「我早就說過，當初有機會的時候就該弄死她。」

伐樓拿的聲音插了進來：「阿萊克夏帶著正電子槍企圖從突破口闖入大樓。莫里森先生，你沒有猜錯。」

「她此刻在哪兒？」

「她目前的位置未知。她無疑利用那個突破口幫助她闖進了建築物。我已經派出了所有能調動的安保無人機去阻止她。」

莫里森叫道：「給我現場全息圖！」

「區域內的監控塵在正電子爆炸中全部損毀，莫里森先生。她一旦進入有監控設施的區域，我就立刻傳給你畫面。」

莫里森惱怒地喟然長嘆，走向突破口。「可千萬別被我先逮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