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等於他們擁有我。」

他們聽見科頓在公寓的另一頭喊道：「喂！快過來！有些東西你們一定要看一看！」

兩人互視一眼。格萊迪還在生科頓的氣，但還是暫停了播放。兩人走出房間，看見科頓在工作室的另一頭朝他們揮手。

「怎麼了？」

「快過來！」

他們走向科頓，看見幾個全息顯示屏上是電視直播的畫面。科頓指著顯示屏說：「新聞上鋪天蓋地都是。我讓人工智慧尋找技控局活動的跡象，我的天，你看它們找到了什麼。」

格萊迪和阿萊克夏走到他身旁，望著某處城區的恐怖慘狀。

「有副部長被殺的訊息嗎？」

「沒有，一句話都沒提。你們看見的這是底特律市中心。」

螢幕上，白煙籠罩城市，空中拍攝的街區畫面只能用「徹底摧毀」四個字形容：二三十層的大樓失去了外立面，內部空間袒露在外，一條寬闊的街道變成了深溝。數以百計的救護車輛包圍了事發地點。

阿萊克夏點頭道：「離技控局總部只有幾百米。」

格萊迪望著畫面：「發生什麼了？」

「媒體說是突然地陷，幾十人遇難，什麼年久失修導致的結構性坍塌。瞎話編得一套一套的。」科頓用他手裡的工具指著畫面說，「估計有人企圖去踹海德里克家前門。太愚蠢了。」

「技控局總部附近不可能突然地陷。」阿萊克夏的視線在顯示屏之間移動，「很可能是政府想報復國土安全部副部長的遇害。」

科頓聳聳肩：「唔，地陷產生的殘骸在哪兒？說起來，塌陷的建築物外立面都去哪兒了？」

阿萊克夏表情陰沉：「是克拉託斯。」

「克拉託斯？你別告訴我那東西真的造出來了。」

格萊迪看看科頓，看看阿萊克夏：「克拉託斯是什麼？」

阿萊克夏和他對視：「是你的成果，格萊迪先生。放大版的引力鏡技術。一名研究人員找到辦法，能在任意距離外投射引力鏡，昨晚你已經看見莫里森這麼做了。引力外投裝置，他們把它安裝在地球同步衛星上，部署在兩萬英尺高空的拉格朗日點。」

格萊迪沉思道：「也就是說，他們擁有衛星裝載的引力武器？」

她點點頭，指著螢幕說：「所以海德里克才把你從休眠所里弄出來，他需要你幫他完善技術。他們能反轉一英里面積內的引力，範圍可以隨需縮小。」

「我的天……」科頓從毀滅畫面上轉過身，「你搞出來的技術夠可怕的，怪不得沒有殘骸，全都飛上天了。」

阿萊克夏點點頭。

「確實能解釋網上的傳聞。有些瘋子說一支軍隊被上帝之手吸上了天。有人用手機拍攝到畫面，但當地的電訊服務中斷了，而夜裡有人黑進他們的手機，刪除了所有證據。都是網上最瘋的那幫瘋子……」

阿萊克夏望著畫面。

科頓捅了捅格萊迪的胳膊：「非常了不起。」

格萊迪搖頭道：「天哪，他們有一顆衛星，可以抬起一個城市。」

「更像是吸進太空。」

格萊迪轉身走開，心情陰沉。「真不敢相信這都是我乾的。我讓一群狂人有了主宰全人類的絕對力量，而且他們還會變得越來越強大。」

阿萊克夏扭頭對他說：「不是你給他們的，而是被他們奪走的。我終於明白了，技控局的機率模型裡並不包括他們自己。」

電視上，政評家在討論底特律市區如何年久失修，國會正在討論基建撥款，向底特律提供聯邦援助。

科頓點點頭：「看起來華盛頓已經讓步了。很好，海德里克會毫不猶豫地使用這種力量。我看咱們的政府朋友最近只能乖乖舔傷口了。言下之意是就算你去報告了休眠所的情況，他們恐怕也沒法幫你救出那些囚犯。」

格萊迪抬起頭：「我們需要找到休眠所。救出囚犯，把他們安全地交給政府，這大概是唯一能和海德里克扯平的機會了。」

「但想這麼做，你必須先找到願意接收他們的人。海德里克這麼扮演上帝，他們恐怕不敢冒這個險。實話實說，政府多半會把他們還給海德里克。」

阿萊克夏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辦。我們不能永遠待在這兒。海德里克和莫里森不會停止搜捕我們。我們遲早要和他們打交道。」

格萊迪思考著他們的處境：「他們是怎麼控制引力武器衛星的？」

阿萊克夏搖頭道：「你不可能搶到控制權。他們通過加密的量子連結控制衛星。所有東西都由人工智慧管理，它們知道技控局的每一件裝置都位於何處。衛星很可能還有好幾條備用的量子連結，但控制點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而且都在技控局的引力實驗室裡。」

科頓沉吟道：「言下之意就是想控制克拉託斯，你必須親身進入技控局的心臟地帶。」

「摧毀衛星呢？」

「哈，祝你好運。首先，衛星是隱形的，外圍有衍射隱蔽層；其次，衛星會擊落接近它一萬英里內的所有物體。」

「科頓說得對，我們必須進入技控局控制中心的心臟地帶，這意味著要穿過好幾層鑽石防護牆和全自動武器臺。」

格萊迪思考道：「但一旦控制了衛星，我們就等於用槍瞄準了海德里克的腦袋。他找我是因為這項技術足夠可怕。」

科頓放聲大笑。

阿萊克夏沒有笑：「我也許知道有人能幫我們取得控制。」

科頓挑起眉毛：「誰？」

「不關你的事。但要找到他們，我必須回到那幢樓裡。」

科頓吹聲口哨：「闖進黑暗塔？」

「你是盜賊大師，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他們肯定登出了我的所有訪問許可權，但我非常熟悉場地。我在那兒長大，而且我擁有技控局的七十幾項技能證書。」

「是啊，我試過一次非法闖入技控局總部，那裡滿地都是機器人、監控塵和高能力場。」科頓咧咧嘴，「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過去這幾年我一直在研究那裡的薄弱環節。」他關掉新聞畫面，調出技控局結構圖的全息投影。

阿萊克夏一臉震驚。

科頓哧哧笑道：「我知道他們遲早會收拾我。預感告訴我，強制退休前他們不會再找我面談。因此我制訂了緊急情況下的逃跑和滲透計劃，需要哪個就用哪個。」

阿萊克夏望著結構圖，不時轉動模型。「我就不問你是怎麼搞到的了。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嗎？」

「沒有，我不得不說，人工智慧把這裡守得滴水不漏，所有系統都有三倍冗餘。保安系統堪稱完美，尤其是在高度戒備狀態下，他們此刻肯定已經進入了這種狀態。奈米杆牆壁能擋住差不多一切進攻，覆蓋牆面的電磁等離子層可傳導約四十萬兆焦耳的電能。這層等離子體能折射雷射。想攻破他們的防守，最低也得用熱核炸彈。」

格萊迪看著科頓左左右右地旋轉模型。「不完全是這樣。」

「什麼不完全是怎樣？」

「我們無法直接穿過他們的防禦圈，但是有一種力量永遠能做到。」

科頓和阿萊克夏望著他。

阿萊克夏微笑道：「引力。」

格萊迪點點頭：「引力鏡。」他走向建築物的三維投影模型。「科頓，你在研究薄弱之處時肯定有一個最基礎的前提。」

「什麼前提？」

格萊迪一揮手，建築物的影像變得上下顛倒。「‘下’這個方向從不改變。你再看看結構圖。要是這東西突然變得上下顛倒，你覺得防禦圈的什麼地方最有可能出故障？」

科頓仔細檢視改變了視角的技控局總部大樓，慢慢露出燦爛的笑容：「我不得不說，格萊迪先生，你這傢伙的思路確實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