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內訌

湧變 丹尼爾·蘇亞雷斯 第2頁,共2頁

莫里森望向海德里克:「他們還是按老辦法來的。計劃很可能是打穿周界,然後派部隊進場。」

海德里克暴怒,緊緊抓住座椅扶手:「我受夠了半吊子的玩法。」海德里克呼叫另一名技術員。

「長官,有何吩咐?」

「啟動克拉託斯,我有個目標清單……」

華盛頓大街是一條點綴著雕像的寬闊街道,蘭道爾•威爾克斯上士順著街道向前望去。他所在的國民警衛隊憲兵隊按照命令,在克利福德街路口設立了路障,禁止所有車輛進入這片城區。市民可以離開這個地區,但任何人都不得進入。今天的演習內容真是離奇,存心給想去上班帶來麻煩。

大樓兩側那些昂貴公寓裡的住戶怎麼辦?他沒怎麼研究過這兒的房產,但這種公寓的價錢看一看也能猜到,他知道要是他能掏出這麼一筆錢,見到天還沒亮軍隊就在馬路中間演習,大概也不會太往心裡去。

盧比孔行動從開始到現在都很不尋常。威爾克斯揮揮手,示意一輛在天亮前開出市中心的送報卡車繼續走。他望向所在排的四輛裝甲悍馬。它們佔據了四個街角,警用拒馬橫在車道和人行道上。一名晨跑者被勸了回去,他聽說有演習很不高興,但要是再上前一步就會遭到逮捕。還有個什麼企業律師威脅說要告他們,但最後還是換了個方向離開。

威爾克斯直到四十八小時前才聽說這次行動。他接到電話通知,要他參加強制性的演習(平時每個月只訓練一個週末),他就只好來了。他接到的命令是把守這個路口,等待軍用車隊從北方開進去。他們要開啟警戒圈,放車隊通過,然後重新設立路障,等待下一步指示。估計是什麼反恐演習,沿著華盛頓大街走半個街區就是聯邦法院區域。大概是什麼特別行動吧。

但十分鐘前,無線電失效了。手機也一樣。他猜這也是演習的一部分,看各單位在無法通訊的情況下如何反應。

他看見上尉的悍馬飛快駛來,貼著人行道開始停下,便迎了上去。勞倫斯上尉是一位郡法官,他伸出一隻腳踏上地面,隔著防彈車門對威爾克斯說:「所有通訊都中斷了。準備搬開路障。友軍車隊會從北方快速開來。他們三十秒後就到,動作快點!」

威爾克斯呼哨一聲,打手勢招呼部下,然後答道:「明白,上尉。」他走向離他最近的拒馬。這些路障每個長十五英尺。「喂,馬丁!羅比!準備快速搬開路障。有車輛要通過,他們一秒鐘都不會停。」

上尉回到悍馬裡,開進一條小街離開。威爾克斯的部下手忙腳亂地抓住拒馬一端,提前先搬開了幾個。

威爾克斯走到馬路中央,站在分隔帶的草坪上。草坪有二十英尺寬,他希望車輛開近時能看見他打訊號。他看見了它們的車頭大燈,雖說天色已經很亮,不開大燈也行。這演習夠帶勁的!開過來的車隊很長,佔據了兩個方向的全部四條車道。他們遵守的似乎是巴格達道路規則:高速行駛,不管平民死活。領頭的是六輛m1艾布拉姆斯坦克,渦輪引擎吵醒了附近的居民。威爾克斯看見四周的建築物紛紛亮起燈光,困惑的人們探頭張望。

緊跟著坦克的是幾十輛史崔克裝甲車。車隊以每小時三十四英里的速度前進。簡直是無法無天。「該死!快搬開路障!」

他的部下忙著搬開沉重的拒馬——他們幾乎完成了任務。領頭的坦克將剩下的一塊路障碾得粉碎,碎片打碎了停在附近的一輛車的車窗。

「該死!這他媽是演習……」

但誰也沒聽見他的叫聲,其他坦克和裝甲車隆隆駛過,crows自動武器臺掃描著上方的窗戶,嚇得居民魂不附體。

威爾克斯是一名底特律警察,他無奈地舉起雙手,望向他的部下:「他們瘋了嗎?這是在幹什麼?」希望這些傢伙沒帶真正的彈藥。

他順著華盛頓大街向南望去,忽然看見遠處有什麼東西飛了起來——很大,帶著許多小塊物體。他不由想起龍捲風肆虐拖車營地的錄影。他摘掉護目鏡,望向前方。

這時,他看見四分之一英里外,一輛ups廂式貨車翻翻滾滾飛向天空。樹木、燈柱和另一輛汽車跟著飛了上去,就彷彿地面被剝掉了一層。一陣轟隆隆的響聲傳來,好像什麼大機器正被撕成碎片。幾群鴿子嚇得四散飛逃。

裝甲車隊還在前進。

威爾克斯看見打前鋒的坦克也飛上了天,彷彿開下了逆向的懸崖。亮著紅色尾燈的裝甲車、瀝青路面的碎塊、停車咪表、井蓋、樹木、草皮、雕像——所有東西,真的是所有東西都脫離了地面,也飛向天空。一幢高樓的外立面被扯掉了,玻璃碎裂的聲音震耳欲聾,但大樓沒有向地面倒塌,而是飛向天空,化為數以千計的碎片,公寓裡的人們驚恐大叫,離地面越來越遠。

威爾克斯看得說不出話,八輪胎的史崔克裝甲車急剎停下,坦克像大鐘似的互相碰撞,飛過二十層建築物的樓頂,然後繼續「落」向上方黎明時分的天空,每一秒鐘都變得越來越小。

其他的車輛和碎塊像上了傳輸帶似的緊隨其後。水泥斷裂的聲音彷彿巨人的骨頭被一一折斷,掀動威爾克斯的胸膛。他看呆了,一整段華盛頓大街,包括中央隔離帶、雕像、瀝青路面和史崔克裝甲車,被剝離地面,分崩離析,飛向天空。

剩下的裝甲車企圖轉彎或後退,但懸浮現象沿著街道飛快擴張,而且迅速取得了勝利。有些停下的裝甲車開啟了後車門,人們一湧而出,他們脫掉裝備,邊跑邊喊,眼看著又一幢大樓被剝掉了外立面,燈柱被扯離地面,消防栓和人行道飛向天空。街面上的管道和電線垂向上方,一根總水管折斷,水向天空傾瀉。土壤飛上去,穿過水簾,再出來就變成了泥漿。

士兵從威爾克斯身旁跑過,滿臉恐懼。他幾乎聽不見他們的聲音,盯著一百英尺外的人行道被掀了起來。有士兵抓住鎖腳踏車的鐵架,但鐵架下的水泥開始崩裂,地面飛了起來,士兵打著轉落向天空,叫聲變得越來越遠。

威爾克斯抬起頭,望著各種物體排隊飛向天空。m1坦克已經變成小點,只是這條大河裡的幾片碎屑而已。

這時他也感覺到了拉力,他被拽向上方,他終於擺脫了動彈不得的狀態,但為時已晚。

墜落的感覺立刻成倍增加,他抓住身旁的路燈柱。前方路上的悍馬車、正在逃跑計程車兵和他們腳下的瀝青路面飛向天空,然後是底下的水泥和礫石,最後是土壤本身。

威爾克斯抱住路燈柱,他眼中的世界突然變樣。現在他看清楚了。他一向認為的「下」不再是下,城市就像懸在頭上的一整片屋頂。

他低頭望去,看見天空猶如無底深淵。他漸漸抓不住了,最後路燈柱終於滑出手心,他尖叫著落進腳下的虛空。

r地點的任務指揮中心裡,國家情報總長凱伊•莫納漢看著底特律行動的衛星影像。她周圍的將軍和情報機構的主管們紛紛驚呼。她看著整支軍隊連同街道和建築物外立面被吸離地面,飛向天空,也覺得背脊陣陣刺癢,幾乎脫離了現實。

一條煤氣總管悄然爆炸,火光躥起。

控制室突然一陣死寂。

有人說:「把他們撤回來。天哪,快撤回來!」

她旁邊的一名將軍說:「mk-54在哪兒?」

「不見了,長官。完全不知道此刻在哪兒。」

「天哪。」

「我們丟掉了一顆行動式核彈。」

「該死。」

莫納漢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對一名操作員說:「發生什麼了?」

這名中校看著雷達顯示屏,搖頭道:「他們似乎在向上飛。前鋒線已經高於十萬英尺了。」他從顯示屏上抬起頭,「他們在飛出地球。技控局看起來能控制重力。」

濟濟一堂的將軍和機構主管們倒吸一口涼氣,在控制室裡走來走去,努力理解剛剛看見的場景。

一名四星將軍說:「我們別無選擇了,必須通知總統。」

中情局副局長怒目而視:「我們最不想看見的就是讓政客摻和進這個爛攤子。」

國安局副局長點頭附和:「我們不能把技控局的事情告訴任何人。要是大家知道了民選政府有多麼無能,會釀成政治危機的。」

莫納漢看看這個人,看看那個人。「那我們該怎麼辦?我們什麼辦法都沒有。」

中情局副局長咧咧嘴:「也許我們從一開始就該這麼做。別管他們。以前怎樣,現在就還是怎樣。」

她抬起頭,望著顯示衛星影像的大螢幕。城區外幾英里的地方,一邊倒的屠殺再次上演,重炮部隊帶著他們所部署位置的成片農田飛向天空,那裡很快變成了一個深坑。

莫納漢指著螢幕說:「邁克,大家會怎麼想?我們派去底特律的一半人員就這麼飛上天,目擊者數以萬計。」

「技控局阻塞了手機訊號和所有無線電頻段。」

「他說得對。沒有電視轉播。也沒有影片上youtube。」

「什麼意思?他們做得好?」

「他們收拾乾淨了現場。沒有軍事裝備的殘骸需要解釋。」

她攥緊拳頭:「你們這些人,真是難以置信……」

「凱伊,現實一點。確實是一場大災難,這點毫無疑問。但繼續讓情況惡化也於事無補。數以百計的年輕人失去了生命。他們為了保護國家而死去,但他們失蹤了。目前就是這樣。揭穿真相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她倒在一把皮椅裡:「我們需要通知總統。」

「不,不需要。」

「該死,好大一塊底特律城區不見了,他會注意到的。第八十二空降師的一個營剛剛升了空。」

「我們可以找幾個氣象學家找點理由。氣候突變,巨型龍捲風——諸如此類的。該死,底特律就在五大湖嘛。」

「至少距離不遠。」

她搖頭道:「你希望人們相信七十二噸的主戰坦克和裝甲車會被一陣風捲上天?」

長達幾秒鐘的冷場。

「看起來我們必須想個故事掩蓋真相,不過意思你已經明白了。」

她嘆息道:「技控局謀殺了比爾•邁凱倫。把他燒成了灰。我們難

道要放縱他們為所欲為?他們離盯上我們還有多遠?」

中情局副局長按住她的肩膀:「他們贏了,凱伊。承認失敗。咱們儘量收拾殘局。為我們爭取時間。」

莫納漢麻木地度過了接下來的半小時,將軍們和機構主管們將公關問題分解為一個個可控的部分,但在她聽來都是胡說八道,都是大眾絕對不可能相信的廢話。但話也說回來,她見到了真相,她同樣不敢相信。莫納漢心想,肯定存在她還沒想到的反制手段:能讓她勝過技控局的戰略措施。

隱約的隆隆聲突然響起,更加可怕的是,儘管他們在地下深處,但桌上杯子裡的水泛起了漣漪。

將軍和機構主管們跳起來,抬頭望著天花板。

「這他媽是怎麼了?」

「海德里克來找我們了。天哪,他們能控制引力……就能把我們從地底下吸出去!」

莫納漢環顧四周,人們陷入驚恐,所有人都陷入驚恐。

一名將軍叫道:「政府存續地堡不再安全了!我們必須出去散開,前往不同的地點。否則重要機構的首腦會被同時幹掉。」

莫納漢跟著他們,感覺像是從遠處望著自己。她還沒有緩過神來。他們把她、兩名將軍和一個全副武裝的警衛送上一輛電動車。天曉得為什麼,所有警衛都佩戴了全套生化防護裝備。她估計是有人拿錯了應對方案,也可能是因為沒有制訂過r地點帶著所有貴客一起飛上天空的應對方案。

電動車開出地堡的巨大閘門,一個急剎車停下,莫納漢的恍惚狀態倒是派上了用場——她沒有立刻失去理智。將軍們抱著腦袋跌跌撞撞亂轉,但她非常冷靜,望著遍地殘骸:主戰坦克和裝甲車撞在他們四周覆蓋森林的緩坡上,留下了巨大的環形坑和點點火光;幾百名士兵的屍體變成了碎塊,他們在太空中被凍得結結實實,彷彿玻璃一般碰得粉碎。

她意識到技術神祇從天上把整支軍隊砸在了他們頭上。那是被他們惹怒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