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非常柔順……」科頓從冷藏室裡取出各種食材。
「你在做飯?」
「是啊,有什麼不好?每次死裡逃生我都要好好吃一頓。食物在這種時候會更好吃。我打算做馬賽魚湯。你餓嗎?」
「好。」
科頓對著天花板豎起一根手指。「這樣能調出比才……」他用流利的法語對天花板大聲說,「《採珠人》,在殿堂深處!」
歌劇突然開始播放,響徹整個閣樓。美麗的音樂。格萊迪看見繽紛的色彩猶如浪濤。他想到這一天的種種變故,又喝了一口乾邑。
「你最後進了休眠所,格萊迪先生,我很抱歉。你必須知道,我並沒有選擇的餘地。」科頓把新鮮的海產品一樣一樣放在臺面上。
格萊迪漫不經心地點點頭:「你怎麼會有新鮮的海產品?」
科頓朝冷藏室打個手勢:「休眠儲存。用的是了不起的氬氣。有點像超低溫處理,但不需要冰凍。食物放幾十年都不會腐壞。」
「又是一種能改變世界的創新技術,卻被藏在一個冷藏室裡。」
科頓不為所動,剝掉特大號明蝦的外殼。「這幢樓是個十層高兩個街區長的大冰箱。要是徹底解凍,說不定還能找到一兩個禁酒時期的匪徒呢。」
「你是怎麼落到這一步的,科頓?為什麼替技控局扮演了這麼多年的瘋狂炸彈客?」
科頓做個鬼臉:「實話實說?運氣不好。」
格萊迪瞪了他一眼。
「好吧。你的運氣比我還不好。事情是這樣的,我企圖偷偷闖進技控局總部,結果被逮住了,那是……哦,十二年前了。」
「你企圖闖技控局的空門?」
「唉,我可沒說過我是個聰明人。」
「你怎麼會知道他們的存在?」
「我不知道。那是個任務。幫感興趣的人搞到難以獲取的情報,我就靠這個混飯吃。技控局大樓吸引了某些人的注意——某些非常低調的人,他們告訴我底特律市中心有一幢大樓看起來很普通,實際上保安異常嚴密。說是不正常都是輕描淡寫了。」
科頓停下剝海鮮的手,望著遠方,沉思片刻。「當時我以為我全搞清楚了,」他笑道,「但有些事情你只有親身體驗才會知道。」
「有人僱你偷闖技控局?」
「這和扔磚頭破窗而入可不是一碼事。我有非常細緻的行動計劃。我是盜賊大師。問題是你不可能隨便闖入技控局。」他開啟裝葡萄酒的酒櫃,拿出一瓶乾紅,「教皇新堡?」
格萊迪朝還剩下半杯的干邑點點頭:「不用,我夠了,謝謝。」
科頓開紅酒邊說:「我後來發現,那位低調的客人就是中情局。真希望我一開始就知道。說到闖空門,他們的歷史實在不怎麼光彩。
「我以為我挺精明,但我都還沒進周界就被逮住了。結果他們那幢樓的外牆可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外立面。沒有窗戶,沒有街面門——就算有,進去了也哪兒都不是。在水泥和玻璃的周界背後,還有三十毫米的凝聚態鑽石奈米杆,比索倫的塔還要黑——順便插一句,他們總部在我眼中就是那麼個地方。據我所知,技控局總部在地下幾百英尺。投射在內牆上的全息畫面會讓你覺得窗外就是真實世界。人眼區分不出他們使用的科技。因此他們時常把畫面切到影片塵攝像頭拍攝的畫面,他們在全世界到處都有這種攝像頭,額外維度收發器連結起了他們所有的通訊系統。」他抬起頭,「你應該已經發現了這個了。因此誰也不可能竊聽他們。」
格萊迪又喝了一口珍貴的干邑,沉醉片刻,他說:「然後你被他們抓住了?」
科頓點點頭,繼續清理海產品。「是啊,你可以想象我很快就開了眼。一個野蠻人被拖到愷撒面前。當時的局長是個叫霍林傑的小個子,我能走到這一步讓他挺敬佩的。他問我要不要做個交易,要麼為他們工作,擔任簸谷者的公眾形象,變成臭名昭著的理查德•路易斯•科頓;要麼接受熱分解射線束的洗禮。」他轉過身。「你看見戴維斯探員被那東西擊中的樣子了吧?」科頓沉吟片刻,「可憐的女人。」
「於是你就變成了反科技炸彈狂魔。」
「技控局裡沒有人想當科頓,他們又需要一個新的反科技魔頭。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把我盯得很緊。按照當時的計劃,十幾年後他們會讓科頓退休。我可以去和其他神祇享受美妙生活。」他拿起倒滿一半的水晶瓶,喝了一口紅酒,哧哧笑道,「但話也說回來,我從來沒信過這一套。我也從來沒忘記我接的那個任務。盜賊可不是每天都能得到機會偷取未來的。」
「所以你已經有計劃了?卻被我們打亂……」
「不妨這麼說吧,格萊迪先生,你我有共同之處。」
格萊迪喝完干邑,從襯衫裡取出掛在鏈子上的影片投影器。「也許你能幫助我。我需要解析這個裝置裡的資料,它是用dna編碼的。」
科頓聳聳肩。「這是唯一靠得住的資料格式。」他看著那一小截骨頭,「那是什麼?」
格萊迪用大拇指按下按鈕,查託帕答雅的影像出現在牆上。「我叫亞契巴德•查託帕答雅,核物理學家,業餘詩人。我有一個美麗的妻子雅瑪拉,她和我有五個可愛的孩子。一九八五年四月,我帶領的團隊首先完成了可控核聚變技術的研究……」格萊迪暫停播放。
「休眠所裡那幫人夠聰明的,對吧?我收到風聲說他們佔領了半個監獄。」
「但他們仍舊逃不出來,我希望我能幫他們脫身。」
科頓朝小裝置打個手勢:「交給我吧。我會解讀出那裡面的所有資料。」
格萊迪猶豫片刻:「今天先休息,咱們明天解讀資料。我不想讓它離開我的視線。」他把小裝置塞回襯衫裡。
「隨你便。你準備好了告訴我一聲就行。」
格萊迪望向走廊。阿萊克夏不見蹤影。「這兒有床嗎?」
「當然。走廊左右兩邊都是房間,隨便找個空房間吧。」
格萊迪看著走廊盡頭的暗處。「睡覺前我應該先去謝謝阿萊克夏。她救了我。」
科頓抬起頭:「你覺得她這會兒需要的是你的感謝嗎?」
格萊迪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點點頭:「應該不是。」
說完,他去找地方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