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把格萊迪和科頓推過來。」他抬起另一隻手瞄準她，顯然是整合在裝甲服上的另一件武器。

科頓在半空中掙扎，想游到她背後去。「阿萊克夏，你知道是他們逼我這麼做的。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我發誓。」

莫里森笑道：「科頓，你也不是什麼聖人。科頓有沒有說過我們是在哪兒發現他的？一個大盜，企圖闖入技控局總部。人心不足蛇吞象，對吧？」

「阿萊克夏，別讓他這麼對我。」

「再說你的十年也快到頭了，科頓。」

阿萊克夏從腰帶上拔出一個黑色尖刺狀裝置，尖端閃著靛藍色的光芒。

莫里森放下有武器的那條胳膊：「正電子槍？這可是殺人武器，阿萊克夏，從哪兒弄來的？」

「你知道得很清楚。」

莫里森戴著漆黑的護目鏡，所以看不見他的表情，他緩緩地點頭道：「他太軟弱了。」

「莫里森，放我們走。」

「阿萊克夏，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你打破了局裡的規定。漠視技術等級保密的守則。上下級關係。」

科頓叫道：「他要殺了我們——像對戴維斯一樣，分解我們體內的水分子。」

莫里森朝阿萊克夏的武器點點頭：「那東西里裝了多少反物質？」

「十億分之一克。所以別玩什麼花樣。」

「你沒有殺心，阿萊克夏。你知道格萊迪和科頓必須跟我走。民選政府已經知道了科頓的身份。他們會審問他，有必要甚至會拷打他，問出他知道的情報。」

她沒有放下武器，格萊迪看得出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別試探我，莫里森。你走就是了。告訴格拉漢姆別插手，等我搞清楚事情再說。」

莫里森的手慢慢伸向護甲：「看見這個了？我有非致命的心靈控制武器，就這麼簡單。我不會傷害你和其他人。你問問自己，阿萊克夏，你會殺死我嗎？你會為了阻止我使用非致命性武器而殺死我——」

他飛快地拔出武器，但阿萊克夏的反應更快。一道炫目白光和一聲霹靂過後，莫里森的護甲前部突然迸出瑰麗而錯綜的火花和能量渦旋，他飛向後方，隨即向下墜落。

但就在莫里森飛出去的時候，他也瞄準阿萊克夏發射了心靈控制武器。她旋轉著失去控制，格萊迪和科頓被甩出了她的引力場，變成了夜空中的自由落體。

阿萊克夏幾乎立刻就恢復了神志，發現她已經掙脫了莫里森投射的引力場。她用熱成像儀掃視下方。科頓在尖叫著下墜，格萊迪與她的距離更遠——她恐怕不可能在墜落達到終速前抓住他。不過莫里森似乎在衝下去攔截格萊迪，突擊裝甲上吐出火花。

「該死！」阿萊克夏撲下去抓科頓，免得他摔進幾千英尺下的森林。她收起手臂貼緊大腿，讓身體符合空氣動力學的流線型，以每小時一百英里的速度飛向科頓。

格萊迪的心臟怦怦狂跳，身體在氣流中顫抖。隔著眼睛裡的淚水，他看見黑黢黢的森林在撲向他，他意識到自己只剩下幾秒鐘可活了。他抬頭望向星空——這份美麗讓人心碎。他在休眠所的那幾年教會了他如何控制恐懼，他低頭望著越來越近的樹林，決定要在最後的時刻直視死亡。

但他沒有等來那一刻，戴手套的兩隻手抓住他的胳膊，下墜驟然間變成上升——他離森林僅剩下近千英尺。

格萊迪扭頭看見莫里森的寶石面罩。

「知道嗎，格萊迪先生？你真會給人找麻煩。」

格萊迪發現他們下墜的勢頭並沒有完全止住，他感覺到兩個互不相容的引力場在爭奪他的半個身體。正常的「向下」引力場依然在起作用。

莫里森的一隻手套放開格萊迪，他似乎在忙著解決什麼故障。裝甲服胸口融化的部分不時噴出紫色火花。莫里森的護目鏡嘶嘶開啟，裝甲服內部飄出煙霧，十幾盞紅色警告小燈的反光照亮他的面容。

「臭娘們兒居然敢背叛組織！他媽的正電子武器！燒燬了供能系統和大部分輔助裝置。」

墜落的勢頭稍有減緩，莫里森集中精神擺弄裝甲服的系統。格萊迪向下望去，發現他們依然在以可怕的速度下墜。

他抓住莫里森的護甲，在呼嘯風聲中對著莫里森喊道：「要是沒有足夠的能量保持引力鏡的大小，就切斷穩定系統！」

莫里森困惑地皺起眉頭。

「只要這件裝甲服的基礎是我的技術，那就肯定有穩定系統，否則我們就會瘋狂旋轉。兩個引力場相互作用的時候，它們會彼此旋轉，就像——」

他看見森林加速撲向他們，墜落的速度超過了七十英里每小時。

「切斷穩定系統！」

莫里森冷靜地點點頭，操作著格萊迪看不見的控制系統。

墜落的速度突然變慢，但同時開始旋轉，就像跳上了雙軸的旋轉木馬。莫里森抱住格萊迪，格萊迪咬牙忍住。

他們以每小時十到十五英里的速度掉進濃密的樹冠，落向地面的一路上壓斷了許多枝杈。周圍一片漆黑，他們墜地後又彈了起來，莫里森在下格萊迪在上，然後再次落地，兩人攤手攤腳地並肩躺在地上。蟋蟀的鳴叫聲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

有幾秒鐘兩人誰也沒動彈。

「好吧，格萊迪先生，這一條得寫進操作手冊。」

莫里森掙扎著坐起來，裝甲服還在偶爾噴吐火星，濃煙從幾條縫隙中滾滾湧出，沉重的裝甲服使得他行動困難。

格萊迪跳到他身上，一拳打進莫里森開啟的護目鏡裡。「狗孃養的！」

「啊，媽的！」

伺服電機嗚嗚轉動，但莫里森似乎無法讓冒煙的裝甲服聽從命令，哪怕是關閉面部護罩。

格萊迪又打了幾拳，直到確定莫里森失去了知覺。

他跪坐在莫里森的裝甲服上，聽見枝杈折斷的聲音，扭頭去看。片刻之後，阿萊克夏落到地面上，抓著不停掙扎的理查德•科頓。

科頓掙脫她的雙手，親吻地面。「謝天謝地！」

阿萊克夏關切地看著莫里森：「他……？」

「沒死。只是昏迷，但我不確定能昏迷多久。」

她似乎鬆了一口氣，從莫里森腰間取下一個裝置，格萊迪認出就是那個心靈控制武器。阿萊克夏用雷射瞄準老戰士的頭部，按下按鈕，等了幾秒鐘，然後看著螢幕上的讀數說：「現在他會睡上二三十分鐘了。」

格萊迪看著她，點點頭：「謝謝你救我脫困——假如這確實是你的用意。」

她咧咧嘴：「我也不確定我究竟想幹什麼。我只知道我不能當你承受的那種邪惡折磨的幫兇。還有我們必須阻止休眠所在發生的事情。」

「你依然相信你那些顛覆性創新的預測分析嗎？」

她望著格萊迪，聳聳肩：「我不知道現在應該相信什麼了。」

科頓站在他們身旁，身穿橙色防彈衣顯得很可笑。「不想打擾你們的，但神怒隨時都會落在咱們頭上。咱們要是能換個地方繼續聊，那可就太美妙了。」

「科頓說得對。」阿萊克夏從戰術服上抽出一根金屬桿點亮，那東西似乎是雷射切割器，針尖粗細的光束在黑暗中閃著兇光。她小心翼翼地切下飛行服肩部的一根小裝置，然後在靴子上重複同樣的過程。

「這是幹什麼？」

「拿掉外維信追蹤裝置。」

格萊迪點點頭：「哦，有道理。」

科頓站在莫里森身旁：「誰能幫我脫掉他的裝甲服嗎？我很想在他臉上撒泡尿。」

阿萊克夏瞪著科頓：「夠了，科頓。你還活著就夠幸運了。別招惹他，否則他會多一個非得追殺你的理由。」

阿萊克夏把身上的大部分裝備都扔在地上。

「你在幹什麼？」

「它們都有整合的跟蹤器。我們對限制技術等級非常認真。科頓說得對，他們很快就會來找我們的。」

格萊迪望著莫里森：「他呢？」

「別管他了。」

格萊迪研究著莫里森的護甲：「他的裝甲服呢？把他剝光了留在這兒，可以給我們爭取一點時間。他無法聯絡其他人。把防護服扔在幾英里外。」

阿萊克夏思考片刻。

「能脫掉嗎？」

她點點頭：「有醫療超馳模式，但要有足夠高的密級才能進去。不過我正好就有。」她在莫里森身旁跪下，伸手到頭盔裡摸索片刻，摁下一個控制按鈕，然後對著自己的麥克風說：「請求進入緊急醫療模式。」

莫里森全身的護甲突然開始鬆開，像花瓣似的開啟。

「真是厲害。」

她站起身：「用剪刀可打不開鑽石護甲。」

格萊迪拿起肩部的護甲板掂量了幾下：「甚至都沒什麼分量。」

「但卻是已知最堅固的物質。」

他們花了幾分鐘拾起護甲板，阿萊克夏仔細地分開了內建追蹤粒子的其中四片。快弄完的時候，莫里森開始甦醒。

科頓挑起眉毛：「咦，他早醒來了差不多一刻鐘。狗孃養的硬漢子，對吧？」

莫里森在身上摸索，尋找護甲和武器，但他的裝備在幾碼外壘成了一堆。

阿萊克夏立刻用心靈控制槍瞄準他：「想都別想。」

莫里森掂量了一下局勢，看著她的戰術服上和那堆裝備中減少的部分。他露出獰笑：「等這件事結束了，阿萊克夏，你就再也不是海德里克的小甜心了。你會變成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人物。」

科頓彎下腰，一拳打在莫里森下巴上，但莫里森幾乎毫無反應。

「該死！」科頓跳著腳走開，撫摸著自己的手背。

莫里森厭惡地瞪了他一眼：「科頓，你這個娘娘腔。」

阿萊克夏對準他發射心靈控制光束：「晚安。」

莫里森對她豎起中指，仰天倒下，很快就鼾聲如雷了。

阿萊克夏把心靈控制槍扔在那堆裝備裡，示意格萊迪和科頓靠近她。格萊迪感覺到他們周圍的引力場開始改變，緊接著上下突然顛倒。

他們穿過樹頂，格萊迪轉向阿萊克夏：「戴維斯探員死了，國土安全部的副部長死了，相信我的人全死了，警察很快就會開始搜捕科頓。我們該去哪兒？」

科頓看著他們：「我知道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