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恩•格萊迪看著戴維斯和法威爾化作兩團灰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望向站在史崔克破口處的三條黑影。
「啊——!」他衝向他們,但其中一條黑影抬起手,某種力場頓時籠罩了他、科頓和上士,拖著三個人飛向車廂後壁。格萊迪頭暈目眩,感覺到引力改變,他們「掉出來」,重重地摔在瀝青地面上,就彷彿有個巨人抓起史崔克戰車,把他們像糖豆似的搖了出來。裝甲車裡沒有固定的所有物體也都掉了出來,包括上尉的半截屍體、各種工具和軍用背包。格萊迪和科頓飄起來,懸在離地兩英尺的半空中。彈殼和垃圾浮在他們四周。
從上方又飄下來幾條黑影,和先前那三條黑影站在一起,望著飄在半空中的格萊迪和科頓。
格萊迪扭過頭,發現上士還在呼吸,但失去了意識。看起來是有人給他用了麻醉劑,格萊迪已經多次見過這種事情。
濃霧已經消散,夏夜微風吹拂著他們,格萊迪看見許多陸戰隊員失去知覺,躺在停車場的地面上。
科頓對中間那條漆黑人影語無倫次地叫道:「莫里森,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掃描我!求求你,掃描我!」
漆黑的人形輪廓再次發出猶如上帝發怒的聲音:「你都告訴了他們什麼,科頓?你這團臭狗屎。」
「我什麼也沒有告訴他們!」
格萊迪飄在半空中,無法動彈,注意力全放在那些黑影身上。他們彷彿來自地獄的噩夢,給他帶來前所未有的威脅感。
莫里森抬起手臂:「科頓,我沒什麼興趣掃描你。」
天空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請把囚犯交給我。」
技控局戰士抬起頭,望著阿萊克夏緩緩落下,她身穿黑色戰術服,但她這一身看起來要簡潔得多,顯然不是突擊護甲。她戴著配套的頭盔,水晶護目鏡遮住了藍眼睛。格萊迪不禁注意到她也佩戴了和莫里森一樣的腰帶,他估計那就是他發明的引力鏡裝置,但功能已經完善,尺寸也縮小了許多倍。
阿萊克夏落到包裹格萊迪和科頓的引力場內,他們進入了似乎能隨她一起移動的引力阱。
莫里森喊道:「阿萊克夏,你他媽以為你在幹什麼?」
「我帶這些犯人回技控局。」
科頓扭頭看著她:「謝天謝地!阿萊克夏,告訴他們,我什麼也沒有說。」
阿萊克夏盯著他:「也許沒有,但我有別的話要問你。」
她望向格萊迪。
格萊迪盯著她:「他們殺了戴維斯,他們活活燒死了她。」
聽見這個,阿萊克夏明顯很不舒服,她憤怒地轉向莫里森和他那群兒子:「xd槍?你沒必要殺了他們,更沒必要分解他們的水分子。」
「這你就說錯了。有時候你必須殺一儆百。」莫里森沒有做什麼動作,但懸浮在他周圍的碎石和雜物開始跟他一起飄向阿萊克夏和她的俘虜,「你哪兒都不能去。海德里克命令我先問清楚科頓有沒有背叛我們,然後立刻處理掉他。」
「我會處理的。」
科頓飄浮在她身旁,想止住他的旋轉勢頭。「他的‘處理掉’我是什麼意思?」
莫里森戴著護甲的面部依然對準阿萊克夏,聲音變成了更加適合交談的音量:「這不是你擅長的領域,阿萊克夏。你應該返回基地。海德里克一直在找你。」
「你沒資格命令我。」
莫里森的聲音又變得不耐煩了:「你也沒資格來這兒,插手我的行動。」
「你已經抓住了逃犯。現在控制他們的是我。你別以為你能隨便使喚我。」
「啊哈,我忘了。能命令你的只有一個人……」他頓了頓,略微抬起視線,「請立刻用量子連結呼叫海德里克局長。」
阿萊克夏顯然不想等待。她抬起靴子,帶著科頓和格萊迪「落向」上方,剛開始速度很慢。
格萊迪飛向夜空,感覺到了輕微的加速度;藉著月光,他看清了有多少失去意識的陸戰隊士兵躺在地上——數以百計。
莫里森的聲音追著她傳來,變得越來越響:「阿萊克夏,我不允許你帶走這兩個囚犯!」
「別跟著我,莫里森。我是認真的。」
他們上升得越來越快,飛到了樹林上空,格萊迪看見前方廣袤的農田和周圍倒下計程車兵。
聯覺症讓恐怖的景象變得美麗,就像天空中的壯觀繁星。
莫里森摁下按鈕,護目鏡發出嘶的一聲開啟,露出他久經風霜、傷痕累累的面容。六個身穿鑽石盔甲的兒子圍著他,他們也開啟了護目鏡。
「老太婆這是怎麼了?」
莫里森遮住麥克風,咬牙切齒道:「跟著她。你們去奪回逃犯,我找海德里克談談。」
兒子們不安地交換眼神,也遮住了他們的麥克風。
「伊奧塔說得對,老爸。」
「我不會去摻和老太婆和海德里克的爭鬥。」
「她好像是什麼‘無價的智慧財產權’。」
「她是他的女朋友。」
「她要是反擊怎麼辦?」
「臭娘們兒很危險。」
莫里森用鑽石般堅硬的黑色手指指著他們:「給我飛上去跟著她。」
「她在跟蹤系統上。不需要我們跟著她。」
莫里森再次接通戰術指揮中心:「指揮中心,我是阿爾法鬥犬,還沒有接通局長嗎?」
「你報告任務完成後,局長就離開了指揮部。有什麼急事嗎,阿爾法鬥犬?」
「對,太他媽緊急了。告訴他,我發現了阿萊克夏,她插手我的行動,帶走了兩名囚犯。」
一陣沉默。「請稍等,阿爾法鬥犬。」
莫里森仰望星空,最後用戴著鑽石手套的拳頭猛砸裝甲車,在車身上留下一個凹坑。「去死!」他扯掉頭盔上的通訊模組,扔給一個兒子,這個兒子一把接住,「替我聽著。」
「你要幹什麼?」
「給你們這群小子上上課,什麼叫事後請求寬恕好過事先懇求許可。」莫里森的護目鏡嘶嘶地罩住眼睛,他飛上天空,留下一道碎石的尾跡。
兒子們目送他離開,然後擔憂地面面相覷。
「去他媽的。」
「咱們回基地。我不想因為這種爛事被降級。」
格萊迪在五千英尺高空望著底下湖面上的月亮倒影,驚訝地打量著這個世界。剛才的慘劇在心中迴盪,大自然的美麗在身旁掠過。這是個美麗的夏日夜晚。他面對後方,免得被氣流迷住眼睛。他憑星空判斷他們在「落向」北方,也就是返回芝加哥。儘管心情低落,但他還是覺得彷彿見到了奇蹟。
他發明了引力鏡,居然在死前就看見了這項技術了不起的應用。
他還在琢磨過去十分鐘發生的事情意味著什麼。戴維斯和法威爾死了,死得很慘。國土安全部的副部長也是,他們發出慘叫,眼看自己的軀體化為灰燼。格萊迪望向用引力鏡帶著他們飛翔的阿萊克夏。他看見了底下的科頓,科頓身穿橙色防彈衣,估計挺暖和的。
阿萊克夏瞥了一眼格萊迪,叫道:「我欠你一個道歉。」
格萊迪只是盯著她。
「我知道聽起來毫無誠意。我要為摧毀了你的生活而道歉。我不知道。」
「但現在你知道了。」
她點點頭:「你的傷疤……我調閱記錄,看見——」
「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他在阿萊克夏眼中看見了真情實感。
「天哪,你都經歷了什麼樣的折磨。我無法想象。」
格萊迪感覺到一陣放鬆。說來奇怪,他覺得他可以信任阿萊克夏。
吹拂他們的氣流突然停止。他們懸浮在夜空中。格萊迪沒有感覺到減速,他們就是突然停下了。
阿萊克夏檢視控制系統,望著頭盔前的投影畫面。
科頓叫道:「怎麼了?」
「不知道。」她逐項讀出資料,「三分之一重力加速度,轉角零度,偏航零度……我們應該在飛行啊。」
她話音剛落,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劃破夜空,追上了他們:「阿萊克夏,不准你帶走我的犯人。」
他們扭過頭,看見莫里森披著月光飄向他們,他用一根手指指著他們,指尖的護甲閃著刺眼的光芒。
阿萊克夏不再檢視她的裝備,表情變得陰沉:「整合式引力外投裝置。新東西。」
「我可以抵消你的引力鏡。格萊迪先生,你發明的這玩意兒很厲害。我們做出的改進之一是能在任意距離外例項化一個鏡面。」
格萊迪瞪大了眼睛,驚恐歸驚恐,但同時也被吸引住了。「可是……怎麼……」
阿萊克夏飄浮在他和科頓身旁,和兩人一樣無可奈何,就像落入蛛網的蒼蠅。「我不知道他們製造出了小得能裝在突擊裝甲上的投射器。」
「其實還沒那麼大,只是需要大量能源。當然,你那種飛行服上裝不下。看來海德里克沒有把他的玩具全給你。他總算還有點腦子。」
四個人默默地懸浮在晴朗的夜空中,腳下五千英尺處是伊利諾伊州的農田。
「莫里森,放我們走。」
莫里森對她搖頭道:「交出我的犯人,你就可以走了。」
「海德里克騙了我。你們全都騙了我。為什麼?」
「你都五十多歲了,阿萊克夏,也該長大了。」
「你知道休眠所在發生什麼。」
「我受夠了你這種永恆不變的天真。你可以轉來轉去,讓所有人愛你。你是人類的未來,而我的專案被取消,我成了個基因笑話。但我是生存主義者,我做誰也不知道的髒活兒。遇到這種不得不做的事情,局長就只能指望我和我的兒子們了。外面的世界是個無情的爛地方。格萊迪和科頓好歹還有個人生目標,你有嗎?除了擔任基因圖書館,等待科學家研究出軀體間轉移意識的技術?」
她皺起眉頭瞪著他。
「哈,那個專案你也不知道?好吧,我們畢竟不是什麼都會告訴你的。」
阿萊克夏盯著他,咬緊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