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斯•戴維斯特別探員緊抓著理查德•路易斯•科頓的胳膊肘，帶著他走出剛停穩的垃圾裝運電梯，來到德克森聯邦大樓的下層地下室。前方的道路兩旁站著幾十名調查局的戰術探員，他們身穿防彈服，胸前挎著突擊步槍。他們用肉眼掃視，尋找可能存在的麻煩，揮手讓她和護送人員走向敞開的大門，門外停著一輛調查局的裝甲押運車。這輛車沒有任何標記，另外還有好幾輛一模一樣的押運車等在門外。

科頓拖著腳鐐慢慢前進，雙手銬在身前，用鐵鏈和腰部鎖在一起。他身穿肥大的橙色防彈服，以防受害者的家人實施報復。科頓和從前一樣，刮乾淨了嘴唇上方的鬍鬚，下巴上的大鬍子剪得整整齊齊。他望著停車場，發現沒有新聞攝影機，表情明顯非常失望。停車場裡只有調查局的車隊和武裝探員。

他惱怒地瞪了戴維斯一眼：「半夜三更轉監。你無法讓我沉默，戴維斯探員。神的旨意還是會傳遍整個世界。」

「我的任務不是為你安排聽眾。」

「上帝會找到辦法的。」

「上帝和你有什麼關係？」她仔細打量科頓。很難相信科頓並非表裡如一，不僅僅是個妄自尊大的邪教領袖。但她無法否認自己親眼見過的那一切。「當心腳下。」

押送探員把科頓拽進防彈車，將他送進車廂前側的鐵籠，他用雷鳴般的聲音興高采烈地唱起讚美詩，向看守伸出雙手。

「主，你乃是王中王，我們何人不歸向？神的受膏我敬拜，衷心敬畏又愛戴……」

探員把科頓銬在一根欄杆上，鎖好籠門，戴維斯和六名全副武裝的探員坐在長凳上。警衛的護甲上還掛著防毒面具。誰也不想冒任何風險。

引擎啟動，車開了，科頓停止詠唱。無線電裡傳來確認出發的訊號，各單位依次報數。科頓趴在厚實的鐵絲網上，盯著戴維斯：「神遣人走遍瑪拿西地，召喚他們跟隨神……」

「理查德，連上帝都要一週休息一天不管宗教。」

科頓哧哧笑道：「上主的眼睛從不休息，戴維斯探員，也時刻盯著你呢。」他看著面前成排的探員，「據說我會在芝加哥待到審判結束。」

「安全規程禁止我和你討論這個。」

「你真的想激怒我嗎，戴維斯探員？我並不是非得配合檢方工作不可。我可以把事情拖到天荒地久，你難道真想這樣？」

戴維斯瞪著他：「但你忍不住要坦白，科頓。你想把那些爆炸案安在自己頭上。我們想讓你閉嘴都做不到。」

科頓微笑道：「我跟你說啊，要是有人打你右臉，就把左臉也伸給他。」

戴維斯望著對面戴頭盔的探員：「這一程會很難熬……」

兩小時後，戴維斯看見科頓突然驚醒。他四下裡看了一圈，顯然一時間不敢確定自己在哪兒。他突然隔著鐵絲網對她喊道：「我們為什麼還在走？」他搖晃鐵鏈，「現在幾點了？」

「你接著睡吧。」

他似乎真的很不安，戴維斯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我們應該已經到州立監獄了。你要帶我去哪兒？」

「哪兒都不去。請從字面意義理解：我要帶你去個哪兒都不是的地方。」

她看見科頓繃緊了下巴上的肌肉。他把臉貼在鐵絲網上喊道：「你無權這麼做！我應該去州立監獄的！」

「是嗎？誰說的？」

「那是我配合查案的交換條件之一。你違反了我的認罪協議條款。」

「協議不是我籤的。」

「你要聽聯邦檢察官的命令。」

戴維斯聳聳肩，很享受他的挫敗。「行啊，你要是見到他，記得跟他說一聲。」

噴氣式飛機的轟鳴聲忽然響起，甚至蓋過了防彈押運車的引擎聲。

科頓抬頭看著車頂：「你們不按規矩辦事。」

「一個恐怖分子炸彈狂魔怎麼突然覺得規矩很重要了？」

防彈押運車放慢速度拐彎，所有人都倚在車身上。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戴維斯，但你在拿我的合作態度冒險。」

「聽見了。」

她周圍的戰術特工哧哧嘲笑，聽見有人能讓科頓低聲下氣懇求，他們顯然都很開心。

「這會嚴重拖慢審判的進度，消耗大量金錢。」

「毫無疑問。」

他打量著戴維斯自信的神態，顯然覺得越來越擔心，押運車漸漸停了下來。

她微笑道：「看來我們到地方了。」

「到哪兒了？」

戴維斯沒有回答，而是轉過頭去，押運車最終停穩。防彈車門隨即開啟，護送人員魚貫而出。她也走出車廂，托馬斯•法威爾迎上來，她握住法威爾的手。

「喂！」法威爾在轟鳴的飛機引擎聲中喊道，「他們在等你。你沒說錯，這幫人非常認真。」

她環顧四周：「看著很像巴格蘭基地。」夜空中一輪新月，繁星點點。藉著月光，戴維斯看見至少有一兩個連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隊員坐在史崔克裝甲車裡，周圍架起了幾排地對空導彈。護送他們來這裡的一百名左右的調查局探員也紛紛下車，和士兵們會合。

這裡至少有三百名士兵。天空中傳來飛機引擎的轟鳴聲。

「空中也有火力掩護。」

戴維斯轉過身，看著理查德•科頓震驚的面容，他踏上地面，訝異地望著四周的軍營。

「戴維斯，這到底是幹什麼？」

他看起來非常不安，戴維斯抓住他腰間的鐵鏈，拖著他向前走。法威爾和護送小組的其他人員跟著兩人。「跟我來，科頓，有個人我想讓你見一見。」

「這他媽到底是搞什麼？」

「嘖嘖，上帝可不喜歡聽見你說髒話。」

「我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命令你告訴我！」

海軍陸戰隊的一名中尉領著她走向附近的一輛史崔克裝甲指揮車。他們走到車旁，後艙蓋嗡嗡下降，到離地面僅幾英寸的地方停下，喬恩•格萊迪和國土安全部的比爾•邁凱倫副部長出現在眼前，他們坐在led燈下的軟墊長椅上。

戴維斯把滿臉震驚的科頓推進車裡，鐵鏈和不鏽鋼底板叮噹碰撞。「科頓，你記得喬恩•格萊迪，對吧？手性實驗室爆炸案的受害者之一？」

科頓癱坐在格萊迪和邁凱倫對面的長椅上，戴維斯和法威爾跟著他上車。

一位坐在指揮椅上的陸戰隊上士轉過身：「艙門收起。當心手指。」

其他的護送人員在車外站好，裝甲車門嗡嗡抬起，轟然關閉。

科頓瞪著格萊迪，顯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格萊迪瞪著他：「他們知道技術控制局了，科頓。也知道你是技控局的工作人員。」

邁凱倫俯身道：「科頓先生，我叫威廉•邁凱倫，是國土安全部的副部長。我已經通知了技控局，說你決定轉為線人，現已接受我們的保護。」

科頓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茫然點頭。

「技控局認為你背叛了他們。我認為你最好幫我們推翻他們。」

科頓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吃了一驚。他深吸一口氣，冷靜而鎮定地說：「選的這個時間太糟糕了。真的太糟糕了。」在戴維斯的記憶中，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說話。

「科頓先生——」

「我知道你們以為你們在做好事，但事實上你們會毀了一切。」

邁凱倫抬起手安慰他：「我可以向你提供保護，但你必須告訴我們技控局的組織架構——負責人是誰，場地設施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