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克夏穿過超級電腦叢集，人工鑽石保險門隨著她走近而滑開。她很少來這下面，不過她希望她有足夠的許可權，能讓自己去想去的地方——目前還沒有遇到問題。

沒多久，她來到了控制中心，這裡有一個坐滿了技術人員的房間，他們在全息操作檯前監控支援技控局全球行動的巨型量子計算機網路。事實上，包括故障在內的幾乎所有事情都是由人工智慧處理的，但人類必須參與反饋迴圈，核准重大變化。以前有過人工智慧失控的先例，技控局工程師後來開發出的人工智慧專注於在奇點湧現前就探測到它的萌芽，並加以消除。

技控局的大部分it力量都在研發新技術，協助處理組織日新月異的需求。編碼已經過於複雜，不適合人類直接參與（因為現在的絕大多數程式都有幾十億行機器碼）。因此，軟體主要是通過遺傳過程「培育」出來的，虛擬程式迭代幾百萬次，演化出最符合要求的解決方案。培育出的系統複雜得連最聰慧的人類大腦都無法理解。

她穿過it群落，技術人員對她點頭微笑，有些人扭著脖子想多看她一眼。

「晚上好，阿萊克夏。」

「嗨，阿萊克夏。」

她經過時對他們點頭致意，銳利的眼神在尋找某個人。她看見他在保護安全系統的鑽石牆隔間裡，她改變路線，走到隔離牆外他的對面。

阿萊克夏敲敲透明的鑽石隔牆。高階安全系統分析師希羅•品撒正在和同事交談，聽見聲音抬起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品撒是亞裔，膚色白皙，個頭不高，四十歲左右。這位才華橫溢的電腦科學家是技控局資訊安全部門的中層管理人員。她和品撒為海德里克在幾個內部專案中合作過。

品撒朝正在和他交談的男人點點頭，然後出來迎接她。安全門隨著他的走近而開啟。

「阿萊克夏，怎麼忽然來我們地下玩了？」

她並不喜歡這麼做，但考慮到目前的局勢，她沒有什麼選擇餘地。阿萊克夏走向他，露出她最迷人的羞怯笑容。

他大口吸氣，她到離他只有幾英寸的地方停下，她比他高了整整一頭。

「希羅，能幫我解決一個問題嗎？」

希羅滿頭冒汗，領著她走進一片擺著超級電腦終端的獨立空間。這裡有幾個封閉隔間，專供秘密審閱監控資料之用。「我真的不該這麼做的，阿萊克夏。」

「我知道，希羅，但我還能相信誰呢？」

他扭頭看她，像是最不可思議的美夢突然成真。「我很高興你能這麼想。千萬別告訴其他人，可以嗎？」

「但不是會留下記錄的嗎？」她抬頭望著天花板，知道每一個表面都噴有監控塵，也就是塵埃粒子尺寸的攝像頭和麥克風。

他轉過身，站在一個工作站關著的房門前，微笑道：「所以我才選擇來這個新工作區。監控網路還沒有搭設。」

她笑著捅了捅他的胸口：「你真聰明。」

品撒笑著推開門。門感應到他的遺傳密碼自動開啟，他伸手向阿萊克夏展示工作站寬闊的全息顯示面。「這一臺能接入休眠所的監控網路。」他轉向阿萊克夏，「不好意思，阿萊克夏，允許我問一句，你為什麼要檢視他們的監控日誌？還有，為什麼要這麼偷偷摸摸的？」

「那裡有可能違反了技控局對待囚犯的標準規程。」

他皺眉道：「真的嗎？」

「假如確有其事，我不希望別人知道我調閱過存檔。所以，希羅，請幫我保守秘密。」她抓住品撒的手臂，「我可以信任你，對吧？」

他抬頭望著阿萊克夏的雙眼，她看見他的皮膚上有一層亮晶晶的汗水。

他使勁點頭：「你知道的，阿萊克夏，你永遠可以信任我。永遠。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

她又捏了捏品撒的胳膊，微笑道：「替我登入系統可以嗎？」

他突然停下：「我？你不用自己的身份登入？」

「希羅，這件事我需要嚴格保密。」她咬住嘴唇，露出最有女性氣質的嬌態。

幾秒鐘後，他就坐在椅子上開啟了介面。「電腦。安全操作員希羅•品撒。訪問休眠所網路。」

「好的，品撒操作員。晚上好。網路已準備就緒。」

阿萊克夏關門上鎖，把兩個人封閉在小隔間內。品撒偷瞄了阿萊克夏一眼，顯然意識到此時此地只有他們兩個人。第一次單獨相處。她心想，不知道品撒夢想這一刻有多少萬次了。

他轉向阿萊克夏，微笑道：「你要我搜尋什麼？」

「我要看囚犯喬恩•格萊迪的監控記錄。」

品撒點點頭，對著空氣說：「我需要查閱物件喬恩•格萊迪的監控存檔。」

「請問你要查閱的日期範圍，品撒操作員？」

阿萊克夏小聲說：「所有。」

「完整的記錄。」

「好。」暫停片刻，「品撒操作員，管理實體伐樓拿想和你說話。」

品撒頓時臉色蒼白。

伐樓拿的聲音充滿了小隔間：「希羅•品撒，請離開隔間，返回你的工作崗位。」

「呃……好。」品撒立刻起身，面無人色地看著阿萊克夏，「我們怎麼辦？」

「希羅，我會解釋清楚的。」

「品撒先生，請立刻離開。」

「好的！我這就走。」品撒逃出隔間，門在他背後自動關閉上鎖。

阿萊克夏走過去坐下。

「阿萊克夏，你為什麼要檢視休眠所的監控日誌？」

「因為我想……」阿萊克夏的聲音越來越輕，她抬起頭望著天花板。

「我認為你正想對我說謊。」

「我以為這兒的感應器還沒有連線呢。」

「感應器一旦安裝就永遠不會掉線。之所以那麼告訴中層管理人員，就是這個原因。你在搜尋監獄拷問格萊迪先生的記錄。這和尋找他有什麼關係？」

「我沒有在尋找他。」

「但海德里克局長要你做的就是尋找他。你無權檢視休眠所的監控存檔。你在想辦法繞過這個限制。為什麼？」

「我為什麼不被允許檢視休眠所的存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