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漢姆•海德里克站在巨大的辦公室裡,面前的影像牆上是國家情報總長凱伊•莫納漢的蒼老面容。這個畫面不如他習慣了的畫面那麼清晰,但考慮到歲月給她留下的痕跡,恐怕反而是一樁好事。
情報總長冷靜地搖頭道:「海德里克先生,你必須明白,從美國政府的角度來看,這個現狀是不可能維持下去的。」
海德里克攤開雙手:「可是,總長女士,技控局就是美國政府的一部分。」
「它孕育於危機時刻——」
「危機永遠存在。」
「——其法律基礎在我看來相當可疑。另外,退一萬步講,授權的有效期也早就結束了。」
「誰說的?」
「建立了你們的機構和國家情報總長辦公室說的。」
「是嗎?因為你們已經落後得無法和我們相提並論,所以我們就該放下手中的利劍?」
「你們拒絕遵從美國法律,拒絕承認合法的公選政府。你們在海外採取單邊行動,直接違反了國際協議和人權法則。」
他揮揮手道:「別跟我扯什麼法律和人權。你我都不遵守法律。難道要我列舉情報世界的犯罪行為嗎?這個單子可長得很。有領土劃分就有這些事情。假如法律真的有用,你也一樣會面臨犯罪指控。」
她冷冰冰地看著海德里克。
海德里克盡量掩飾他的輕蔑。他知道這個位置過幾年就會換別人來坐,所謂民主就是這麼一回事。民主正是因此而缺乏延續性和決斷力。他會比他們活得久,一向如此。
「我答應和你視訊通話,總長女士,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想避免不必要的敵意。自從得知我們的存在,你就一直急於想讓我們臣服——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來著?四個月前?你知道我們已經存在了多久嗎?」
「我要是早知道——」
「我們可以互相幫助。」
「我很清楚你和其他情報機構之間達成的協定。」
「請你記清楚了,我通常不和領導層談判。領導層來來去去,中層人員往往堅挺不變,而且無論怎麼說都用處更大。」
「你的意思是什麼?」
「我想說你應該讓步。別總是依賴你身邊的人。他們有些人很清楚自己永遠也爬不到最高層,因此心懷怨恨。不,反覆無常的上司差遣你做這做那,而這種上司又是被反覆無常的大眾選出來的——大眾,什麼都不知道的大眾。」
情報總長怒目而視:「海德里克先生,你的小組織或許技術先進,但我們的情報與國防組織加起來比你們強大得多。」
「是嗎?」
「你必須迴歸正軌。」
「我為什麼要遵從這些低能組織的指揮?」
「為了保住你的職位。要是美國政府被迫出手,等到塵埃落定,我可以保證你不會再有任何權力,而是會進聯邦監獄。」
「有意思,總長女士。」
「我是實話實說。我們不可能允許技控局再這麼失控下去了。你必須向法定權威低頭。乖乖聽話,你可以繼續執掌技控局。這就是交易條件。」
他嗤笑道:「‘法定’權威——一幫無能的撒謊精,靠矇騙無知的烏合之眾投票選他們上臺。」他搖頭道:「技控局不會向任何人低頭。」
「小心想清楚了,然後再拒絕我們的提議。」
「小心?我有什麼要小心的?你算什麼東西,總長女士,還有政府內的所有人,你們只是一幫惹禍精。就像愛哭的小孩。害我分神,無法處理真正值得關注的事情,比方說亞洲和東歐的兩個同名非法組織,他們偷竊了許多技控局的科技成果。」
她點點頭:「我讀過報告。導致這個局面的正是技控局的秘密主義行事風格。他們是從你們的組織內成長起來的。」
「分支機構而已,分裂的時候我還沒上任。不過,他們是必須解決的問題。他們對我們所有人都構成嚴重威脅。在這種意志力的較量之中,你和你們那些二十一世紀的科技對我還不如嬰兒有用呢。」
莫納漢在螢幕上蹙眉,皺紋變得愈加顯眼。「身為國家情報機構的總長,我在此命令你,格拉漢姆•海德里克,遵守法定權威的命令,迴歸合法的指揮鏈。」
「否則呢?你能怎麼我們?你不是第一個自以為能消滅我們的官僚了。這種人都會滅亡在他們的企圖之中。」
「我認為你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很好。貴組織一定還有頭腦比較冷靜的人吧,允許我向他們致以誠摯的問候。因為我們會很高興和這種人攜手,為了同一個目標努力奮鬥。」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格拉漢姆,別逼我出手。」
海德里克嘆了口氣,笑著說:「你真是越來越讓人厭煩。」
「那我就別無選擇了。格拉漢姆•海德里克,我在此解除你的職務,並宣佈技術控制局為非法的恐怖主義組織。」
「哎呀,少來了。你這完全就是犯蠢嘛。」
莫納漢憤怒地猛拍桌面:「我不允許你這麼不尊重我!」
「那你希望被怎麼不尊重?」
她指著海德里克說:「你已經被解除職務了。你要是識相,就命令你的全體職員——」
「行了,我聽夠了……」海德里克切斷通話,牆壁變成掛著油畫的鑲板狀態,他對天花板說,「伐樓拿。」
伐樓拿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我在,局長大人。」
「為了遏制技控局,美國政府正在採取什麼行動?」
「國土安全部、國家安全域性、中央情報局和國防部各單位之間的加密通訊表明,他們正在準備採取武力行動,突襲北美和南美的所有技控局設施。」
海德里克煩悶地搖頭道:「發瘋了。指揮這次行動的是誰?」
「名義指揮官似乎是凱伊•莫納漢總長,局長大人。」
「他們的計劃有變化就及時通知我,伐樓拿。」
「好的,局長大人。」
辦公室的門開啟了,老莫里森走進房間。「我有壞訊息,」他停頓片刻以示強調,「和更壞的訊息。」
海德里克坐進椅子。「你怎麼也這樣?」
「喬恩•格萊迪從我們在紐約的抓捕組手上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