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讓戴維斯毛骨悚然。雙胞胎是她給這兩個人起的外號,他們幾乎一模一樣,金髮、身材高大、肌肉結實、脖子粗壯,在特遣小組內負責監督她。事實上,在整個特遣小組裡,她到現在也只見過這兩位。他們一個叫託德,另一個叫傑森,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但頤指氣使的那種態度似乎是天生的。彷彿他們周圍的所有人都是低等生物,大抵就是文克萊沃斯兄弟的調查局版本。她沒聽說過調查局裡有孿生兄弟搭檔。他們肯定和華盛頓高層有關係,因為他們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報備,似乎也沒有預算上的問題。她正在為一場重要的公開審判做準備,他們甚至沒有知會一聲她的上司,就硬生生把她拽到了紐約。
她和雙胞胎坐在一個沒有窗戶的辦公套房裡,辦公室在阿姆斯特丹大道和118街路口的哥倫比亞大學國際事務學院大樓內,這幢十層水泥大樓的原型似乎是蒸汽散熱器,和她與格萊迪約定見面的地點位於莫寧賽德校區的兩側。過去這兩天,他們活得非常低調。
戴維斯百無聊賴地坐在那兒,雙胞胎用手機和沒露過面的小組成員最後確認安保措施。他們顯然在某處安插了人員,準備隨時接應她。但資訊的不對稱讓她提高了警惕。自從她來到紐約,他們還沒有告訴過她任何事情。
雙胞胎裡的一個結束通話電話。她分不清這兩個人。雖說他們多次澄清身份,但只要他們稍微一走動,事情就會迅速變成二賭一的遊戲。她清清喉嚨,看一眼手錶:「七點半了。我走過去要十五分鐘。你們得向我說明情況。」
託德(或者傑森)有點困惑,隨即點點頭:「哦,好的。戴維斯探員,我們確實需要你去和他見面。你知道去數學系圖書館的路線。你看過平面圖,看過你要坐的那張桌子的照片。」
「對,但你們說他是一名危險的嫌犯。」
託德點點頭。「嗯。」他聳聳肩,「那就小心點唄。」
「我不知道我的後援在哪兒。我們沒有約定過無線電密語、緊急訊號——」
「沒這個必要。」
她氣惱地攤開雙手:「講點道理好不好?我說服這個自稱格萊迪的來見我。你們似乎應該告訴我他為什麼還活著,對我正在參與的那場刑事審判有什麼意義。我是說,指控理查德•科頓的罪名就是他謀殺了格萊迪,但我這就要去和格萊迪見面,你們不覺得我應該知道一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嗎?」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不。」
「好歹扔塊骨頭給我吧,託德——或者傑森。」
「你只需要知道事情關係到國家安全就行了。」
「我追捕科頓好幾年,我需要知道他和格萊迪有什麼關係——他們之間的真正關係。」
「你也許有興趣知道,紐瓦克辦公室的主管探員建議提拔你。我們可以保證把你調回丹佛。特蕾西就在丹佛對吧?你的朋友?」
她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我想調回丹佛?你怎麼知道特蕾西?」
他繼續盯著她:「做好你的工作。幫我們抓住格萊迪先生,不要有什麼紕漏,保證你官路亨通。這世界不就是這麼運轉的嗎?戴維斯探員,聽懂了嗎?」
她呆呆地望著他。
「我們在數學系圖書館佈下了監控網,隨時都會有眼睛盯著你的。招呼一聲,武裝探員幾秒鐘內就會出現。」
「但圖書館內沒有埋伏便衣?」
他搖搖頭:「沒這個必要。」
她又看一眼手錶。
「你多半都不會真的見到他。我們在各個方向的幾個街區內都有監控點。他只要一齣現就會被抓住。」
戴維斯好不容易才又擠出一個問題:「我該怎麼知道事情已經結束了呢?」
「我們會打你的手機。然後送你上飛機回芝加哥。你會升職。審判結束後,你會調回丹佛,實現你的另類美國夢。」他期待地望著她。
她茫然點頭。
「很高興和你共事。」
戴維斯以為哥倫比亞大學數學系大樓會有個什麼名字——除了「數學系大樓」之外的名字,但數學家顯然不是詩人。要麼就是還沒出現捐夠了命名權的出資人。這幢樓是整個校園最古老的建築物之一,修建於十九世紀九十年代,因此恐怕也等不來這樣的人了。
大樓是一幢堂皇的新古典主義風格建築,共有四層樓,紅磚外牆,花崗岩裝飾。戴維斯知道數學系圖書館有自己的藏書——不是校園圖書館的一部分,同時也是校園內少數幾個不需要檢查證件就能出入的圖書館之一。這一點似乎很重要。她和法威爾研究了很久格萊迪為何要選在這兒見面,原因應該就是這個。
格萊迪沒有在哥倫比亞念過書,但手性實驗室的合作伙伴伯特蘭•艾爾科特當過幾十年的哥倫比亞大學物理學系主任——向北不到一百碼就是他在普平大樓的辦公室。格萊迪無疑在那裡度過了很多時間,但肯定並不合乎規定,因為他曾經由於非法闖入而被捕。指控很快就撤銷了,多半是艾爾科特教授伸出了援手。
戴維斯本來想再多做點調查的,但雙胞胎顯然不希望她胡思亂想。
離大樓正門不遠了,她看了一眼手錶:七點五十四分。早到了幾分鐘。大樓側面有一塊氧化嚴重的青銅銘牌,她花了一點時間閱讀銘牌上的文字,吃驚地得知這裡就是1776年哈萊姆高地戰役的交戰地點。喬治•華盛頓的部隊英勇作戰,但最後以失敗告終。她心想,不知道其他國家會不會這麼紀念他們的失敗。
戴維斯走進大樓,上了一段樓梯,然後左轉。數學系圖書館是一片講求實用的簡單空間,房間狹長,一面牆上開有幾扇帶遮光簾的高窗,俯瞰百老匯大街的視野很好,貼著這面牆擺著成排的寫字檯和書桌。書架向房間後部延伸,繞過轉角,光線昏暗,過道狹窄,塞滿了深奧的數學典籍。後牆邊有幾臺電腦,此刻無人使用。
這個小圖書館看起來沒什麼人光顧,星期二一大早就更是如此了。房間裡空無一人。戴維斯看見了格萊迪說過的那張桌子——面對著偌大的灰色配電箱。這張桌子和它的同伴一樣,也沒有人佔據,於是她走過去坐下。她向右邊看了一眼,發現馬路對面那些樓裡的所有人都能看見她。隔著百老匯大街,有幾百扇窗戶能看見她的位置。
現在怎麼辦?
她看一眼手錶。八點整。他會怎麼聯絡她?他會聯絡她嗎?戴維斯環顧四周,發現圖書館裡沒有人,但能聽見拐角的另一頭有兩個老女人(應該是員工)在大聲聊天。她只能交給雙胞胎了;視線範圍內看不到其他人。她感覺自己是一個人來的。
也許特遣小組已經抓住了格萊迪。假如真是那樣,他們要過多久才會通知她呢?考慮到雙胞胎對部屬的態度,估計要等一陣了。於是她望著窗外,讓盯著這兒的人看見她的臉。她在座位上坐立不安。
附近響起了一個說話聲。
「戴維斯探員。很高興你能來。」
她前後張望,卻沒有見到任何人。
「底下。靠近地板的通風口。」
戴維斯低頭看桌子底下,見到靠近地板的牆上有個維多利亞式的熟鐵格柵。她彎下腰:「格萊迪先生?」
「對。」
她很佩服對方。「顯然你相當熟悉這幢樓,所以你才選擇在這裡見面嗎?因為不信任我?」
「我不信任的不是你,而是技控局。他們現在多半已經知道了我聯絡過你,很可能正在監視這裡。」
她挑起眉毛:「技控局怎麼會知道?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你在實驗室做比對試驗。他們很可能在監視所有與科頓案件有關係的東西。」
「怎麼監視?」
「手段不重要。我需要你聽我說。」
「我在聽你說。」
「自從芝加哥見面以後,有沒有出過怪事?有沒有人聯絡過你?」
她猶豫片刻,然後搖搖頭:「沒有。」
「很好,但我們還是必須謹慎。」
「好。」她環顧四周,「你在哪兒?我怎麼和你見面?」
「我們必須假定他們在監視,因此等你開始行動,就必須非常迅速。仔細聽我說,在你的左手邊,靠近配電箱有個緊急出口。看見了嗎?」
她看見房間對面有一扇白色金屬門,門上有個四方形的防火玻璃窗。「看見了。」
「走那扇門出去。會觸發警鈴,別管它。下樓梯去地下室,然後右轉。走廊到頭是一扇有鉚釘固定的大鐵門,天曉得是何年何月製造的。門上用紅字寫著‘禁止無關人員進入’。」
「好。」
「我開啟那扇門留給你。走那扇門出去,我就在外面等你。行動吧,戴維斯探員。快。」
儘管理智告訴她不行,但戴維斯還是開始考慮要不要真的逃離雙胞胎的監管,和格萊迪找個地方私下裡談談。格萊迪雖說滿嘴瘋話,但華盛頓的某些人顯然很把他當回事,她需要知道他和科頓之間的真實關係。也許有人在綁架瘋子,利用他們掩蓋什麼罪行。但這依然有可能是簸谷者安排的埋伏……
「在此之前,格萊迪先生,我有個問題……」
技控局底特律辦公室的戰術指揮中心,控制員繆-陶負責操縱全息監控系統。他面前是哥倫比亞大學數學系圖書館的全息投影,縮微版的丹妮斯•戴維斯伏在一張寫字檯上,她就像活在玩偶屋裡的人物。肉眼看不見的音訊-影片奈米粒子幾天前就噴在了整個房間的所有牆壁和天花板上,因此他能夠以亞毫米級的精度即時檢視圖書館的每一英寸面積。一組音訊混響器顯示來自所有角度的幾十個音源的各種指標。
他轉動畫面,通過量子連結對他支援的收割者小組說:「阿爾法請注意,戴維斯在和什麼人交談。」
量子連結裡傳來一個聲音,系統通過傳輸訊號的後設資料自動判別出對方身份,說話的是埃塔-卡帕:「指揮中心,房間裡沒有其他人。」
繆放大畫面,戴維斯變成真人尺寸,畫面依然非常清晰。他轉動畫面,看見她肯定在和什麼人說話。他放大音量。
「你打算去哪兒?」
「聽我說,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按我說的做就行了。」
繆搖搖頭,對著量子連結說:「不對,阿爾法,我必須告訴你,她已經和他接上頭了。」螢幕上出現一條警告,「人工智慧辨認出了格萊迪的聲音,目標人物已經取得聯絡。」
「指揮中心,我們在掃描所有的無線電頻率。房間裡有幾臺手機,幾道門之外有個無線網路訊號,但沒有資料傳輸,無論加不加密都沒有。」
繆把影像切到紅外線模式,但只看見了戴維斯一個熱源。他切到超紫外線模式。沒有身穿衍射服的人藏在房間裡。「我沒有看見任何隱身物體,但我還是要說,格萊迪在和她交談。他就在那裡。他有某種我們不瞭解的先進科技。」
繆轉向另一個全息顯示屏,那裡是數學系大樓外校園的三維即時地圖,用藍點標出了附近全部技控局探員的位置,也能看見走來走去的所有平民。埃塔和另外六個人的標記位於數學系大樓頂層的一間辦公室裡。監控周界內不存在任何疏漏。
「我跟你說,他就在這兒。阻塞四分之一英里半徑內的所有無線資料傳輸,隔離這幢樓。a、c、e三個小隊進場。搜查每一個房間,維持周界秩序。任何人不得出入。麻倒你們接觸的每一個人,發現戴維斯和格萊迪就抓住他們。明白了嗎?」
「e組明白,完畢。」
「a組明白。」
「c組明白。」
「行動,行動,行動。」
藍點向圖書館集中,繆望向全息監控圖。戴維斯探員從寫字檯前跳起來,跑向防火樓梯門。「各單位請注意,戴維斯在快速離開圖書館」——他切到大樓本身的監控攝像頭(畫質要差得多)——「從二號樓梯下去了。」
「收到,完畢。」
戴維斯跑下高低不平的石階,刺耳的警鈴讓她皺起眉頭。她跑下兩層樓,來到地下室。抬頭看了一眼,發現樓梯間裡有攝像頭,但她沒有理會。
除了震耳欲聾的火警鈴聲,她什麼也聽不見。不知道雙胞胎會有什麼看法。肯定不利於她的職業生涯。她很清楚特蕾西肯定不會答應。
再見了丹佛。
推開那扇門,戴維斯向右轉彎,沿著漫長的公用工程走廊奔跑,腳下的地面漆成紅色。前方的目標非常顯眼,那扇標有「禁止無關人員進入」的金屬門確實是個龐然大物。它的維多利亞式風格很明顯,帶有巨大的鉸鏈和鉚釘。
她跑到門口,抓住粗大的金屬把手猛地一拉。門吱吱嘎嘎地開啟,她匆忙進去,險些摔下通往下層地下室的粗糙石階。她在最後一刻抓住了鐵欄杆,這才沒有摔下去。
「當心。」
她抬起頭,看見喬恩•格萊迪站在一旁,揹著一個帆布小背包。
「好的,謝謝提醒。」
他關上門,哐噹一聲插上門閂。「跟我來,我們不能停下。」
戴維斯跟著他跑下樓梯,許多年許多人的鞋底磨光了臺階。底下是一條曲折的走廊,牆上排滿了蒸汽管、水管和電線,還能看見平板推車、鋸木架、裝電腦裝置和光纖保護套的紙板箱、成堆的木料、柏油帆布和電纜——到處都堆著各種雜物。石砌地面中央是兩條沿走廊延伸的溝槽,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日光燈給走廊提供照明。
「這是什麼地方?」
「走蒸汽管的地道。很古老,非常古老。地面溝槽是給運煤小車準備的。」
戴維斯緊跟格萊迪,他似乎很清楚要去哪兒。兩人拐過一個彎,她驚詫地發現這條走廊一直通向遠方。「這些地道連線著校園裡的建築物。」
「其實是大多數。」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實話實說?我不記得了。我的記憶有很多斷層。但我確實知道。」
「艾爾科特。你來哥大就是為了他。你在這兒度過了不少時間,但你不是哥大的學生?」
他搖搖頭:「我不擅長和社會打交道,更喜歡走非正式的渠道。但他幫助了我,現在我想幫助他。」
「你說過艾爾科特博士也還活著?」
「希望如此吧。」
警鈴呼嘯,兩個穿冰球衫和牛仔褲的莫里森克隆體拿著德爾塔波束槍跑過地下室走廊。他們拐過一個彎,看見十二個和自己一樣的莫里森——只有衣著和髮型不一樣:鬍鬚、平頭、馬尾辮。他們聚在同一個地方,面前是那道巨大的鐵門。
警鈴終於停下了。
他們垂下拿槍的手臂,其中一個莫里森(穿破舊的軍用長褲和t恤衫)踹了一腳擋住去路的大鐵門。「見鬼!」
「大樓的其他部分都檢查過了。」
生氣的莫里森還在拼命踹門。
「埃塔,我們不該這麼聚在一起。老頭子要是知道有多少個我們聚在同一個公共場所,肯定會活剝了我們的。」
「滾遠點兒,柔。他們進了這扇該死的門。」
柔收起武器,調出全息圖。「戰術地形圖上都沒這東西。」
「太他媽對了。指揮中心又他媽搞砸了。」
柔對著量子連結說:「指揮中心,有一道鐵門擋住了我們追趕目標的路線。這道門不在戰術地形圖上。」
「收到,柔-西格瑪。很快將給出建議,請稍等。」
「建議個屁。老子對天發誓,我要刪掉誤導我們的混賬人工智慧。」
「咱們鑿穿這扇門吧。」
埃塔轉向他:「鑿穿?四級科技,非致命性武器,你怎麼鑿穿這麼一扇鐵門?」他又踹了一腳鐵門,想確定它的結實程度——感覺就像用腳踢火車頭。
他們的無線電裡響起一個聲音:「指揮中心呼叫c小隊和e小隊。請前往如下座標。」
其他人開始離開,埃塔沒有理會呼叫,而是開始翻戰術服的口袋。
柔扭頭對他叫道:「埃塔!」
「老子才不會空著手回去見老爸呢。」他掏出用透明物質包裹的一個黑色小方塊。
其他人停下腳步,好奇地看著他。
柔走了過來:「我沒看錯吧?」
「與其事前請求許可,不如事後請求寬恕……」
「你從哪兒搞到這鬼玩意兒的?」
「你就別管我是從哪兒搞到的了。」
無線電裡再次響起指揮中心的呼叫聲:「指揮中心呼叫c小隊——」
埃塔關掉了量子連結。
「你這麼做就太出格了,朋友。」
「別這麼娘娘腔的。」他搓掉鐵門表面的泥土,把黑色小方塊按上去。裝置立刻貼緊。「我們要穿過這扇門,我們要抓住格萊迪。」
「這是非法使用奈米科技。我們無權——」
「末端動能合成機械。我保證這東西不會毀滅世界。」埃塔推開柔,瞪著他說,「這次任務不能失敗。聽懂了嗎?」
其他人保持沉默。
埃塔舉起大型桿狀分光器,射出一道寬闊的綠色雷射束掃描牆壁。
「埃塔——」
「閉嘴!」
他的手腕上方出現全息投影,列出用附近物質可製造的物品清單。他看了一會兒,抬起頭,微笑道:「所謂鏈式自動機……」
他點了幾個選單項,黑色小方塊突然射出炫目的光芒,漸漸沉入鐵門,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嘶聲,像火苗吞噬紙張似的燒穿鐵門,可怕的白熱光芒不停閃爍。灼燒點越來越大,條帶狀的黑色物質從邊緣處向下流淌,條帶隨即向上盤縮,互相交錯,織成鏈條;但這不是普通的鏈條,它們沒有彼此勾連,而是在磁力或在場所有人都不明白的某種力量作用下,重新分組和重新構造。鏈條繼續堆積,織成越來越多的鏈條組,這些鏈條組在有目標地集體行動。
大部分鐵門已經被消耗掉了,鉸鏈和門框也開始受到侵蝕。過程中吐出成片的鐵鏽和泥土,在地上積成一堆。
動能自動機站了起來,金屬的雙腳踩著水泥地面叮噹作響,像是滿滿一桶鐵鏈。
埃塔指著門口,看著鏈式自動機由盤卷鐵鏈組成的面部。「快,人類目標。用聽覺追捕……」
戴維斯看一眼前方的隧道,又扭頭看一眼背後的隧道,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紐約分部肯定會監視這些隧道的。」
格萊迪扭頭看她:「這話什麼意思?」
「只是……這些通道居然無人看守,我很吃驚。」
「他們不是聯邦調查局,而是技術控制局。他們也許擁有更先進的技術,但不見得知道該怎麼使用這些技術。」
「我們要去哪兒?」
「普平大樓的下層地下室,那幢樓屬於物理學系——這個我還記得。」
「你以前經常來這下面?」
「走這些通道能進大樓。我好像就住在普平大樓的地下室裡。從那兒有條路可以進隧道網。」
他們走進一條現代化得多的公用工程通道,牆上排著以顏色區分用途的一英尺直徑蒸汽管,管道上有「低壓蒸汽」「冷凝水」之類的標牌,用箭頭指出流向。蒸汽管上下有幾捆紮得整整齊齊的供電和資料線纜,前方一百英尺左右是個轉彎。
「格萊迪先生,你必須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知道聽起來很瘋狂,但我在芝加哥告訴你的那些都是實話。技控局確實存在,他們非常危險。」
「可他們為什麼選中了你?別介意,但記錄中你並沒有取得什麼科學成就啊。」
他扭頭看著她:「因為他們動了手腳。他們很清楚我在研究什麼。他們的人工智慧始終在尋找符合某個模式的人,也就是顛覆性的革新者。我這樣的人。」
戴維斯回想科頓的受害者名單:都是無名公司的無名小輩。
「技控局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創立,他們這幾十年一直在隱藏重大科學進展。戴維斯探員,你都無法想象人類科技的真實發展水平……唉,就算我告訴你,你也不會相信的。」
他向右拐進一條岔道,彎腰鑽過密密麻麻的管線。「當心點。很燙。」
鑽過這些管線,她問:「但技控局為什麼要隱藏新科技呢?為了錢?」
「他們不需要錢。他們的量子電腦能把整個股票市場當午飯吞掉。不,他們認為他們在保護社會不受突然革新導致的顛覆影響。要是什麼地方有人研究出了他們認為有可能破壞現存秩序的技術,就會被他們抓走。無害化處理。」
「他們真的會綁架人?」
兩人拼命奔跑,格萊迪扭頭對她說:「他們用一個人製造了幾百個克隆體,這個人在八十年代是最頂尖的特種部隊士兵。」
「喂,別胡扯……」
「我沒開玩笑。你當心他。我見過原版的莫里森,他本人六十來歲,但克隆體年輕得多。高大,金髮,脖子粗壯。像難看版的法比奧兄弟。」
戴維斯一陣驚恐。「金髮?」
「非常厲害的譜系。所以科頓的追隨者才總是遮著臉。炸燬實驗室的根本不是什麼反科技運動組織,而是技控局在掩蓋他們的蹤跡。」
「但我們有受害者的屍體碎塊。」
「你們也有我的屍體碎塊,對吧?」